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暮色同途,风月无声 ...
幽冥谷的环境起居依依早已熟稔,唯独各处暗藏的机关布局,至今仍是一头雾水。
方才书柜的机关便是最好的印证。
幽冥谷的机关尽数与圣狼的信物绑定,藏着独属于他的开启诀窍,隐秘莫测。
仅仅这一间密室里布设的机关便已环环相扣、精妙绝伦,每一处暗扣,每一道枢纽都暗藏巧思,让人不由得暗自心惊。
区区室内格局尚且打磨得这般周全精密,便可想见幽冥谷外层层设防的各类机关陷阱,技艺只会更为精湛玄妙,堪称巧夺天工,处处皆是令人叹服的绝妙手笔。
这般出神入化的机关手段尽数摆在眼前,依依心底顿时按捺不住满腔好奇,一股想要四处探寻、一窥全貌的心思悄然翻涌,忍不住蠢蠢欲动。
这件事情她必须尽快摸清,越快越好,容不得半点拖延。
她一边暗自盘算,一边顺着小路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思绪纷飞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座凉亭之下。
行至凉亭,依依望见围栏上倚着一道身影,定睛细看,原来是雪狼。
他半倚半靠在栏柱上,周身死气沉沉,宛如一潭凝滞的死水,独自静坐着,仿佛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
依依心底对这人本就存着几分好奇,于是放轻脚步缓步上前,笑着在他身旁落座,轻声开口:“雪堂主,巧了,你也在此处闲坐。”
初见时他便性情冷淡,向来对旁人不理不睬,依依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回应。可出乎意料,这一次他缓缓回过头,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那双眸子澄澈却毫无波澜,寻不到半分情绪,只淡淡一瞥,便又转回头,重新望向眼前平静的水面,再无动静。
此前莫白早已同她提过雪堂主的性子,知晓他本就冷漠疏离,不喜与人相交。若非提前知晓,单凭方才这副模样,怕是真要让人误以为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依依定了定神,又试探着问道:“你在看什么?”
对方依旧置若罔闻,纹丝不动。
依依暗自腹诽,这般模样哪里是沉默寡言,分明就是一块千年寒冰。也不知在圣狼面前,他是否也始终一语不发。
幽冥谷里的诸位堂主,当真是一人一副性情,个个都透着古怪。
见对方始终不愿搭理,依依也不愿再自讨没趣,正准备起身离去,雪狼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亭间冷风习习,久坐久立都容易染上凉意。依依望着他的背影,只当他是打算离开。
可他刚走出几步,身形猛地一晃,脚下失了力道,径直向后倒去。
依依心头大惊,下意识伸手将他扶住,失声惊呼:“雪堂主!你怎么了?你醒醒!”
怀中人身子绵软,全无回应。依依仔细打量,并未在他身上看到半点外伤,唯有面色一片惨白。想来是旧疾突发。
她一时手足无措,这般高大的男子,自己根本无力将他搀扶回去,又不知他居所所在,只能扬声朝外呼喊:“来人啊!快来人!”
好在附近值守的守卫闻声迅速赶来,几人合力将雪狼送回了住处。
依依放心不下,一路随行,同时吩咐下人速速去通报莫军师。
没过多久,莫白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不多言语,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抬手为雪狼诊脉。
依依静立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待莫白收回手,将雪狼衣袖整理妥当,依依才连忙上前询问:“军师,雪堂主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为何会突然晕倒?我看他身上并无外伤,莫非是身上患有旧疾?”
莫白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满是无奈与忧心:“你有所不知,雪狼一身武艺卓绝,却有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从前的事。他早年头部受过重创,颅内淤积的血块始终未能散尽,故而时常头痛昏厥。
这些年来我一直为他调理诊治,奈何我医术浅薄,始终无法彻底根除病根,长此以往,他的身子怕是凶多吉少。”
“竟这般严重?”依依面露惊诧,“连军师都束手无策吗?看来他这病症着实棘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守卫恭敬的通传声——殿下到了。
依依连忙转头望去,圣狼已然缓步走入房中。莫白与依依当即起身行礼。
圣狼抬手示意二人免礼,随即走到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昏睡的雪狼身上,眉宇间凝着真切的关切,开口问道:“他近来昏厥的频次越来越高,绝非好事。这段时日,你可寻到医治的办法?”
