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地精》小黎不是狸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行善太难，处处碰壁

　　翌日天光大亮，风雪停歇，山林间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天地白茫茫一片，行路艰难。

　　艾琳娜一觉睡到日晒三竿，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一堆泛着余温的灰烬。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昨夜冻僵的身子彻底缓了过来，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昨晚只顾着躲风雪，全然忘了吃食这回事，如今饿到前胸贴后背，眼前阵阵发虚。

　　她转头看向蹲在洞口望着远山发呆的莱尔德，小心翼翼凑过去，揪了揪他灰扑扑的衣角：“小无名，我肚子饿了，我们找点吃的好不好？”

　　莱尔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

　　昨夜思索半宿，他已经打定主意带着这个逃婚公主同行，借她一路遭遇的麻烦，顺理成章完成善事积攒功德。可他万万没料到，第一件需要解决的琐事，竟是觅食。

　　昔日在王宫，山珍海味随手可得，御膳房二十四小时待命，哪怕随口一句想吃鲜果，仆从也能快马翻遍千里山林寻来。如今沦落至此，别说精致餐食，一块干硬麦饼都成了奢望。

　　他冷冷瞥了一眼少女干瘪的小腹，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山林之中，想要吃食，只能自己动手。”

　　艾琳娜垮下小脸，委屈巴巴耷拉着脑袋：“我从来没找过食物，我只会吃……采果子我怕爬树，抓兔子我怕被咬，挖野菜我分不出有毒没毒。”

　　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公主，生存技能基本为零，除了吃喝玩乐、梳妆打扮，其余一概一窍不通。

　　莱尔德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第一反应：无能，累赘。

　　驱赶她自己觅食的念头刚冒出来，诅咒立刻传来一阵细碎针扎般的痛感，冰冷的咒文提醒响彻脑海：【遗弃挨饿弱者，漠视困顿，视为恶行，扣除已得1点功德。】

　　仅有的一点功德，是他昨夜生火取暖换来的，是他挣脱诅咒的第一枚筹码，绝不能凭空被扣掉。

　　莱尔德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咽下满腔烦躁，压着傲气站起身，矮矮的地精身躯踩在积雪里，每一步都透着憋屈。

　　“等着，我去找。”

　　为了功德，为了解咒，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学着山野流民的样子，进山搜寻食物。

　　他梳理脑中残存的书本见闻，分辨可食用野果、无毒野菜，笨拙拨开积雪，在低矮灌木丛里翻找。贵族礼仪要求他身姿挺拔，举止优雅，如今却要佝偻着身子，在泥雪之间翻找草根野果，每一个动作，都在撕扯他仅剩的王族体面。

　　指尖被带刺的藤蔓划开好几道细小伤口，冻得麻木僵硬，好不容易寻到一小捧红色野浆果，又挖到几株清甜可食的山野菜，兜在宽大的破旧衣角里折返。

　　艾琳娜看见他回来，立刻兴冲冲迎上去，拿起浆果小口小口啃着，眉眼弯成月牙，由衷夸赞：“小无名你也太厉害了吧，随便逛逛就能找到吃的，比宫里负责采买的侍卫能干多啦！”

　　莱尔德面无表情坐在一旁，看着少女吃得香甜，心底毫无成就感，只觉得屈辱。

　　堂堂征战沙场、领兵数万的二王子，如今主业是捡柴生火、翻山找野果伺候娇养小公主，简直荒唐至极。

　　【第二件善事完成：为困顿弱者寻觅食物，功德+1，当前累计功德：2】

　　提示音响起，咒缚再度轻微松动，身上长久盘踞的压抑感淡了一丝。

　　莱尔德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心底默默确认：这条路，委屈归委屈，确实行得通。

　　两人简单垫了肚子，艾琳娜背着小包袱，兴致勃勃提议：“我们往东边走吧，东边有村落，我们去村子里歇歇脚，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活干，赚点铜币。总不能一直靠采野果过日子。”

　　莱尔德没有异议，往东走有人烟，有人的地方，就有苦难，有苦难，他就有做善事积攒功德的机会。

　　二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朝着东部村落前行，一路之上，艾琳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吐槽联姻的老国王长相丑陋，吐槽深宫规矩束缚自由，畅想游历山川江河的自在日子。

