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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心逢取舍,夜赴灯宵 “今日我便 ...

  •   “今日我便替殿下清理门户,除掉你这心怀祸心的奸细!”

      风狼眼底杀意毕露,再度提功猛攻,招式狠绝,招招夺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骤然席卷整座幽暗地牢!

      阴冷威压铺天盖地落下,让人呼吸一滞,心神俱颤!

      圣狼的身形如鬼魅残影,骤然瞬至地牢之中!

      看见现身的人,风狼整个人骤然僵住,满心错愕。他本算准殿下尚在昏迷,才敢在此动手除掉依依,万万没料到圣狼竟会提前现身。

      依依同样心头巨震,莫白之前明明说过,殿下还得数个时辰才能转醒。

      圣狼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周身气场凛冽霸道、威压滔天,无人敢近!

      不等风狼招式落下,圣狼单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他的脖颈,力道沉绝霸道,瞬间将人凌空攥起!

      只是这般全力催动内力,对尚且余毒未净的圣狼亦是极大负担。攥住风狼的手臂微微不受控制地轻颤,一层薄汗悄然浮在他的额角。他硬生生压住体内翻涌的闷痛,面上依旧维持着冰冷威严,不露半分异样。

      脖颈被死死扼住,窒息感瞬间席卷风狼全身。身体本能想要抬手掰开扼住咽喉的手掌,可风狼的双手始终垂在身侧,半分挣扎都无。
      他对殿下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不论殿下今日是罚是杀,他都不会生出半分悖逆。就算殿下毫无缘由要取他性命,他也只会默然领受,心甘情愿承受这份扼制。

      风狼双脚悬空,呼吸骤然滞涩,满脸涨红,青筋暴起。

      依依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出声劝阻:“殿下,此刻使不得力!”

      她心中料定殿下极有可能是强撑着身体赶来。她心里清楚殿下并不会真的杀了风狼,因此此刻根本顾不上风狼,满心只担忧圣狼这般催动内力,会加重体内余毒。

      一旁的风狼喘着粗气,也艰难开口:“殿下……殿下刚刚苏醒,身子还虚弱,切莫这般耗损自身。属下死不足惜,万不可因为属下,牵动殿下身上的伤势。”

      二人立场全然不同,此刻却不约而同,都在顾虑圣狼的身体。

      圣狼眼底寒意刺骨、杀伐尽显,手上力道没有半分松懈,字字冰冷如刃:“你敢趁我昏沉,私自动武、肆意伤人、僭越擅杀?”

      窒息难耐之下,风狼艰难喘息,依旧不死心的牵强辩解:“殿、殿下……她下毒害你、心怀祸心……属下是为幽冥谷、为殿下除害……”

      “愚蠢至极。”

      圣狼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更盛,字字诛心:“她若想杀我,没必要用下毒这种法子。相处短短数月,也并非没有近身机会,何须用这般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愚笨至极的法子?”

      他眸光凛冽,威压震慑全场:“幽冥谷之人,是生是死、是罚是赦,唯有我一人有权定夺!还轮不到你私自僭越、肆意杀生!”

      话音落下,他手腕骤然猛地一甩。这一下全力发力,胸口当即翻涌起一阵闷闷的钝痛,气血翻涌上来,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站立不稳。他下意识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砰的一声闷响!
      风狼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之上,剧痛缠身,浑身酸痛无力,剧烈呛咳不止。可他全然顾不上自己摔得浑身酸痛,当即撑着地面就要爬起来,焦急出声:“殿下!你怎么样!”

      依依心头猛地一紧,也顾不上自己肩头还在作痛的伤口,快步上前一步,目光牢牢落在圣狼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急迫:“殿下,你还好吗?”

      圣狼强压□□内翻腾的不适感,缓缓稳住身形,抬手微微摆了摆,硬撑着维持住谷主该有的冷冽威严,不愿在二人面前显露过多虚弱。

      “无妨。”他嗓音略沉,压下喉间那股闷涩,凛冽的责罚落下,不容置喙,“闭门思过三日,禁足堂口,不得踏出半步,即刻领罚!”

