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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界灯火 “黄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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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叔,您这桌椅设备都搬走了,我盘下来是做仓储的,后期还得改超市。那些厨房油烟管道什么的,我既用不上,回头还得花钱请人拆掉重装。三万块的转让费,确实太高了。”
火锅店老板把烟头摁进陶瓷烟灰缸,“我这装修当初投了不少,临了不干了,总不能血本无归。你觉得贵,我再找下家。这可是正街旺铺,不愁没人接。”
褚晓恬不接话,转头望向房东:“李姐,咱们两家是老相识了,我要是租,肯定是长租。可要是一直扩不了容,超市就得另找地方,我也舍不得这条街的人气。”
“嗐,有话好商量嘛。”房东笑着打圆场,冲火锅店老板一努嘴,“老黄,你做生意也不能这么硬。这店开了多少年,该赚的早赚回来了。这些年我可没涨过你一分房租。”
这条街三分之一的铺面,包括褚晓恬现用的那间超市,都是李姐的。谁家赚没赚钱,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句话一落,火锅店老板脸上挂不住,耳根泛了点红,沉声问褚晓恬:“那你能出多少?”
“最多一万。”褚晓恬语气干脆,不带商量余地。
房东目光一闪,适时补了句:“老黄,你老家火锅店不是正装修嘛,这边要是迟迟转不出去,资金压着也是空转。照我说,差不多就得了。”
火锅店老板脸色一黑,牙关紧了又松,半晌才咬牙点头:“行,一万就一万,资金现结。”
褚晓恬松了口气,趁房东在场,赶紧敲定:“没问题,今晚就把手续过了,合同签了。”
合同签了五年长租,月租和超市那间一样,7000元。转让费加押二付六的房租,一下子出去66000元,再算上进货大米的成本,拢共147500元。
万小福哭丧着脸,“连上一趟跑货赚的都搭进去了。”
摊子已经铺开,褚晓恬反倒乐观起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环顾满地高高码起的米袋,她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吧。”
入夜后的米市街,天幕灯一路悬过去,整条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城中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未靠近街口,就被人拦下。整条街已被管控,外来人无法进入,更看不到街内景象,只远远地闻见一股浓烈的肉香和炭火气,勾的人喉头咽了又咽。
米市街内,六辆四轮辎重粮车整装待发,征来的壮劳力们沿街席地而坐,每人手里举着硕大的肉块,咬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囊囊,砸吧声此起彼伏。
沿街扫过去,清一色的汉子中间零星夹着几个身形结实的妇人,吃起肉来比男人还生猛。大口撕扯,油顺着下巴淌,也顾不上擦。
一个精瘦的汉子拿筷子头点了点其中一位,嬉笑道:“李家的,你们跟车能顶什么用?莫不是专门来蹭肉吃的?”
“说什么屁话?”那妇人登时柳眉倒竖,回骂道:“你少在门缝里瞧人!老娘当年一天耕十亩地都不带喘的。如今养了这些日子,一身力气正没处使,套上车跑起来,不比你们这些老树根似的男人差!”说罢,狠狠咬了一口肘子。
“哎,你咋说话呢?”那汉子不服,将碗一搁,撸起袖子,“要不咱俩当场比划比划,看谁拉得动车?”
话音刚落,旁边人开始敲着碗筷起哄,正闹成一团,忽听有人喊了一声,“城主来了!”
众人霎时噤声,纷纷扭头。
只见褚晓恬手持一沓名册,沿街踱步而来,身后跟着一众骨干。她目光沉静,扫过每一张油亮的脸,那些人便不自觉地收了嬉笑,纷纷起身,带着敬畏低声问候。
褚晓恬一一颔首,脚下未停。赵庆山紧跟在旁边,压低声音汇报:“三百石粮一共装了六辆辎重粮车,都是从府衙车马院淘来的,缺胳膊少腿的,我让人重新修了车轴、紧了铆钉,跑远路不成问题。还有两辆板车专拉伙食和炊具。每辆辎重车配车夫十八人,板车四人,另备二十名后备役兼护卫,外加四名厨娘——总共一百五十人。”
“队伍不小啊。”褚晓恬轻声感叹。这么多人,带出去,就得好好的带回来,“今晚好好犒劳大家,天亮之前,准时出发。”
为了这趟行程,她从现代带来五头宰好的整猪,两头今晚就地架锅煮了,剩下三头劈成条块,用盐腌了装车,留着路上打牙祭。百多号人,光靠炒米干粮,是撑不到岐城的。
依旧是卯时三刻,天空微微露白时,车队启程。不过一刻钟,车轮的轱辘声和行进的沉重脚步声湮没在了官道尽头,茫城重又跌入深沉的寂静里。
天色大亮后,百姓起来发现米市街的管控解除了,纷纷涌进去一探究竟,然而所有痕迹都已被抹去。
唯一留下的只有零星半点儿的传言——城主要带着人出远门,特意搬了仙界的灯火下来,供众人狂欢。
褚氏米粮店大门紧闭,百姓却自发聚在门前,伏身跪拜,神色虔诚。
易梁领着巡逻队匆匆赶来,高声宣布:“城主早有禁令,凡茫城百姓,无事不需跪拜,违者减粮一斤。”
话音未落,一位老妇人已被巡逻队员搀起,她颤巍巍地作揖,连声道:“易小哥,我们就是表达对城主的敬畏之心,绝没有不听城主话的意思,还请饶过我们这回吧。”
易梁神色温和,耐心解释道:“阿婆,城主说了,凡是茫城百姓,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日后连朝廷的父母官都不必跪。在茫城之内,生灵平等。记住了吗?”
