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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中的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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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像要把这座城市积攒了一整年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位于城南的“夜色”酒吧后巷，污水横流。一只被雨水泡涨的纸箱旁，林凛靠坐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额角的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费力地抹了一把脸，视线模糊中，看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骂骂咧咧地往巷子深处追去。
“妈的，那只野狗跑得挺快！”
“林家的私生子而已，给脸不要脸，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腿扔出江城！”
林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私生子？就在三个小时前，他还是林家家主最器重的继承人预备役。直到那个所谓的“真千金”带着亲子鉴定书回来，他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翻墙逃跑时撞断了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必须离开这里，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线条冷硬如刀锋，车灯刺破了雨幕，直直地打在林凛苍白的脸上。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稳稳地停在了离林凛不到半米的地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并没有看林凛，而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忽明忽灭。
江屿承。
林凛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江城商界的“活阎王”，江家的掌权人，一个手段狠戾、喜怒无常的疯子。
后面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在巷子里乱晃。
“救命……”林凛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被雨声淹没。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扇即将升起的车窗边缘。
车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江屿承终于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落在林凛身上。他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依然像头濒死孤狼般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年。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乞求，只有不甘和一种近乎野蛮的求生欲。
“松手。”江屿承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掉渣。
“带我走。”林凛咬着牙，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昂贵的车门内饰上，“作为交换……我把命给你。”
江屿承眯了眯眼，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他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后面的追兵已经转过拐角，手电筒的光照在了迈巴赫的车尾。
“在那边！我看见了！”
林凛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撑着身体，试图往车窗里爬，眼神凶狠地盯着江屿承：“江总，买定离手，这笔买卖你不亏。”
江屿承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有点意思。”
他按下了中控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暴雨声中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林凛耳边。
副驾驶的车门弹开了一条缝。
林凛没有丝毫犹豫，忍着剧痛拉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摔进了温暖干燥的车厢内。几乎是同一秒，那几个追兵冲到了车旁。
“哎！刚才那小子是不是钻进去了？你们谁啊！把人交出来！”
一个壮汉气势汹汹地拍打着车窗。
江屿承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升起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雨水。他侧头看了一眼瘫在副驾驶上大口喘息的林凛，修长的手指在中控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前排驾驶座的保镖心领神会，车窗降下一条缝。
江屿承淡漠地扫了外面的人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林家的人？”
壮汉一愣，借着车内的灯光看清了男人的脸，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水里：“江、江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人消失在雨幕中。
车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气流声。
林凛靠在椅背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痛。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江屿承。这个男人救了他，但他清楚，这绝不是出于善心。
“为什么救我？”林凛哑声问道。
江屿承没有看他，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家刚把你扫地出门，你就敢在半路拦我的车。”江屿承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凛，你刚才说要把命给我？”
林凛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是。”
“好。”江屿承打了一把方向盘，迈巴赫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驶入主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一条狗。只要你够听话，我会让你把林家踩在脚下。”
林凛怔住了。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映在江屿承冷峻的侧脸上，显得光怪陆离。
这是与魔鬼的交易。
但他没有退路。
“成交。”林凛低声说道，眼底燃起了一团名为复仇的火焰。
江屿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双倔强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这场游戏，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