      风狼心中满是不甘,万万没料到殿下会来得如此之快,错失除掉依依的机会。他并不惧怕这份责罚,目光狠狠扫向依依,又沉沉看向面色泛白的圣狼,满心郁结,一步三回头,缓缓退离了地牢。

      喧闹散尽,地牢重归寂静。

      一阵不易察觉的眩晕袭上圣狼脑海,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闭了闭眼,很快压下不适感。凛冽的目光转瞬落在依依肩头渗血的伤口上,眼底滔天戾气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心疼与愠色。

      下一刻,他直接俯身,将依依打横抱入怀中。

      依依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胳膊,蹙眉推辞:“别,殿下不宜这般耗费气力,依依自己能走。殿下的身体还没有复原,切莫再过度耗损气血。”

      她抬眸直视圣狼,索性直接问出心中疑惑:“殿下,莫军师明明说,殿下还要数个时辰方能转醒。今日这般突然现身,莫非是殿下强撑着毒素未清的身体赶过来的?”

      圣狼的呼吸微沉,眼罩之下的眸光藏着几分沉沉的悔意。
      “我太清楚风狼的性子。”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悔意,“我早料到,我陷入昏迷之时,他便会自作主张,先斩后奏。我拼着一身不适强行逼自己苏醒,拼命往这边赶,可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垂眸看向依依身上的伤,眼底愧疚翻涌,心底暗暗责怪自己,倘若能够再早一刻挣脱昏沉,依依便不必承受这一番痛楚。

      抱起的瞬间,臂膀一阵酸麻,他身子微微一晃,靠着极强的意志力稳住身形,外人很难察觉。

      依依还想挣扎,可一触到他躯体下掩饰不住的虚浮颤抖,便不敢再大力扭动,只能低声劝道:“殿下,体内余毒还未散尽,不该如此强撑。”

      圣狼垂眸看着她,眼底温柔缱绻,褪去所有冰冷凌厉,只剩满心珍视,心底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倘若我能更早挣脱昏沉醒过来,你本不必受这份伤。”

      依依靠在他怀中,心头酸涩滚烫,忍不住轻声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虑:“殿下……你就这般笃定,不是依依下的毒?今日的茶,是依依亲手沏、亲手送的,所有人都疑心是依依。”

      圣狼低头凝望着她,目光笃定深沉,毫无半分迟疑:“凭你的心思手段,若是当真有心取我性命,断然不会用如此粗糙容易败露的法子。我既然敢将你留在幽冥谷,心中便是信你的。”

      短短几句话,重逾千斤。短短几个时辰里接连遭遇的猜忌与刁难,压在依依心上,此刻稍稍松动。

      她睫羽颤颤,挂着细碎泪光,真心致谢:“谢谢你,殿下,谢谢你愿意信依依。”

      抱着怀中之人,圣狼强压体内阵阵翻涌的不适感,一步一步离开阴冷地牢,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默然无言,稳稳将依依送回她的卧房,轻轻将她放置在柔软床榻之上。

      卧房之内,只剩二人相对。

      依依连忙撑起身,想要自理伤口:“殿下,只是小伤,依依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殿下。殿下该回去歇息。”

      “你不便动作,无需逞强。”

      圣狼单掌轻轻按住她的肩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他轻柔褪下她半边沾染血迹的衣衫,露出肩头错落的新鲜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力道便让她平添痛楚。

      依依瞬间羞赧泛红,心跳骤然失序,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眸不敢看他。

      圣狼神色坦荡沉静,满心只剩怜惜,小心翼翼擦拭干净伤口周边的血迹,动作细致温柔。

      清理完毕,他捏起伤药,轻声叮嘱:“上药会有些刺痛,忍一忍。”

      依依乖乖点头,心头纷乱羞涩,却不再躲闪。

      他细细撒药、轻柔包扎,动作耐心温柔,极致细致,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温热的气息萦绕周身,温柔的触碰落在肩头。

      依依望着眼前全心为她疗伤的男子,心底涟漪层层翻涌。

      人前他是杀伐果断、清冷莫测的幽冥谷主,人后却会这般温柔细致地照料依依的伤口。

      皮肉之伤的痛楚,在此刻早已不值一提。

      包扎妥当,圣狼细心为她整理好衣衫,沉声认真叮嘱:“这几日伤口严禁沾水,安心卧床休养。伤愈之前,不必再来书房照料公务。”

      依依连忙摇头:“只是小伤,不碍事的,依依可以照常照料殿下。倒是殿下,更该静养。”

      “这是命令。”他眸光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

      依依无奈,只能乖乖应声:“是。”

      “好好歇息。”

      圣狼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卧房。

      辞别依依,圣狼拖着尚且中毒未愈的身体,穿过庭院,回到自己的居所。莫白方才赶到此处,进屋之后,床榻上空空荡荡,不见圣狼人影。他正满心诧异,准备派人外出找寻,就见圣狼推门走了进来。

