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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是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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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如用不来手机。
现在插在柜台后面充电的手机,充满了电也没被他注意到,一直摆在凳子上,显示屏亮着满满当当的绿色电池。
电量为百分百。
这部手机还是以前欠了爸爸钱的亲戚,用了部手机等价还钱得来的。
爸爸同样不怎么看手机,就把手机给了他。
中考后,余如的下一段人生就从看自家的店开始了。他并不知情群里吵翻天的事,更不知道薄榆一反常态地在维护他。
但毕竟是县城,走在路上随便蛐蛐个人,都有可能遇上认识被蛐蛐那人的朋友。所谓的六人定律。
也不能指望带来碎片式消息的人,是衔着橄榄枝飞来的白鸽。
同校的同学也没想到随便走进一家开在小区里的小超市,就撞见了聊天内容里的其中一个正主。
他们走到饮料柜前,开了饮料柜拿了几瓶汽水出来,摆在柜台上,还觉得新奇,余如算账竟然不需要掰手指头数。
余如迟钝地察觉到恶意,今天外面的烈阳太毒了,被人掀开又放下,也能让热辣滚烫的空气钻进来。
这几个人在钻出软门帘之前,用着嗤笑的口吻,假装不经意地和身边的同伴说:“就他?喜欢薄榆?”
谈笑声中,坐在柜台后的余如攥着T恤的衣摆,涨红了脸。
青春期男生的嗓音大,像被赶鸭子上架的一群鸭子,只会嘎嘎嘎,非常吵人,不带停歇地把恶意扑面而来。
余如不可能听不见他们的动静,他们没走远地又说:“他不觉得和薄榆间差距大吗?还是脑子不好,不会连小学生做的谁大谁小的题目都不会吧?”
“哈哈!”
“有可能哦~”
几人的声音终于远去,或者说是不说了。
余如的脸上也僵持着一片红晕。
小店更里面传来动静,余父从仓库里走出来,用赤膊掀开了挂着一面珠子的帘子,觉得刚才的声音有点吵了,他看着不知怎么又哭鼻子的儿子,叹了口气问:“刚才,你同学?”
“……不是同班的、我也不认识。”
他说,这句话倒是真的。
余如偷偷掀开快肿的眼皮,看着爸爸的脸色。不知道刚才那些人说的话爸爸听没听见。
万一听见了,爸爸不会听不懂的,毕竟爸爸不像他,爷爷奶奶也说,他哪里都不像爸爸。
果不其然,余父坐了下来,刚在仓库里整理完东西,他看了眼外边热火朝天的天气,觉得余如一天不给自己找事,就出奇了乖。
尽管是事来找余如。
但是哪个做老父的不会教训几句儿子,更何况还是那种违背常理的事,他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瘦瘦小小的儿子。
“薄榆总是你班上的吧?”
他常能听见这个名字。
“……他是。”余如小声说,就好像觉得薄榆很丢他人一样。
那余父明白了。
他又深深看了眼儿子,不是宝贝的那种看不够。只是觉得余如明明都十五岁了,肩还那么的窄,性格也是,懦弱得像容易气死的小兔子。曾几何时,有次过年还被窜天猴吓得打嗝个不停,看着像快抽过去一样,小脸发白。
如果不是他妈抓紧往他嘴里塞了个铁勺子,这傻小子真会把舌头咬破,上演一出咬舌自尽。
余父不说话时,余如就怕了,知道爸爸是知道了……知道他喜欢男生了。
他带着怯弱和捎带着委屈的语气,仍旧是不揪着衣服,就说不出话,“我喜欢男生是不对的吗?”