　　莱尔德全程沉默聆听，偶尔敷衍应声，一边赶路，一边暗自复盘诅咒规则：功利性行善不算数，刻意交易不算数，唯有发自本心，不带索取、不带算计的纯粹帮扶，才能计入功德。

　　刻意去找善事做，会不会被诅咒判定为动机不纯？

　　这个疑问，很快在进村之后，得到了答案。

　　村口晒谷场上，一个老农正拼尽全力拉扯一辆装满柴薪的板车，上坡路段积雪湿滑，车轮不断打滑，老农佝偻着腰，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板车依旧纹丝不动，累得气喘吁吁，摇摇欲坠。

　　艾琳娜心软，立刻拽了拽莱尔德的胳膊：“小无名，老爷爷好辛苦，我们帮帮他吧！”

　　莱尔德眼底一动，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善事？

　　只要上前搭把手，轻轻松松就能拿下第三点功德。

　　他下意识迈步上前，脑中清晰盘算：帮扶老农，功德入账，距离百善目标更进一步。

　　可念头刚落，心口骤然一阵闷痛，诅咒发出预警：【行善掺杂功利算计，目的性过强，本次帮扶不计入功德。】

　　莱尔德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原来如此。

　　刻意带着攒功德的心思主动寻找善事，动机不纯，直接作废。

　　塞缪尔设计这条诅咒，心思歹毒到了极致，不仅要他俯身吃苦，还要淬炼他的本心，剔除所有功利心，唯有发自内心的恻隐与善意，才能被认可。

　　艾琳娜不明所以，疑惑看着停下脚步的他：“怎么不走啦？老爷爷快拉不动了。”

　　莱尔德压下心底震惊，强迫自己抛开“攒功德”这个念头，放空脑海里所有算计，单纯望着费力推车的老农，心底升起一丝质朴的怜悯。

　　一个一辈子靠劳作谋生的底层农人，寒冬里负重上坡，实在太过艰难。

　　放下功利，只剩恻隐。

　　莱尔德快步上前，矮小的身躯抵在板车后侧，灰皮粗糙的双手撑住车架，沉腰发力，配合老农一同往前推送。

　　地精的身躯看着瘦小，骨子里流淌着王族习武的血脉，力气远超寻常山野之人，僵持片刻，打滑的车轮稳稳爬上斜坡。

　　老农如释重负，擦着满头大汗连连道谢，掏出两枚铜板执意要塞给他作为酬谢。

　　莱尔德摆手拒绝，若是收下钱财，帮扶就成了交易，善事直接作废。

　　等老农推着板车走远，熟悉的提示音缓缓响起：
　　【第三件纯粹善事完成：恻隐助人推车，无功利、不图回报，功德+1，当前累计功德：3】

　　莱尔德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总算吃透了诅咒最核心的底层逻辑。

　　放下算计，顺从本心，怜悯弱小，不求回馈，方为正道。

　　艾琳娜站在一旁，将全过程尽收眼底，越发觉得自家这位地精伙伴品性难得，明明外表丑陋，内心却格外善良，做事有底线，给钱都不要。

　　她拍着胸脯，一脸认真：“小无名，以后我陪着你，看见谁有难处，我们就一起帮忙，做好事总归是没错的！”

　　莱尔德瞥了一眼活力满满的小姑娘，内心五味杂陈。

　　他本是为了解咒被迫行善，如今反倒被这个逃婚公主推着，一步步学着何为温柔，何为体恤，何为善待众生。

　　高傲半生，戾气满身，这场诅咒，看似是惩罚，竟像是一场淬炼心性的修行。

　　两人刚走进村内街巷，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骤然传来。

　　巷子里，几个游手好闲的地痞正围着一个卖鸡蛋的老婆婆寻衅滋事，一脚踹翻竹篮，满地鸡蛋碎裂，黄白蛋液流了一地，老婆婆瘫坐在雪地中，哭得肝肠寸断。

　　那是她全家几日的口粮，本想卖了换钱抓药救治卧病在床的孙子。

　　地痞嚣张跋扈，肆意推搡老人，满嘴污言秽语。

　　艾琳娜性子再娇憨，此刻也忍不住怒火，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

　　莱尔德一把伸手拦住她，眼底戾气险些压制不住，随即迅速平复心绪，心底只剩纯粹的愤慨与怜悯。

　　又一件善事，来了。

　　只是这一次，面对蛮横恶霸，他若是动手伤人，滋生杀意，诅咒必定狠狠反噬；若是袖手旁观，漠视欺凌，同样会扣除功德。

　　既要护住老婆婆，又不能动武伤人，分寸极难拿捏。

　　鸡飞狗跳的麻烦，再度找上门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