      莫白快步迎上前,眉宇间满是忧色:“殿下!你怎么醒得这么早?中了毒服了解药,本该卧床静养,你不在床上安歇,方才去了何处?快快,让我为你把脉。”

      不等圣狼回话,莫白已经伸手扣住他的腕脉。指尖搭在脉搏之上,眉头越锁越紧。

      “殿下,你旧伤本就尚未痊愈,此番又遭毒物侵扰,身子正是需要调息休养的时候,万万不可这般四处奔波耗损内力。”莫白语气沉沉,满是真切的担忧。

      圣狼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高声。此刻他尚且没有实证,心中仅有几分疑念,还不能断定下毒之人究竟是谁。

      “我心中有数。地牢之中,风狼擅自动手伤人,我已经对他下达禁足责罚。下毒一事疑点重重,暂且不要声张,静观后续动静,避免谷中生出大乱。”

      “属下明白。”莫白颔首应声,依旧满心忧虑,“无论如何,殿下万万不可再这般强行催动气力,务必静心休养,不然新旧伤势纠缠,会落下难以根除的顽疾。”

      圣狼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幽冥谷万千重担压身,各方暗流涌动、危机四伏,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安然歇息的资格。

      二人说话间,廊下传来脚步声。秦枫端着汤药从屋外廊下路过,淡淡的药香飘进屋内,恰好被圣狼看见。

      “取几碟蜜饯糖果,一并送到依依的卧房。”圣狼淡淡吩咐。

      秦枫领命,立刻照办。

      处理完居所这边的谈话,心中记挂依依伤势,圣狼稍作调息,便再次动身去往依依的卧房。

      依依靠床休憩,见他再度前来,连忙想要起身。

      “别动。”

      圣狼快步上前制止,落座床边,拿起药碗轻轻搅拌,吹凉苦涩药汤,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依依蹙眉撇嘴,满脸抗拒,连连摇头:“太苦了,只是皮肉小伤,不用喝药的。”

      “仅此一剂,喝完便可停药。”圣狼温柔坚持,耐心哄劝。

      依依依旧苦着脸不肯配合,十分抵触汤药的苦涩。

      圣狼无奈轻笑,看着她委屈狡黠的模样,柔声妥协:“折中可好?你喝一半,剩余我替你饮下。”

      依依瞬间愣住,满眼错愕。

      “莫军师费心熬制药汤,皆是苦心。药不可浪费,身体养护亦不可敷衍。”他垂眸看着她,语气认真温和,“你身为习武之人,更该以身作则,正视伤势、好好休养。”

      依依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妥协张口,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喝下大半汤药。

      极致苦涩瞬间铺满舌尖,苦得她眉眼紧皱、小脸紧绷。

      下一秒,一颗清甜软糯的糖果已然送入她口中。

      清甜滋味瞬间冲淡满口苦涩,暖意顺着舌尖蔓延心底。

      依依抬眸望着眼前温柔细致的人,心头酸涩又动容,暖意泛滥全身。

      不等她回神,圣狼仰头抬手,将碗中剩余苦涩汤药尽数一饮而尽。

      素来清冷淡然的眉眼,也因极致苦涩微微蹙起,难得失态。

      依依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心头方才的不安稍稍散去。

      恰在此时,食狼端着满满一桌依依爱吃的饭菜敲门而入,看着房中温情脉脉的一幕,瞬间了然于心,乐呵呵笑道:“丫头,快趁热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式。殿下的饭菜,老夫早已送去书房了。”

      放下餐食,他了然一笑,不多打扰,悄然退出门外。

      依依想起身道谢,再次被圣狼温柔制止。

      他拿起碗筷,亲自为她细心夹菜、喂食照料,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依依心头局促不安,轻声劝说:“殿下,依依只是小伤,不必这般费心照料,若是旁人看见,难免会说闲话。”

      圣狼夹菜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凑近她,眸光深邃温柔:“怕人闲话?”

      依依瞬间脸颊发烫,连忙转移话题,慌乱遮掩心绪:“依依真的已经无碍了。”

      圣狼看着她娇羞局促的模样,无奈轻笑,温柔起身:“那我不扰你用膳,你慢慢吃,好生休养。”

      “嗯,殿下慢走。”

      他转身离去后,依依终于自在用餐,心头甜暖交织,满是温柔。

      夜色缓缓铺展,用过晚饭,屋内夜色渐浓。依依稍稍休整,收拾好碗筷,心中记挂公务,想着去书房送些点心、沏一壶热茶。

      厨房空无一人,想来食狼外出垂钓消遣。依依自行取了精致糕点,缓步去往书房。

      书房之内,圣狼已然重回案前,埋首公务,神色沉静淡然,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态。

