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看完每一场烟火》8点半

99、风沙 越

　　越野车在戈壁滩上疾驰，扬起一条长长的黄色尘尾。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背包。背包里装着那枚从石台中取出的暗红色晶体，以及那卷刚刚翻译完成的竹简。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焦黄色的光泽，像是一片凝固的海洋。

　　司机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敦煌本地人，话不多，车开得很稳。他是马教授帮忙联系的，据说跑过十几年的大漠线路，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

　　“苏小姐，前面就要进入风区了。”老刘指了指前方地平线上的一道暗黄色的线，“今天的风不小，可能会有沙暴。咱们得抓紧时间，争取在风大起来之前赶到敦煌。”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道暗黄色的线。那条线在天际线上缓缓蠕动，像是一条苏醒的巨蟒，正在缓缓地向他们逼近。

　　车速加快了。越野车在崎岖的戈壁路面上一路颠簸，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苏晚看了看后视镜——身后的车辙已经被风吹起的沙尘渐渐抹平，像是他们从未从这里经过一样。

　　半个小时后，风起来了。

　　先是呼啸的风声，从车窗外掠过，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车身。然后沙粒开始敲击车窗，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车外撒了一把又一把的沙子。能见度急剧下降，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黄色的纱幕。

　　老刘放慢了车速，打开了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穿透沙尘，在前方投下两个模糊的光斑。他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要不要停下来等风过去？”苏晚问。

　　“不能停。”老刘摇了摇头，“这种天气，停了就可能被埋住。得慢慢走，不能停。”

　　苏晚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背包的带子，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黄色。

　　风越来越大，沙越来越密。越野车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像是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掀翻。苏晚能感觉到车身在风中微微摇晃，能听到沙粒敲击车身的密集声响，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干燥的、带着土腥味的沙尘气息。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想起了那卷竹简上的文字，想起了马教授翻译时那凝重的表情，想起了那句让她至今心有余悸的话：“源种非此界之物，乃自天外而来。”

　　天外来物。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那片黄色的混沌。风沙依然肆虐，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黄。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风沙中的一粒沙子，渺小、微不足道，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向前、向前、再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沙终于开始减弱了。

　　黄色的沙尘渐渐变淡，天空重新露出了灰蓝色的底色。前方的道路也变得清晰起来，虽然路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土，但至少能看到路了。

　　老刘松了一口气，松了松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总算过去了。这一场风沙来得真猛，差点就把咱们撂在这儿了。”

　　苏晚也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车子继续前行。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轮廓——敦煌到了。

　　当车子驶入敦煌市区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行人和车辆在街道上穿梭往来，一切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沙只是一场梦。

　　老刘将苏晚送到了一家位于市中心的旅馆门口，收了车费，留下一句“姑娘保重”，便开车离开了。

　　苏晚站在旅馆门口，望着老刘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进了旅馆。

　　她办好了入住手续，拿着钥匙上了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她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将背包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取出了那枚暗红色晶体和那卷竹简译文。

　　她将晶体放在台灯下，在灯光中仔细端详。晶体内部的暗红色流光依然在缓缓转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她盯着那流光看了很久，然后将晶体放下，拿起了那卷竹简译文。

　　马教授的译文工整而严谨，每一行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她放下译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所有的线索。

　　帕米尔高原的圆形建筑——暗红色晶体。

　　茫崖废墟中的印章和信纸——指向敦煌。

　　敦煌西戈壁的烽燧——石匣、羊皮纸地图、玉佩。

　　泉眼——水下浮雕——精绝城。

　　精绝城——石柱上的刻字——沙海之心。

　　沙海之心——石台——竹简。

　　竹简上说，源种来自外太空，精绝国因源种枯萎而灭亡。末代史官记录，源种在梦中告知祭司，其同类在“日出之方向，越七山七水，至一处四水环绕之地”。

　　而羊皮纸地图上标注的位置，是洛阳白马寺。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枚暗红色晶体上。

　　源种的同类，在洛阳白马寺中。

　　她伸手拿起那枚晶体，握在手中，感受着它透过掌心传来的温暖脉动。

　　下一站，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