莫白再度长叹,心中五味杂陈。谷中众人皆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他自然不愿见雪狼遭此磨难。
依依也静静看着莫白,心中暗道莫白的医术在江湖中已是顶尖水准,连他都毫无对策,可见这病症何等顽固。
莫白对着圣狼躬身一礼,满是愧疚:“殿下,是属下才疏学浅。多年来我翻遍各类医书典籍,依旧没能找到对症的良方。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传说中的医圣。只是时隔多年,再也无人知晓医圣的踪迹。”
这话虽透出一丝希望,可人海茫茫,想要寻访一位隐世之人谈何容易。更何况没人能确定医圣是否尚在人世。即便有幸寻到,以雪狼如今的身体状况,又能否撑到那日?
重重顾虑萦绕在三人心头,房间里一时陷入死寂。
圣狼抬手细心为雪狼掖了掖被角,缓声说道:“我知晓你已然尽力。只要人还在,就总有转机。这段时日,便还要劳你多费心照料。”
“殿下言重了,属下自当竭尽全力。我先去熬制药剂,稍后再来喂他服下。属下告退。”莫白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依依与圣狼二人。依依静立侧旁,心中思绪翻涌,方才一幕幕尽数落入眼底。
心中已然通透几分:世人皆传幽冥谷主冷酷暴戾、杀伐随心,向来只懂权谋算计,无半分温情情义。
可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传言多是虚妄。雪狼骤然昏厥,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亲赴居所探望,未有半分推诿疏离。
方才他凝眸看向榻上之人的眼神,那份沉甸甸的担忧,藏不住的焦灼与疼惜,澄澈真挚,绝非伪装而出。
身为一谷之主,手握生杀大权,向来沉稳冷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眼底却因为属下旧疾频发,染上了淡淡的沉郁忧虑。
可见在他冰冷淡漠的外衣之下,藏着最重的情义。麾下这些追随他的兄弟,从来都不是他手中利用的棋子,而是放在心上、真正挂怀的亲人。
依依站在一旁,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她清晰地感受到圣狼对雪狼满是真切的挂念。江湖中人皆传他冷酷无情,可相处至今,她却分明觉得他是个极重情义之人。
这个世人眼中的魔头,心思难测、行事莫测,算不上大奸大恶,却又浑身裹着层层迷雾。
越是靠近他,便越想拨开重重伪装,看清他真实的模样。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心,已然被这份独有的沉稳温柔悄然牵动。
房中静谧无声,气氛恬淡。依依正琢磨着是否该行礼告退,圣狼却忽然转头看向了她。
依依一愣:“殿下……”慌忙轻声唤了一句,心绪纷乱。
“你为何会在这里?又迷路了?”圣狼微微眯起双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醒来时见身上披着披风,密室中却不见人影,便猜到是依依所为。回到书房也未曾寻到她,不久便听闻雪狼晕倒的消息,心中记挂便匆匆赶来,没想到竟在此处撞见她。
依依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料,片刻后抬眸,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谷中路径错综复杂,我……确实又迷路了。”
圣狼见状,唇角浅浅扬起,神情也柔和了几分:“那就多走一走,用心记上几日,自然就能分清道路。以你的聪慧想来并非难事。”
“可谷中处处暗藏机关,布局又这般繁复,只怕我还没熟悉清楚,反倒先出了意外。”依依说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哦?”圣狼淡淡反问,随即开口,“如此说来,倒是得抽空亲自带你走遍谷中各处机关所在,免得你真如所言,还未摸清路况便先遇险。”
“那就多谢殿下!”依依敛衽一礼,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走吧,我们出去,让他安稳休息。”圣狼起身迈步向外走去,依依连忙跟上。
二人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依依心中依旧沉甸甸的。方才莫白所言雪狼的病痛身世,字字清晰在目。她已然知晓他头部受创、遗忘前尘,可心中仍存着深深的疑惑。
若是全然忘了过往恩怨,忘了俗世牵绊,本该无知无扰、一身轻安才对。可亭中初见,他孤身临水,周身缠绕的荒芜寂寥,绝非单纯失忆便能消解。
依依思忖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殿下,我方才听莫军师说了雪堂主的境遇,知晓他重伤失忆,失却过往。只是我心中始终不解,他既然前尘尽忘,无忧无扰,为何日日沉郁,冰封周身,总有散不去的孤寂悲凉?”