      依依轻步入内,放下糕点、沏好热茶,温声劝说:“殿下,忙了许久,歇歇再处理公务吧。”

      圣狼抬眸看她,眼底带着浅淡的不悦:“我早已叮嘱,伤愈之前不必前来。”

      “真的没事,伤口已经安稳许多了。”依依眉眼弯弯,笑意清甜。

      “过来。”

      依依应声走上前,立在桌旁。

      圣狼起身,轻轻扯开她的衣衫肩角,仔细查看包扎的纱布,确认伤口干净整洁、无渗血、无开裂,彻底安稳无恙,这才彻底放心。

      依依瞬间羞赧发烫,连忙拢好衣衫,慌忙递上热茶转移注意力。

      圣狼接过茶饮下,体内药性渐渐化开,经络残留的隐痛稍稍缓解,周身轻快少许。

      依依见他久坐伏案、肩头紧绷疲惫,便悄悄绕至他身后,抬手为他轻柔揉捏肩颈,手法轻柔舒缓,缓解他操劳的疲惫。

      圣狼闭眼靠在椅背,彻底放松身形,静静享受她温柔妥帖的照料,周身所有疲惫沉郁,尽数消散。

      依依指尖轻柔按压,目光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脖颈脉络处。

      头上那支殿下昔日赠予的羽毛形白玉发簪静静绾住青丝,那便是她手边的利器。只要抬手,玉簪便可直刺颈间动脉,出手够快够准,一击便能了结性命。可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他全然放松、不设防备、心神安稳。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念头,顷刻间便被她彻底压下、消散无踪。

      风险难测,成败未知,她赌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舍不得。

      良久,圣狼悠然出声,未曾睁眼,嗓音低沉磁性,一语道破她所有心绪:“方才,为何迟疑不动?”

      依依指尖骤然一顿,心头猛然一惊,瞬间慌乱,连忙收敛所有心绪,强装茫然:“殿下说什么?依依听不懂。”

      圣狼缓缓睁眼,坐直身形,眸光深邃如寒潭,直直凝望着慌乱无措的她,洞悉一切:“你聪慧通透,心知我所言何意。方才,你错失了此生唯一、也是最好的一次杀我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骤然伸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猝不及防的她整个人拽入怀中!

      依依瞬间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失控、狂跳不止,抬眸便撞入他深邃含笑的眼眸。

      那抹笑意邪魅张扬、肆意撩人,一如初见惊艳,让她心神震颤、无处可逃。

      “殿下……”依依嗓音微颤,眼底满是慌乱羞怯。

      “看着我,为何不说话?”圣狼垂眸凝着她泛红的眉眼,语气慵懒戏谑,洞悉她所有的纠结、取舍与心事。

      依依心慌意乱,仓促之间,只能慌忙挣脱,转移所有话题:“听闻几日之后城中会办灯会,热闹非凡、烟火璀璨,殿下可否陪依依一同前去走走看看?”

      圣狼轻叹一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淡淡道:“我素来不喜市井喧嚣、热闹浮华。”

      依依眼底瞬间亮起的光亮骤然黯淡,掠过一抹明显的失落,轻声应道:“那便算了。”

      看着她瞬间垂眸落寞的模样,圣狼心头微软,话锋骤然一转,慵懒含笑:“不过,若是你喜欢,我便陪你一趟,无妨。”

      依依瞬间抬眸,眼底光亮乍现,满是惊喜雀跃,眉眼瞬间弯成清甜月牙。

      圣狼静静看着她孩童般纯粹明媚的欢喜,心头微暖,轻声感慨:“你日日伴我身侧,拘束乏味,确实委屈你了。”

      依依满心欢喜,只顾着收拾案上杂物,满心期待几日之后的灯会夜游,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之人深沉莫测的眸光。

      圣狼手臂圈住她,没有半分逼迫伤害的力道,只是将人稳稳困在身前,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眼底,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方才那一瞬,你心里定然动过念头。”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没有暴怒,也没有嘲讽,仅仅是陈述一桩事实,“紫衣门交给你的使命,潜伏幽冥谷,伺机取我性命。方才我卸下心防,毫无防备,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依依手腕被他轻握,浑身紧绷,一颗心砰砰狂跳,千般思绪在心底翻涌。被人一语戳破心底最隐秘的秘密,她无从抵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否认,显得虚伪;承认,便是万劫不复。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不住轻颤:“殿下既然看得这般明白,为何不处置依依?”

