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诅咒的地精》小黎不是狸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被迫行善，绑定累赘

　　夜风卷着碎雪，刮过荒芜山林，刺骨的冷意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

　　艾琳娜看着眼前这只浑身灰皮、脸色黑沉、眼神凶戾的小地精，下意识又往后缩了半步。

　　她虽然从小养在深宫，娇生惯养，却也听过大陆杂谈。

　　地精卑贱、贪婪、狡黠、性情恶劣，大多盘踞荒山野岭，偷抢路人财物，是人人厌弃的低等魔物。

　　可眼前这只，除了长得丑、个子矮、脸色臭得要命，居然……没冲上来咬人，也没抢她包袱。

　　只是死死盯着她，胸腔起伏，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滔天怒火。

　　艾琳娜胆子稍稍大了一点，眨巴着杏眼，小声试探：“你、你不会吃人吧？”

　　莱尔德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吃人？

　　他堂堂圣兰斯帝国二王子，执掌铁骑、坐镇边疆、见过尸山血海，这辈子矜贵洁净，杀伐有度，何时沦落到需要啃食生人果腹的地步？

　　荒谬！可笑！屈辱！

　　滔天怒意再次翻涌而上的瞬间，诅咒猛地反噬。

　　细密如针的剧痛瞬间爬满全身，骨缝里像是被灌入寒冰与碎刺，疼得他浑身肌肉僵硬，指尖微微抽搐。

　　脑海里冰冷的咒文规则疯狂警示——
　　【心生恶念，戾气滋生，诅咒加重。】
　　【恶意对待弱小，善事清零，功德倒扣。】

　　莱尔德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将满腔暴怒压回心底。

　　他现在动不了怒、发不了火、甚至连冷脸威慑都要克制分寸。

　　只要他敢对眼前这小姑娘生出半分恶意、半分驱赶的心思，今日所有潜在功德尽数作废，甚至还要倒扣诅咒惩罚。

　　塞缪尔这盘棋，歹毒到了极致。

　　不仅要毁他皮囊、辱他尊严，还要磨尽他一身傲骨，逼高高在上的帝王，心甘情愿俯身尘埃，善待世人、善待弱小、善待所有曾经被他俯视的蝼蚁。

　　莱尔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粗糙灰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压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憋屈冷音：“不吃。”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琳娜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小心脏，脸上瞬间露出放松又娇憨的笑意：“那就好！我还以为荒山野岭的地精都很凶呢。”

　　她说着，冻得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泛红，纤细的身子在寒风里摇摇欲坠。

　　她从小锦衣玉食，冬有暖炉裘衣，夏有凉殿软衾，何曾熬过这种风雪交加、饥寒交迫的苦？

　　一路狂奔逃婚，早已耗尽她所有体力。此刻又冷又饿，双脚冻得发麻，浑身冰冷，连站都站不稳。

　　她眼巴巴看着山洞里漏出的一点避风死角，小心翼翼凑近半步，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讨好的意味：“小地精，你山洞能不能借我躲一会儿风雪？我就待一小会儿，天亮就走，绝不抢你东西！”

　　莱尔德瞳孔微缩。

　　躲风雪？

　　这破山洞是他刚刚勉强度过诅咒反噬、唯一的容身之地。狭小、简陋、破败，连块完整的石头都没有。

　　他这辈子住的是鎏金宫殿、琉璃殿宇，踏的是锦绣红毯、白玉长阶，何曾待过这般粗陋肮脏的地方？

　　如今自己落难至此，已经足够憋屈，还要再收留一个来路不明、娇生惯养、一看就极其麻烦的小累赘？

　　不行。

　　绝对不行。

　　莱尔德想都没想，心底立刻升起驱赶的念头。

　　走！别挡着我，别烦我！

　　念头刚起，剧痛骤然翻倍席卷全身。

　　这一次的疼痛远比刚才更烈，像是筋骨被强行弯折，神魂被反复碾压，他眼前瞬间发黑，喉头涌上一阵腥甜。

　　咒文惩戒疯狂落定——
　　【见弱不助，见困不救，视为恶念。】
　　【恶意拒助受难者，扣除隐性功德，诅咒禁锢加深。】

　　莱尔德浑身一僵，硬生生僵在原地，呼吸骤然急促。

　　他终于彻底摸清了这恶毒诅咒的底层规则。

　　不是他主动行善才算数。

　　是但凡眼前有苦难弱小，他袖手旁观、置之不理，便是作恶，便要受罚。

　　塞缪尔根本没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条路，他只能走，必须走，跪着也要走完一百件善事。

