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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客舍相逢 平地生波 客栈大堂鱼 ...

  •   客栈大堂鱼龙混杂,各路江湖人齐聚于此,人声嘈杂之下,暗流也在悄悄涌动。依依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心底微微轻叹。此地龙蛇混杂,最是容易滋生是非,她只暗自但愿这一顿饭能安稳食毕,不出风波。

      大堂另一侧的一桌,气氛压抑沉闷。

      紫衣门少主冷漠坐在此处,虞允儿陪在他身侧,今日来到这间客栈,万万没有料到会有遇上沈依依。

      目光遥遥和依依那边对上的一瞬间,冷漠浑身都僵硬住。

      往日独闯幽冥谷,惨败于圣狼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在脑海翻涌。

      眼前这个女子,曾经是紫衣门高高在上的圣女,如今却身居幽冥谷护法之位。

      心中藏着万千复杂心绪,羞愧、不甘、酸涩齐齐涌上来。当着依依的面,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满心窘迫,连大大方方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当初立下的赌约还束缚着他,大庭广众之下,他连上前搭话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紧酒杯,指尖泛白,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朝依依的方向瞟去,每一次相望,都是对自己的煎熬。

      虞允儿看出少主心神大乱,悄悄碰了碰冷漠的胳膊,压低嗓音轻声规劝:“少主,切勿失态,此地人多眼杂,莫要被旁人看了笑话。”

      冷漠勉强收回心神,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那一桌,满心五味杂陈,周遭的议论声、窥探目光,无一不在撕扯着他的自尊。

      依依感知敏锐,早已捕捉到那一道沉重复杂的视线,却没有转头回望,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江湖辗转,恩怨纠缠,哪里有那么多顺遂。

      依依一桌所有人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一人是全然懵懂的看客。

      司徒无常知晓几分旧事,将冷漠频频眺望依依、神色窘迫压抑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紫衣门少主,和依依姑娘之间,定然藏着一段不一般的过往,绝不只是普通旧识那么简单。

      纳兰公子手中折扇缓缓轻摇,温润眉眼看似平和无害,一副对江湖纷争全然不知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通透探究。他早已暗中查清沈依依所有过往,自然洞悉此刻冷漠的难堪与挣扎,心中了然,却半点不露声色,看破不言破。

      西木雅瞧着远处男子别扭憋屈的模样,撇了撇嘴,心中暗道,美人走到何处,纷争祸事便跟到何处,真是半点不差。

      猫猫年纪尚小,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另一侧,饶有兴致地打量那边压抑的氛围,满心好奇。

      不远处另外一桌,长乐帮少主胡晗,正和手下一众跟班饮酒闲谈,话题聊到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雪月古城图纸一事。

      当初紫衣门和幽冥谷相约交换图纸,半路杀出一伙不明之人,图纸骤然被劫、下落不明。此事一出,江湖流言四起,无数人私下揣测,这根本就是紫衣门自导自演的闹剧。其目的便是故意制造图纸失窃的假象,转移整个江湖的视线,让各派不再紧盯紫衣门,好让他们暗中私藏图纸,独占秘宝机缘。

      胡晗本就对紫衣门诸多成见,打心底瞧不上这一门派,总觉得大半掌权之人皆是女子,行事扭捏,专爱玩弄阴谋算计。闲谈之间眼角一扫,看见了坐在那边的冷漠。

      认出对方,胡晗瞬间来了兴致,嘴角勾起一抹张扬欠揍的笑,刻意抬高音量,戏谑声响彻周遭:“哎哟,这江湖可真是小得可怜!方才我们还在热议图纸失窃一事,转头正主就撞上门来了!诸位且看,这位便是紫衣门的少主冷漠!”

      他故意顿了顿,嗤笑出声,言语间满是刻薄轻视:“听说你自小就在一堆女人堆里长大,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在这般环境熏陶出来,又能有多少远见?日后就算执掌门派,也不过领着一帮妇人,能成得了什么大气候!今日正好,当着诸位江湖同道的面,你倒是说说,图纸失窃,是不是你们紫衣门自导自演的好戏?把全江湖门派、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戏耍,很有意思是吗?”

