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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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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归雁绕过熙攘的人群,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往芙蓉园深处走去。
园子很大,越往里走人越少,花木也越发繁茂。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她正打算在石凳上坐下来歇歇脚,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那个小男孩。
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见过的那个孩子——阿福。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左边的袖管从肩膀处就瘪了下去,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正蹲在一丛牡丹花旁边,用仅有的一只手笨拙地拔着杂草。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有些发抖:“阿福?是你吗?”
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看到楚归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漂亮姐姐!是你呀!”
他还记得她。
楚归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喉咙发紧:“你的胳膊……那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阿福的笑容淡了一些,低下头,用右手揪着地上的草叶子:“后来……后来又出了一点事……就没了。”
“什么事?”楚归雁追问,“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家住在青州城外那条河的下游,河边有几亩薄田,我爹是佃农,我娘给人洗衣裳补贴家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我去河边玩,不知怎么就掉进河里了,后来我被水冲走了,撞到了石头,胳膊断了……不过幸好仙女姐姐救了我……”
“仙女姐姐?”
“嗯嗯,就是那个”他用右手指向谢知意的方向。
“家没了。”
楚归雁的心沉了下去。
“上游发了大水,把我们村淹了。”阿福的声音空洞洞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爹我娘……都没跑出来。”
“为什么会突然发大水?”楚归雁很疑惑,“那天根本没有下雨,怎么会发大水?”
阿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村里人都说奇怪,说那天晴得好好的,上游忽然就涨水了,像是有人在上游开了闸一样……可是上游根本就没有水闸啊。”
楚归雁想起了原书的剧情。
在原书里,谢知意落水被陆离所救之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为了进一步制造两人相处的机会,剧情安排了一场“洪灾”——谢知意心系受灾百姓,亲自去城外施粥赈灾,陆离陪同前往,两人在患难中感情更进一步。
这场洪灾在原书中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事件,用来烘托男女主角的善良和担当。至于这场洪灾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田地房屋——原书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蹲在阿福面前。
“阿福,”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为什么要去河边?”
阿福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我……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楚归雁,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迷茫:“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去河边的,不去我爹我娘是不是就不会死?我的胳膊是不是也不会断?”
她张开双臂,把阿福瘦小的身子紧紧搂进怀里。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孩子。
宴会还没结束,楚归雁就提前走了。
他问系统:“系统。”
【我在。】
“如果我死了,任务能不能完成?”
系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进行某种运算。
【理论上可行。宿主的死亡将解除原男主对婚约的愧疚心理,消除原男女主感情线的最大障碍。但请注意——宿主在任务完成前死亡,将无法返回现代。】
“谁说我要真的死了?”楚归雁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我要演一出假死的戏。”
当天夜里,楚府灯火通明。
楚归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覆着一块湿毛巾,床边围了一圈大夫和丫鬟。
楚母坐在床沿上,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楚父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双手微微发抖。
“大夫,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楚父的声音沙哑而急切。
老大夫捋着胡须,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楚小姐本就先天不足,近日又过度操劳,伤了元气……老夫已经开了最好的方子,但能否好转,还要看小姐自身的造化……”
楚母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楚归雁躺在床上,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气若游丝地说:“父亲……母亲……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她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春禾连忙端了杯温水过来喂她喝下。
“小姐,您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春禾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楚归雁靠在枕头上,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演技打了个满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按照她的设想,接下来应该是这样的:楚家放出消息说楚小姐病危,陆离得知后必定会来探望。届时她会在临终前“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并“祝福”陆离和谢知意。陆离感动之余,愧疚感也会随之消解。等她“去世”之后,他和谢知意就能毫无负担地在一起了。
而她本人,则会趁着“死亡”的混乱,偷偷溜出楚府,换个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刻,直接传送回现代。
完美的计划。
然而——
第二天下午,陆离果然来了。
他急匆匆地赶到楚府,面色焦急,一进门就问:“楚小姐怎么样了?我听说她病重了?”
楚母红着眼眶将他领到后院,陆离走进房间时,楚归雁正“奄奄一息”地靠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干燥,看上去确实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楚小姐……”陆离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和愧疚,“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重?是我疏忽了,早该来为你诊治的……”
楚归雁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细弱蚊蝇:“陆公子不必自责……我这身子骨,本就是强弩之末了……”
她说着,挣扎着要从枕头底下摸出什么东西。春禾连忙帮她拿出来,是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这是……解除婚约的文书……”楚归雁把信递给陆离,手指微微颤抖,“我已经签了字……从今往后……陆公子与我再无瓜葛……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你所爱之人了……”
她说完这番话,还适时地咳嗽了几声,眼眶泛红,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完美演绎了一个“深爱却不得不放手”的悲情角色。
陆离接过那封信,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楚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因为我希望你能幸福。”楚归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催泪台词,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头歪向一边,像是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房间里顿时哭声一片。
楚母扑到她身上嚎啕大哭,春禾跪在床边泣不成声,连楚父都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
陆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解除婚约的信,面色苍白,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楚归雁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哭声,在心里默默倒数。
等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等丧事办起来,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偷偷爬起来,翻墙溜走。她已经在城外准备好了一匹马和一些盘缠,足够她撑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然而——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巨大的声响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楚母抬起头,春禾止住了哭声,连楚父都转过身来,惊讶地看着门口。
楚归雁闭着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偷偷往门口瞄了一眼——
谢不言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风尘仆仆,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的目光越过房间里的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
楚归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衙门办公吗?他跟楚家又没有交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谢不言没有理会任何人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伸手探向楚归雁的脉搏。
楚归雁吓得差点蹦起来。
“你干什么?!”她下意识地缩回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谢不言握住她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冷笑了一声。
“脉象平稳有力,气息均匀顺畅——”他松开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楚小姐这‘濒死之症’,倒是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房间里一片死寂。
楚母愣住了,楚父愣住了,春禾也愣住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床上那个刚才还“奄奄一息”、此刻却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楚归雁。
楚归雁的大脑飞速运转。
完了,穿帮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识破她的人会是谢不言。她跟他总共才见过两面,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怎么会对她的身体状况这么清楚?
等等——
他是县尉。县尉掌管缉捕盗贼、维护治安,手下有一批耳目遍布全城。她这几天频繁出入药铺、购买各种道具、安排出城路线,说不定早就被他的眼线盯上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楚母颤声问道:“谢……谢县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女儿她……”
“她没事。”谢不言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身体健康,精力充沛,至少还能活五十年。”
楚母:“……?”
楚父:“……?”
春禾:“……?”
楚归雁:“………………”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楚归雁僵硬地躺在床上,感受着三道目光——父母的和春禾的——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每一道都充满了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那个……父亲、母亲……我可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