竟然还敢质问。
余父本来就因为理货这件事,热得一脑门火气。找的暑假工理货也理不清楚,扫码也不会扫,只能推翻重做,让他重来一次。
所以一时激动地从头到尾骂了余如一通,带上了怒其不争的色彩:“岂止是不对,你整个人都是不对的。”
不该出生,不该被生下来,生下来了就是不对的。
在肚子里还好,咬咬牙还能断舍离,打掉,让老婆养好身体,再怀一个。
这句话无疑是直接往余如的心窝子捅,就好像有看不见的剪刀,被人拿着行凶,在伤人。
余如上一秒想抬起手捂着耳朵,下一秒身体又记住了被教训的酸麻,整个人像被阻止、中断了程序的PTSD患者一样,发着抖,声音也破碎不堪。
“不是这样的、”
他没忍住大口呼吸,明明妈妈不是这样和他说的。
妈妈说过,是爷爷奶奶做错了事,他才变成这样的。
“我没有做错……不是我的错。”余如的眼泪浸满了泪水,家长的否定对他来说比被同龄人骂了,被翻白眼了还让人心碎和可怕。
他好害怕。
也好伤心。
余父看把儿子逼到这般态度,反省也是作为个大人不该欺负毛头小子,觉得丢脸了。
“行了行了。”他不说了,“你也别哭了。”
说不定余如还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想成为那个人的心思呢。
谁不想自家小孩成为薄榆,那里会有小孩不想变成人家,让家里的祖坟冒青烟。
这事在余父心中就这么揭过了。
然而在余如心中,倾盆大雨却一直在下,快淹到了半身。
他还是趴在柜台上哭了,埋在叠起来的胳膊上,闭着眼睛闷头大哭,一会吸吸鼻子,一会睁开眼睛,眼睛底下又是玻璃之下,摆好的香烟。
他的眼泪跑到了玻璃上面,像是雨水打落在车窗上的画面。
直到玩了一会眼泪之后,余如又想,难怪自己会被笑话,他是个十五岁了,还会玩眼泪的笨蛋。
轻易地被眼泪吸引住了视线。
也难怪薄榆会讨厌他了。
但是他对薄榆的喜欢,为什么像是大家都知道了。是薄榆说出去的吗。
因为他无时无刻对着薄榆笑,所以薄榆搞清楚了他对他的喜欢。尤其是在知道他们不会在一个学校之后,就高兴地到处说了吗。
那太坏了。
他真的不要再喜欢薄榆了。
这次是最后一遍,不会再说了。
他要像薄榆讨厌他一样,讨厌薄榆。
*
薄榆找同班同学要了余如的QQ。
起初还在脑子里想过班上对余如是真的好的同学,脑子里模糊出现了个印象,还有名字。
那人好像坐在第一排,下课时常扭过头和后面的同学说:“老师喷的口水快把我浇死了。”
他在联系人里找了一下,又搜了下列表,发现自己被拉进过一个全男的QQ群,群聊组员里也有个头像很明显。
全白的背景,涂鸦只是条蓝色的小鱼,简单的线条,突出框外的颜色……
很有余如的风格。
薄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去注意到了余如上课时画的那些儿童画的画风了。
他点进头像,加了好友过去。
之后只剩下等待。
结果是余如不理他。
“生气了?”薄榆意外想。
他坐在转椅上,什么也看不下去,书桌上摊开了好几本不同名师推荐的辅导书。
支在桌面上的手肘之上,修长有力的手也在转着一支钢笔。
薄榆发现自己专注不下来,大脑空空。
不行。
与其盲目等待一个可能被忽视的好友申请,薄榆选择站起来,决定去找余如。
在初一开学,第一个进班,就被老师叫去做小助手,直到初中毕业,他把每次发下去让家长签字,带回来的粉色纸张,记不住余如的家庭住址才叫健忘症。
他知道余如住在哪个小区,家里又是做什么的。索性骑上自行车,骑了过去,在老实等最后一个红绿灯时,心里也产生过犹豫。
直到掀开软门帘,看见了眼皮哭得红肿的余如,就打消了所有的顾虑。
“你怎么了?”
薄榆想也没想地问出声,心情有点浮躁。
余如看见了来人,有点没想到,又用葱白的手背擦了擦眼泪,不说话。
薄榆却跟乘胜追击一样,走到了柜台前面:“你……”
他踌躇着开口前,先一步看见了摆在凳子上充电的手机。
余如在心里逞强,然而还是一举一动都跟着薄榆的视线走,才想起来自己把手机带到店里来充电了。
“你有什么事吗?”
对于这个害自己被骂了一次、两次的人,余如真的没话讲。背过身把充电线拔了。
薄榆看他拿起手机,小动作多了起来:“我,来是因为看你不回信息。”
准确来说是不搭理他的好友申请。
余如哦了一声,说话声嘟嘟囔囔:“我是大忙人。”
语气带着点微软的哭腔,“而且,我就要一定回你的消息吗?”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吗。
薄榆被这种语气说得一愣,脑袋秀逗一样,觉得不明不白,余如怎么对他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
但是很快又上了油,立马想到余如应该是知道了情书的事。
“我……又没说过你什么,是那些人把你写给我的东西,翻出来的。”
说出来气势就弱了下去,显得有点耙耳朵。
余如想明白了,抿着嘴:“谁说是写给你的了。”
听见这句笨拙的弱弱反抗,薄榆反而轻快地笑了一下:“署名是你,白纸黑字……不对,粉纸黑字,收信人是我,不就是写给我的吗?”
这让余如难办了。
怎么办。
余如不自觉地撅了噘嘴,垂眸,黑灰色的眼睫也低落下去。
薄榆听见他说:“反正、我又没想过要送出去。”
让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