一路行来圣狼始终默然,此刻闻言终于驻足。
圣狼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天边流云,又缓缓转头看向她,语声轻缓却藏着无尽怅然:“你心思素来细腻。你以为人间苦楚,只来自记得的前尘往事?”
依依一怔,微微摇头,眸中满是茫然。
“他并非困于过往,而是困于一片空白。”
圣狼望着远方,声音轻沉如风:“他忘了所有恩怨,也忘了所有来路归宿。世人皆有根可寻、有忆可念,唯独他一无所有。不知自己何人,不知自己何归,岁岁年年活在空洞茫然之中。这份无根无依的漂泊荒芜,比爱恨刻骨,更磨人性情。”
“他不语、冷漠、封闭己身,不是生性薄凉,只是早已不知该如何与人亲近,如何与这世间相融。”
依依闻言心头骤紧,恍然彻悟,满心皆是唏嘘心疼。
原来最冷的寒冰,不是历经沧桑后的看淡,而是一片空空荡荡的孤绝。
“不知自己是谁……原来竟是这般煎熬。”她低声呢喃,字字皆是恻然。
微风拂过林间,卷起细碎叶影,周遭暮色温柔,衬得前路绵长寂静。
圣狼侧首看向身侧眉眼柔软的少女,嗓音清淡平和,忽然轻声问道:“自你初见他起,便从未听过他言语半句,心底……是不是也暗自以为,他是天生不能言语?”
依依闻言一慌,连忙抬手轻轻摆了摆,眉眼间满是急切的否认:“没有的!殿下,依依从未这般想过。”
看着她慌忙辩驳、生怕误会雪狼的模样,圣狼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软,缓缓出声解释,替她解开所有疑惑:“你无需局促。他当年重伤只损颅脑,淤堵经脉,却分毫未曾伤及声带。他口齿完好,本可如常言语,并非天生聋哑。”
他语声微顿,藏着几分叹惋。
“他只是早已将自己冰封太久,心门紧闭,刻意缄口不言,封闭己身。不是不能说,是不愿说,不敢说,更是早已不知该如何开口。”
寥寥数语,道尽雪狼数年孤寂沉郁的缘由。依依静静听着,心头又是一沉,酸涩与凉意层层漫开。
原来雪狼常年死寂、寡言无争的模样,从不是身疾所困,而是经年自我封闭,熬出来的荒芜与孤凉。
阵阵晚风拂过林间,吹乱鬓边碎发,也吹得依依心底翻涌起层层酸涩。
望着前路漫漫、暮色沉沉,她莫名从雪狼的命运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亦是不知自己来路。自记事起,便无爹娘相伴,不知宗族祖籍,生来便是无根之人。
旁人追忆年少,有家可回,往事可念;她的大半童年,却淹没在日复一日严苛的修行里,日子枯燥清冷。
只是这份清冷并未将她困住。紫衣门收留了她,门主管束虽严,却待她不薄,衣食周全,倾囊传授武艺。漂泊孤女,终究寻到一处落脚的港湾。
年少时她也曾暗自奢望寻到血亲,幻想亲生爹娘的模样。可年岁渐长,那点执念慢慢被怯懦冲淡。她不敢探寻真相,害怕最后的期待被彻底碾碎。与其剖开伤疤自取难堪,不如随缘度日。
想到此处,依依迅速回过神,清醒意识到二人境遇有着天壤之别。
她自懵懂之时便扎根紫衣门,早已习惯无根的生活;雪狼却是硬生生被伤痛掠夺了数十年真实存在的记忆。破碎的残片时时撕扯心神,反复折磨,这份煎熬,远非她能够体会。
相较雪狼终年困在破碎回忆里的绝望,她已然幸运太多。
她虽无血亲庇佑,却得以安身,心怀暖意,尚且愿意期待人间烟火;雪狼却长久困于孤寂,将自我层层冰封。
依依暗自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漾起一抹淡淡的柔软与怅然。
同是身世茫茫,一人终身困于荒芜,一人寻得栖身之处安然度日。这般相较,更叫人心疼雪狼岁岁年年无人可解的孤苦。
圣狼静静侧首看着她微蹙的眉眼,似窥见了她心底藏着的万千思绪,却未曾点破。只任由晚风漫过二人并肩的身影,前路幽静,暮色温柔,悄然漫染一身清宁。
一路无话,两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再没有开口言语。
直到踏入书房大门,依依便主动走上前,默默动手整理杂乱的书案,将散乱的卷册一一归置整齐。
圣狼缓缓落座于椅上,目光沉沉,若有所思地凝着眼眼前忙碌的身影。
依依察觉到他长久的注视,却不愿打破这一室安然静谧。只是垂着头,有条不紊地收拾笔墨纸砚。
偌大的书房安安静静,四下里唯有纸张翻动、物件轻放的细微声响,绵长又平和。