老妇人听不太懂,却怕真少了口粮,只得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
垣城。
谢百生神色不动,将湖笔轻轻搁在紫云端砚上,将笔迹刚干的信递给候在一旁的小厮,“尽快送出去。”
小厮领命而去。
他转而看向谢管家,问起另一桩事:“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没有?”
谢管家微微摇头:“时日太短,纵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得大半月。”
自从得了褚晓恬的警告,谢百生撤回了盯梢的人,转而派了心腹赶往京都探查虚实。
此人自称来自北边,谢百生心头第一个浮起的,便是那座皇城。朝廷的粮款迟迟拨不下来,明面上说是国库空虚,暗地里却有人死死把着户部,将西北百姓的性命视如草芥。他必须确认,此人与那幕后之手毫无瓜葛。
谢百生沉声吩咐:“你留在府中,若有消息,即刻快马加鞭送来。”
谢管家躬身应道:“是。”
……
岐城本是座大城,昔日繁华一度盖过垣城,街市车马喧腾,商贾云集。可如今,民丁凋零,百姓瘦骨嶙峋,脸上尽是麻木的死灰色,仿佛连哀叹的力气都已耗尽。
车队上回出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远远的绕开了岐城。这回要在岐城外做交接,只好取道直行。
越靠近岐城,路上人影渐渐多起来。
因之前一场雨,一夜之间漫山遍野的嫩绿草芽冒了出来,百姓们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一边到野外挖野草充饥,一边捧着官府发下来的那点儿少的可怜的麦种,开垦荒了三年的地。
车队徐徐前行,褚晓恬远远望去,只见田埂间除了劳作的身影,竟还有官兵来回巡视,不由疑惑:“怎么还有官兵?”
赵庆山压低声道:“大旱之后,府衙会发放麦种,鼓励播种。可百姓饿得狠了,往往前脚领了种,后脚便囫囵吞进肚里。官府无法,只好派出官兵盯着,以防种子入了人腹,误了秋收。”
车队人员浩荡,很快便引来田地里无数双饥渴的眼睛。
最后一辆板车上,油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条白花花的肉来。
有人眼尖,失声惊呼:“是肉!”
跟车的厨娘眼疾手快,一把将油布按回,可到底迟了一步。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死死钉在车队上,脚步不自觉地挪移过来,越聚越多。
车队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护卫们散在四周,纷纷攥紧了手里的木棒,面上皆是警惕之色。
好在巡逻的官兵及时大喝一声:“都不准动,继续干活!”硬生生把人压了回去。
赵庆山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官爷照应。”
官兵略一颔首,打量了几眼车队,车上货物全部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端倪,便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此去哪里?”
赵庆山答道:“我等乃北边来的皮草商,正要往垣城谢家送货。”他故意抬出谢家的名头。
果然,谢家二字分量不小,官兵神色微敛,只说了句:“皮草?”顿了顿,摆手道:“莫要磨蹭,快走吧。”
“哎,哎。”赵庆山连忙回头招呼车队加快脚步。
岐城位于岐山脚下,车队行至山脚,终于停住。他们与谢家约定不进城,而是在山脚下交货。
褚晓恬吩咐众人安营扎寨,起锅做饭,又低声叮嘱:“今晚警醒些,明日一早交完货,便算成了。”
赵庆山拍着胸脯应道:“城主放心,我亲自盯着,决不会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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