      周围食客闻声,纷纷转头,一道道看热闹、质疑、戏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冷漠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本就心绪不宁的冷漠,被当众这般羞辱质问,脸色瞬间阴沉冰冷,眼底戾气翻涌。

      冷漠抬眼看向胡晗,声音冷冽刺骨:“胡少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图纸半路遭人截夺乃是铁一般的事实,仅凭市井流言与你的主观臆断,便当众去污蔑我整个紫衣门?”

      胡晗仰头大笑,满是轻蔑不屑:“市井流言?江湖人人都在传这件事,难道天底下所有人都在冤枉你们紫衣门?”

      “呵,还好意思同我争辩?你们紫衣门才是江湖最大的笑话!自家的圣女,都不愿继续留在你们门下,转头另谋高就,投奔幽冥谷做了护法。连门下这般举足轻重的人物都留不住,照我看,你们紫衣门怕是气数将近喽!”

      这句话一出,满堂哗然。

      坐在一旁的虞允儿听到这话,再也按捺不住,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手掌紧紧按在腰间刀柄上,胸中怒火翻涌,险些便要直接拔剑起身,硬生生咬牙压住才没有发作。

      依依听见这番挖苦,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行走江湖,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她早已经听得多了,难听的说法数不胜数。她神色如常,垂着眼,慢条斯理给身旁猫猫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从容进食,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压根就没有听见这番争执,更不认得那边紫衣门一众人物。

      虞允儿胸口火气翻涌,又急又气,见少主被当众折辱,连忙再次低声劝道:“少主!别中计!他故意激你,切莫动怒失态!”

      冷漠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开口:“你实在太过分!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时招惹过你?你张口闭口无端诽谤,句句往紫衣门身上泼脏水,言语这般尖刻难听,当真欺人太甚!”

      冷漠胸中怒火节节攀升,高声回怼:“那你们长乐帮又干净到哪里去?江湖之上谁不清楚,贵帮行事素来不甚光彩,诸多作为皆落人口实,德行上本就颇多非议!”

      大堂之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窃语。

      胡晗脸色一沉,被人当众数落自家帮派的风评,心中恼羞,当即放声狂笑,字字诛心,句句往冷漠最痛的伤疤上戳:
      “哈哈哈,你还敢与我争辩?依我看,你是吃败仗吃上瘾了!先前不自量力、大言不惭独闯幽冥谷挑战谷主,最后输得丢盔弃甲,只能灰溜溜离开幽冥谷!今日我便再成全你一回,让你再败一场!”

      冷漠被这番羞辱激得气血上涌,再度开口,语气冰寒:“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你自己又高尚到何处去?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长辈行事便多有失当,晚辈又能好到哪里?前些时日你干下的那桩龌龊事,你挟持人家病弱的幼弟,威胁其为你当众下跪,别以为能够瞒得过天下人的耳目!这天下,这江湖,就没有绝对的秘密,若有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话音落下,冷漠目光直直望向小燕飞所在方向,没有点出人名,在场知情之人瞬间就听懂话中所指。小燕飞站在拒里,面色骤然沉了几分,周身气氛微微凝滞。

      这件事发生在荒郊野外,并无旁人围观,胡晗一直以为做得隐秘、无人知晓,从未料到江湖从无真正的秘事,但凡做过,终会人尽皆知。自己的私弊被当众揭开,他脸上笑意彻底敛去,眼中戾气暴涨。

      “口舌争辩,没有意义!”

      冷漠被接连的羞辱逼至极限,从齿缝挤出森冷声响,周身内力轰然激荡而起!

      胡晗也战意暴涨,满脸讥讽:“正好!我倒要见识见识,屡战屡败的紫衣门少主,究竟还有几分本事!”

      两声话音落下,两股强横内力同时爆发!

      轰隆一声巨响!