　　高傲、冷漠、旁观、疏离，从今往后，全部是死罪。

　　莱尔德闭了闭眼，心底积攒十九年的王族骄傲，被狠狠碾碎一层。

　　风雪呼啸，少女冻得微微发抖，一双漂亮的杏眼湿漉漉的，带着忐忑与期盼，安静等着他的答复。

　　莱尔德睁开眼，眼底盛满了压抑到极致的阴郁与憋屈，嗓音冷硬干涩，透着极度不耐：“进来。”

　　一个字，用尽了他毕生忍耐。

　　艾琳娜瞬间眼睛一亮，像捡到救命稻草的小兔子，立刻拎着小包袱，手脚轻快地钻进破败山洞。

　　山洞狭小低矮，勉强容纳两人落脚，四面漏风，地上铺满冰冷碎石。

　　艾琳娜全然不嫌弃，只要能挡风雪，比在外面冻死强一万倍！

　　她蜷缩在最避风的角落，抱紧自己的小包袱，乖巧得不行。

　　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外面呼啸的风声。

　　莱尔德靠在冰冷石壁上，垂眸看着自己这双灰黑丑陋、短小笨拙的手。

　　曾经执掌兵权、提笔定国策、握剑镇四方的王族手掌，如今粗糙肮脏、丑陋卑微，连最简单的抬手动作都透着粗鄙不堪。

　　他抬眼看向角落里乖乖缩着的小姑娘。

　　雪光映着她白皙细腻的侧脸，睫毛纤长，眉眼娇软，一身干净衣裙不染尘埃，像一朵落在泥泞绝境里的纯白小花。

　　干净、温暖、尊贵、顺遂。

　　和此刻的他，天差地别。

　　莱尔德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别扭、酸涩的落差。

　　从前这种娇贵小公主，见了他需要跪拜行礼、俯首请安，连抬头直视他眼眸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他沦为丑陋地精，还要俯首善待、小心伺候，连半点脾气都不能有。

　　何其讽刺。

　　……

　　夜色渐深，风雪未停。

　　山洞里温度极低，寒气透骨。

　　艾琳娜缩了没多久，牙齿开始打颤，身子控制不住发抖，嘴唇冻得泛白。

　　她实在太冷了。

　　身上单薄睡裙根本挡不住深山寒夜，手脚渐渐冻得僵硬，意识都开始发沉。

　　她小声嘀咕，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好冷……要是有火就好了……”

　　火光、温暖、热气。

　　对此刻饥寒交迫的她而言，是唯一的救赎。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靠墙沉默伫立的地精，小心翼翼求助：“小地精，你会不会生火呀？能不能生一堆火？我快冻僵了……”

　　莱尔德眉心狠狠一蹙。

　　生火？

　　他堂堂王子，自幼学的是治国、兵法、权谋、剑术、秘术。

　　宫中有御厨司炉、宫人伺候，从小到大，他从未碰过柴薪，从未钻木取火，从未干过这种底层奴仆才做的粗活。

　　生火这种卑微琐碎的粗活，他这辈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本能想要拒绝。

　　可目光落在少女冻得惨白、瑟瑟发抖的模样上，脑海里诅咒警示再次浮现。

　　【见人受冻不助，漠视苦难，恶意积加。】
　　【持续冷漠，将触发重度咒罚。】

　　莱尔德闭了闭眼，胸腔里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做！

　　必须做！

　　不做就疼，不做就加重诅咒，不做就永远解不开这该死的牢笼！

　　他压下所有矜贵、所有不甘、所有厌恶，弯腰伸手，笨拙地捡起山洞外被风雪吹干的枯枝碎木。

　　矮小丑陋的地精身影，蹲在满地碎石里，一点点捡拾柴薪。

　　曾经立于万人之巅、受天下朝拜的王族储君，此刻蹲在泥地里捡柴火。

　　每一个动作，都是对他傲骨的凌迟。

　　艾琳娜睁着圆圆的杏眼，好奇地看着他笨拙忙碌的身影。

　　没想到这只看着脾气极差、满脸不耐烦的丑地精，居然真的肯帮她生火！

　　虽然动作笨笨的、慢吞吞的，看着格外不熟练。

　　莱尔德从未做过此事，手指僵硬笨拙，反复尝试摩擦生火，指尖被木屑磨得发红刺痛，灰黑粗糙的皮肤上添了细碎伤口。

　　一遍、两遍、三遍……

　　无数次失败。

　　曾经运筹帷幄、万事皆稳的天才王子，此刻连一堆火都生不出来。

　　憋屈、烦躁、无力、自嘲，层层叠叠涌上心头。

　　终于，在第十几次笨拙尝试后，微弱的火星亮起，引燃枯枝，小小的火苗缓缓窜起，暖黄色火光铺满狭小山洞。

　　暖意散开，驱散刺骨寒意。

　　艾琳娜瞬间欣喜一笑，眉眼弯弯，漂亮得不得了：“着火啦！你好厉害小地精！”