就在这份沉寂之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依依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闻声转头向外望去,霎时间满脸惊愕,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方才还卧病床榻、昏迷不醒的雪狼,竟然独自站在了门外。
他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两颊因为久病体虚微微下陷,单薄的唇瓣毫无光泽,额头还沁着一层细密冷汗。显然是强撑着病体走来,已经耗尽了大半力气。
她愕然转头看向身旁的圣狼,只见素来沉稳冷静的男人眉宇间也掠过一丝诧异。很明显,雪狼骤然到访,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雪狼缓步跨过门槛,脚步虚浮不稳,强撑着孱弱的身躯站稳身形,对着屋内躬身行了一礼。他眉头微微锁紧,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保有往日的沉静。
圣狼立刻站起身,快步绕过书案,伸手连忙将他扶起,语气里满是担忧:“你刚刚苏醒,不在房中静养,贸然前来所为何事?莫白熬好的汤药,你可按时服下了?”
雪狼被他搀扶着站稳,一言不发,脸色愈发苍白。他紧咬着下唇,硬生生压住一阵阵袭来的头痛,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早已写好的素纸,默默递至圣狼面前。
纸上墨色工整,字字沉静,皆是他提前于房中耗尽心力写下的心里话:
殿下,不必再耗费人力物力追查我的身世,也不必费心去寻访传说中的医圣。或许,这便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
余下的时光,殿下只管下达任务,我定然全力以赴。我自知剩下的日子不多,唯一能够报答殿下多年照拂的,也只剩下这身武艺。
他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寂漠然,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可那双沉寂空洞的眼眸深处,却漾开一缕浅浅暖意。
依依站在一旁,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这份深藏在沉默外表下的敬重与满心感激。
圣狼望着纸上的字句,心头五味杂陈。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狼的肩头,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江湖上的琐事你一概不必挂心,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遵从莫军师的嘱咐,安心调养身体。”
雪狼微微张开嘴唇,喉咙轻轻蠕动,面色因为急于开口而泛起一阵潮红,似乎极力想要说出几句话来,可半晌也吐不出清晰的字音。
圣狼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柔声宽慰:“我都懂,不必勉强自己开口。相交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你一次性写下这么多话。大病初愈,身子尚且虚弱,不要再勉强奔波,速速回房歇息。”
雪狼依旧不肯罢休,双唇不断翕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里只挤出几声含糊沙哑的气音。
见他这般执拗,非要逼迫残破的身子逞强。圣狼轻轻伸出一根食指,温柔克制地抵在他的唇上,顺势止住他所有未尽的字音,随即放缓语调,嗓音沉而温厚:“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安心配合莫白调理身体。虽说无法彻底根除旧疾,至少能减轻病痛。
你要记住,谷中所有兄弟于我而言,都是至亲手足,没有孰轻孰重。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任何人先行离去,你明白吗?”