      圣狼静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缓缓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手臂却依旧环着她的腰,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方才那一瞬,你心中已然起了杀念。这也并非头一回,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下手,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我不知道你是忌惮失败,在等候时机,还是心底尚存几分不忍。可你心里该清楚,就算你得手,幽冥谷之内你孤立无援,根本无法全身而退,到头来只会沦为江湖众矢之的。凭着方才这份杀心,我本可以就此处置你,以绝后患。谷中我掌生杀,若我决意要除你,未必非要确凿证据。可我迟迟没有这么做,一来,我不愿就此动手;二来,我也不想把一切彻底挑明。”

      “你们门主处心积虑布下这么一局,费尽心思把你安插到幽冥谷。我若是直接拆穿收场,反倒辜负了这一番筹谋。”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眼罩之下眸光沉沉,“那便索性接下这一出戏,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这句话落下,依依猛地抬眼看向他,满眼错愕。

      依依心底暗自权衡。她不得不承认,圣狼的确心思通透,聪慧过人。可她也敏锐察觉到,此人骨子里藏着浓重的自负。他瞧不上江湖里这些小门小派,心底更存着一份固有的偏见,仿佛认定女子天生便是弱者。二人初见时,这份姿态便已然流露出来。

      “我清楚你的出身,清楚你背负的东西。”圣狼的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夹在师门与幽冥谷之间,进退两难,时时刻刻都在煎熬。”

      依依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发颤。心底的挣扎、愧疚与矛盾翻涌不休,可面上依旧强撑着镇定,没有流露半分软弱。被人一眼看穿所有处境,这份通透,反倒让她生出一股难言的沉重。

      “殿下,你既然全都知晓,为何还要一次次信依依,护着依依?”她开口问道。

      圣狼微微偏过头,窗外暮色落进屋内,映在他云纹眼罩之上。

      “我也在赌。”他低声道,“赌除去师门下达的命令之外,你心底尚存几分真心。地牢之中我愿意信你并非下毒之人,方才,我亦是在赌,你终究下不了手。”

      依依浑身微颤。长年潜伏伪装,她早已习惯提防算计,从未有人这般看透她进退维谷的处境。

      “若是赌输了呢?”依依轻声问,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

      “赌输,便是我命数该绝。”圣狼说得平淡,听不见半分戾气,手臂缓缓松开,放她从怀中退开,“可我依旧想试一试。”

      依依借着他松手的力道,撑着他的肩头缓缓站起身,往后退开两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心口乱作一团,不敢再继续这个要命的话题,低头敛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时候不早了,殿下方才才熬过毒患,身子尚且虚弱,不宜再耗在公务之上,我扶殿下回房歇息吧。”

      圣狼也没有继续逼迫追问,不再戳破她的心事,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

      他想要起身,身下一动,便显出几分虚软,脚下微微发飘。依依连忙伸手稳稳搀住他胳膊,扶着他离开案前,桌上尚未处理完的卷宗就此搁置。

      一路缓步往卧房走去,依依搀扶着身侧的人,心底翻涌着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她不由得想起此前,殿下中毒半昏迷之际,尚且记挂着她的安危,硬生生强撑着神智清醒过来,只为护她周全。

      殿下待她,的确是真心相待。

      这份善待沉甸甸压在心上,叫她生出几分动容,可身上还背着紫衣门交付的任务,使命如枷锁牢牢捆着自己。感动是真的,可立场隔阂同样真实,种种心绪纠缠拧巴在一起,找不到半分解脱的出口。

      依依立在他身侧,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方才那短短一瞬,那支白玉发簪近在咫尺,距离完成师门任务只有一步,可她终究下不去手。而圣狼明明将一切看得通透,却甘愿拿自身性命做一场赌注。

      这份重量,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她不再多言,搀扶着圣狼一路离去,待到将人安置妥当,夜色也彻底沉落,她才轻声告退,回到自己的院落。

      回到自己房中,四下寂静无人。依依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今夜月色浅浅,一层清冷月华透过窗棂淌入屋内,铺在冰冷地砖之上。今日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地牢的冲突、风狼的发难、莫白的忧心,还有圣狼那句掷地有声的“我在赌”。

      她抬手按住自己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皮肉的痛感已经淡下去,心底的拉扯却翻来覆去,没有半分停歇。

      一边是紫衣门师门养育栽培,身负潜入幽冥谷的任务;一边是圣狼一次次的信任、包容与舍身相护。

      她夹在二者中间,两头都放不下,两头都亏欠。

      屋内一片沉沉静默,只剩她一人深陷两难,辗转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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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