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悦归忻》夜寂心

8、毕业风至 冬

　　冬日过完，校园里的香樟重新抽出嫩绿色新芽，枝头缀着细碎白花，风一吹，细碎花瓣漫天飘落。时光走得悄无声息，转眼之间，乐忻迎来毕业季，离别的气息慢慢笼罩整座校园。

　　安梧悦还留在校园读大三，课表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原本朝夕相伴的日常，被毕业繁杂的琐事拆分得支离破碎。乐忻整日奔波，往返于招聘会、答辩教室和宿舍，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抽出一点空闲。

　　从前每日清晨，乐忻都会提着温热的南瓜粥在图书馆门口等她，如今这样温柔的清晨变得稀少。安梧悦明白毕业的压力，从不会主动抱怨，只是每天提前买好温热的早饭，打包妥当，送到乐忻的宿舍楼下。

　　每次递出餐盒时，她都会轻声叮嘱，让他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要随便啃面包糊弄肚子。乐忻总会停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眼底藏着愧疚与温柔。

　　“最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安梧悦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口，指尖细细攥着布料：“我知道你很忙，答辩和找工作都是要紧事，不用惦记我。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处理事情就好。”

　　她早已习惯独自熬过漫长时光，从前十几年孤身一人都挺过来了，不过是短暂的分别，她完全可以忍耐。只是夜深人静，坐在空荡的图书馆座位上，身旁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还是会漫开淡淡的空落。

　　答辩前一周，乐忻熬了好几个通宵修改毕业论文，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身形看着消瘦不少。这天傍晚，安梧悦结束专业课，拎着熬好的冰糖雪梨汤去往他的宿舍。

　　宿舍楼道人声嘈杂，随处可见打包好的行李箱、散落的简历与毕业礼服。推开门，乐忻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桌上堆满打印纸，水杯早已空了许久。

　　看见安梧悦走进来，乐忻疲惫的眉眼瞬间柔和几分，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保温桶还带着温热，雪梨清甜的香气缓缓散开，驱散了房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息。

　　“特意熬了一下午，润润嗓子，你总熬夜，容易上火。” 安梧悦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论文还很难改吗？”

　　“大体框架已经敲定，只剩最后一遍校对，只是细节繁琐，耗费精力。” 乐忻盛出一碗雪梨汤，递到她手里，“你先喝一点，剩下的我来。”

　　安梧悦没有接过，只是安静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一阵阵发酸。他们两个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没有家人能给出就业的建议，没有人在身后兜底，未来所有道路，都只能依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乐忻肩上扛着两个人的未来，他不敢松懈，只能拼命往前闯。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安梧悦轻声开口，伸手轻轻覆在他疲惫的手背上，“就算暂时找不到十分满意的工作也没关系，我们不用急于一时攒钱开店。慢慢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

　　乐忻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指腹用力贴合。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焦虑、迷茫与疲惫，在看见安梧悦温柔体谅的眉眼时，尽数消散大半。旁人只看见他奔波忙碌的模样，只有安梧悦能读懂他藏在坚强外表下的不安。

　　“我想早点稳定下来，早点攒够盘下猫舍的钱。” 乐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小家，满屋子小猫，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想让你再长久等待。”

　　安梧悦鼻尖一热，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泛起的湿意。她从来不在乎等待，从前孤身一人，漫长岁月她都独自熬过，可乐忻总想着把最好的一切尽快送到她面前，独自扛起所有重担。

　　“我不在乎早晚，只要最后身边是你就够了。” 安梧悦抬起头，眼底盛满认真，“哪怕要多等几年，哪怕开店之后日子清贫一点，我都心甘情愿。我们本来就一无所有，能互相陪伴，就已经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乐忻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积攒的浮躁彻底平复。他轻轻将安梧悦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抱着此生唯一的珍宝。狭小的宿舍房间，窗外是喧闹的毕业人群，可相拥的两人，却拥有一片只属于彼此的安静天地。

　　答辩结束那天，阳光格外柔和，乐忻顺利通过全部审核，拿到毕业证书。走出教学楼时，安梧悦早已守在楼下的香樟树下，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白色小雏菊。

　　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盛大的庆祝，简简单单一束小花，是安梧悦能给予他全部的欢喜。

　　“恭喜毕业。” 她将花束递到乐忻怀中，眉眼弯弯，漾起温柔笑意。

　　乐忻接过雏菊，另一只手牢牢牵住她，十指紧紧相扣。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路边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合影的毕业生，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毕业之后，我打算先留在这座城市找一份运营相关的工作，薪资稳定，方便我们攒钱。” 乐忻边走边和她规划后续，“你还有一年才毕业，这一年我先租一间带小院的房子，提前留意合适的商铺，等你毕业，我们立刻筹备猫舍。”

　　安梧悦静静听着，每一句关于未来的规划里，都清晰写着她的名字，心底满是踏实。风吹落枝头嫩绿的花瓣，落在两人肩头，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艰难，可只要身边人不变，所有迷茫都有了归宿。

　　傍晚，两人坐在校园后方的小花园长椅上，看着天边慢慢沉落的落日。乐忻将头轻轻靠在安梧悦的肩头，难得卸下连日以来的紧绷与疲惫。

　　“等你明年毕业，我们就再也不用分开，朝夕相伴，守着我们的小猫舍。” 乐忻轻声呢喃，像是许下独属于两人的约定。

　　安梧悦侧过头，轻轻贴着他的发顶，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心底满是期盼。漫长校园岁月即将走完，短暂的分离过后，便是两人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常，一间小店，一群猫咪，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从此互为彼此永恒的家。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包裹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毕业的风带走乐忻的学生身份，却吹不散他们紧紧相依的心意，只将奔赴未来的脚步，推向更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