这一瞬,立在旁侧静静观望的依依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真切意外。
她入谷时日尚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卸下所有锋芒,流露出如此柔软体恤的模样。她缄默伫立,不动声色收去眸中讶异,安安静静做个旁观者,丝毫未扰乱一室氛围。
而雪狼整个人骤然一僵,心头巨震。他素来恪守主从分寸,敬畏谷主威严,从未想过素来内敛克制的圣狼,会对自己做出这般亲近温柔的举动。
他面上依旧是常年不变的冷寂漠然,不露半分波澜。
可那双沉寂空洞的眼眸却不受控地轻轻一颤,眼底瞬间漾开一片潮热。他猝然垂下目光,不敢再与眼前人对视,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动容与敬重。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再无半分逞强挣扎。
待话音落尽,圣狼才缓缓收回手指,垂落于身侧。
身为一谷之主,他半生惯于藏起心软、收敛温情,对外始终维持谷主的冷峻担当。可独独面对满身病痛、身世飘零的雪狼,那份藏在铠甲之下的怜惜与牵挂,从来都克制不住、藏不住。
一众心腹兄弟之中,他最挂怀、最心疼的从来都是隐忍寡言、独自承压的雪狼。
一番真挚恳切的话语,字字沉落,牢牢叩进雪狼的心坎里。
雪狼缓缓抬眸望向他,紧绷许久的面色终于慢慢松弛,眼眶隐隐发热。
敬重、动容、感念万千心绪交织翻涌,尽数藏于沉默眼底。
依依目送雪狼那单薄摇晃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心底沉甸甸的担忧久久散不去。
她转过身望向身侧圣狼,轻声提议:“殿下,雪堂主身子这般虚弱,独自回去我实在难以安心,不如让我护送他回住处歇息?”
圣狼长长喟叹一声,缓缓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不必去。他素来性情孤僻,不喜旁人近身相伴,便顺着他的心意吧。
只要旧疾不骤然发作,他和平常普通人并无两样。他自幼苦修武艺,根基深厚,底子还在,不会轻易出事,你不必太过挂怀。”
听完这番话,依依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定。
她静静望着眼前人,方才他体恤手足、满心焦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不由得心头一动,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笑意。
听闻江湖传言,都说幽冥谷主杀伐果决,冷酷无情,叫旁人闻之色变。今日才算亲眼见识,殿下也有这般柔软感性的一面。看来世间人事,万不可只听信旁人的流言蜚语。
依依缓步走到他身前,抬手轻轻拂开垂落在他胸前的一缕黑发,将发丝拨至肩后,目光认认真真打量着他,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人。
圣狼抬眸,静静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目光沉静悠远。
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裹着几分世事浮沉的怅然:“想要看透一个人本就万般艰难。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彻底读懂自己,明白内心真正渴求的东西?”
依依垂眸思索片刻,而后抬眼嫣然一笑:“若是这样,那是不是可以说,能够踏入幽冥谷,成为殿下麾下之人,皆是有幸之人?殿下对外人铁血冷酷,可对待身边的属下,却是一片赤诚真心。也正是这份情义,才让众人甘愿死心塌地,誓死追随于您。”
他面上的动容慢慢敛去,重新恢复往日古井无波的沉稳,唇边浮起一缕浅浅的浅笑:“双眼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识人观事,不能只凭肉眼,要沉下心,用心去体察。”
依依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清亮,语气笃定又自信:“可我笃定,我的眼睛,绝不会欺骗我。”
晚风穿过窗棂,轻轻吹动书页,纸张发出细碎沙沙声响。烛火悠悠摇曳,将两道人影的轮廓投在墙壁之上,一室静谧温柔。窗外枝叶轻晃,零星夜色漫入屋内,万千心绪,尽数消融在这片无言的安宁之中。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圣狼殿下》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