　　真心实意的夸赞，清甜软糯。

　　莱尔德看着跳动的火光，听着耳边少女纯粹的夸奖，心底没有半分愉悦，只剩满腔荒谬。

　　厉害？

　　捡柴生火也算厉害？

　　他征战沙场、定国安邦、镇敌千里的时候，世人皆称他绝世天骄。

　　如今，生一堆破火，就被一个小姑娘夸厉害。

　　何其可笑。

　　可就在火光亮起、暖意护住冻僵少女的瞬间——

　　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晰的提示音。

　　【第一件纯粹善事完成：救助寒夜受难弱小。】
　　【功德+1。】
　　【诅咒禁锢轻微松动，戾气压制减弱一丝。】

　　莱尔德猛地一怔。

　　真的计数了！

　　这微不足道、憋屈至极、连奴仆都不屑的琐事，真的算他的百善功德！

　　而与此同时，身上刺骨的咒罚剧痛，真的消散了一丝，胸口压抑的戾气也微微舒缓。

　　是真的。

　　一百件善事，件件落地，件件算数。

　　件件磨他傲骨，件件赎他戾气。

　　……

　　火光摇曳，暖意融融。

　　艾琳娜彻底缓了过来，不再发抖，小脸慢慢恢复血色。

　　她看着火堆对面沉默寡言、满脸写着不情愿的地精，越看越觉得新奇。

　　和传闻里凶戾狡诈的地精完全不一样。

　　丑是真的丑，脾气差是真的差，傲娇别扭也是真的。

　　可心软、善良、会帮忙、不欺负弱小。

　　是个嘴硬心软的好地精！

　　艾琳娜彻底放下戒备，主动搭话，软声开口：“我叫艾琳娜，你叫什么名字呀？”

　　莱尔德眸光微动。

　　莱尔德·温莎。

　　这是他的王族名，他的荣耀、他的身份、他的过往。

　　可如今，他是卑贱地精，是被废黜的罪人，是被诅咒的怪物。

　　他不配再拥有这个名字。

　　他沉默良久，冷声吐出两个字：“无名。”

　　艾琳娜眨眨眼：“无名？那我以后叫你小无名好不好？”

　　软糯的称呼，亲昵又随意。

　　莱尔德心底极度不适，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冷着脸默认。

　　夜深火暖，山洞静谧。

　　艾琳娜靠着石壁，看着跳动的火苗，小声自言自语，吐露心事：“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给老国王……我要自由，我要到处游历……”

　　她毫无防备，将自己逃婚的秘密随口道出。

　　天真、单纯、毫无城府。

　　莱尔德闻言，眸光微沉。

　　逃婚公主。

　　看衣着气质，必然是贵族金枝。

　　身上大概率带着追兵、带着麻烦、带着政治纠葛。

　　收留她，等于主动揽上无尽祸端。

　　本做完一件善事便可陌路相逢、各自离散。

　　可不知为何，看着少女眼底懵懂迷茫、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想要立刻甩开累赘的念头，忽然压了下去。

　　她太弱、太单纯、太天真。

　　这般乱世山野，孤身逃亡，不出三日，必定遇险，必死无疑。

　　他若是此刻弃她而去，见死不救，必定触发诅咒倒扣功德。

　　不仅功德清零，还会加重咒罚。

　　更重要的是——

　　他刚刚体会到一丝诅咒松动的滋味。

　　他需要功德，需要善事，需要一百件纯粹善意，需要重回云端。

　　而眼前这个麻烦又娇憨的小公主，就是他接下来，最好、最直接、最持续的行善对象。

　　莱尔德垂眸看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情绪沉沉翻涌，瞬间想通所有利弊。

　　不能放。

　　放不得。

　　至少在他积攒足够功德、摸清全部诅咒规则之前，必须带着她。

　　累赘也好、麻烦也罢、鸡飞狗跳也行。

　　她是他的行善路，是他的解咒契机。

　　莱尔德抬眼，看向毫无防备、一脸单纯的少女，心底冷冷定下未来行程。

　　从此。

　　落难地精，绑定逃婚公主。

　　一人被迫行善磨傲骨，一人全程闯祸添乱子。

　　鸡飞狗跳、吵吵闹闹、互坑互救的漫漫行善冒险路，正式开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