      两个人直接缠斗到一处!凌厉掌风席卷整个大堂,桌椅被气浪掀飞,瓷杯瓷碗碎裂四溅,酒水饭菜洒得满地都是。客人们尖叫四起,争相往客栈门外逃窜,生怕被打斗波及。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大堂,转眼遍地狼藉。

      依依一桌几人仍旧安坐桌边,各怀心思,没有一人沦为看客背景。

      依依望着场中厮杀的二人,心中暗自感慨,言语伤人,胜过兵刃。几句你来我往的嘲讽,戳破彼此尊严,就酿成一场以命相搏的江湖争斗。

      司徒无常看着眼前混乱场面,心中暗自叹息,江湖男儿最看重颜面,几句羞辱,便能点燃生死仇怨。

      纳兰公子目光沉沉,看着被怒火和屈辱彻底支配、失了理智的两个人,眸底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温润平静,不露分毫。

      西木雅胳膊撑在桌上看得津津有味,啧啧感叹:“好家伙,句句都往痛处戳,这下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随即压低声音,捂着半边嘴低声笑道,“这两个人相互揭底,倒真有点狗咬狗,一嘴毛的味道”。

      猫猫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场里的纷乱景象,神色安然,非但没有一丝慌乱惧怕,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二人皆是盛怒至极,招招狠戾,打斗愈发激烈,几乎要将整座大堂掀翻。

      就在此时,一道素色身影骤然疾掠而出,瞬间冲入缠斗正中央。

      小燕飞双掌平平推出,浑厚柔和的内力骤然铺开,化作一道无形坚壁,硬生生横隔在两人之间。

      两股狂暴凌厉的掌力撞在屏障之上,竟被层层消解、尽数弹开。

      胡晗与冷漠同时被震得各自退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二人皆心头一凛,几番蓄力皆无法冲破对方内力阻隔,心知此刻出手的小燕飞修为远在他们之上,根本不是二人能够匹敌。

      纵然心知不敌,胸中怒火却依旧炽烈难平。

      胡晗咬牙冷声:“此处空间狭小,束手束脚!你敢的话,随我到城外河滩空旷处,今日你我彻底分个生死高低!”

      冷漠眼神冰冷,怒意未消,沉声应道:“求之不得!”

      二人已然不愿在此多做纠缠,转身便欲直奔门外,前往城外再战。

      可脚步刚动,小燕飞身形一晃,已然稳稳挡在客栈大门之前,截断二人所有去路。

      “二位要去城外决斗,我无权阻拦,亦不想干涉江湖恩怨。”

      小燕飞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只是二位在我店中大打出手,损毁无数器物,惊扰满堂宾客。账未结清,今日谁也不能抬脚离开。”

      胡晗眉头紧拧,不耐至极:“不过些许桌椅器物,何须如此较真?待我二人分出胜负,自会差人送银两过来,绝不拖欠!”

      “江湖规矩,事了当场。”小燕飞微微摇头,寸步不让,“祸起于此,损在于此,必须今日当场结清,方可离去。”

      说罢,小燕飞手臂朝着身侧轻轻一伸。

      一旁机灵的店小二早已熟知自家少掌柜行事,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将算盘双手奉上。

      小燕飞接过算盘,指尖轻拨算珠,噼啪清脆声响在堂中次第响起,当着残留宾客与路人之面,逐项清算损失。

      “损毁雕花桌椅七套,共计五十六两。
      打碎瓷碗酒坛三十一件,内含数坛陈年佳酿,合计二十八两。
      隔断屏风、灯笼修缮费用,外加伙计清扫酬劳,二十四两。
      二位未结酒菜饭资,六两。
      打斗惊扰宾客,致使八桌客人匆匆离席,小店损失营收四十两。”

      算珠终落,一声轻响,账目定格。

      “总计一百五十四两。祸由二人同起,各担其责,每人七十七两。”

      胡晗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怒声道:“区区破烂器物,何需这般高价!”

      小燕飞条理清晰,桩桩件件细数分明,句句属实,半点可辩驳之处也无。

      胡晗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怒火滔天,却忌惮小燕飞高深修为,不敢再在此地滋生事端,只能强忍怒意,取出银票。

      冷漠亦是满心郁愤,无端受辱又平白破财,却理亏在先,无从发作,只得示意虞允儿付银。

      二人各自交割银两,心中积满愤懑,却无可奈何,最终带着一身戾气,愤愤离去。

      客栈伙计连忙上前,着手收拾遍地狼藉。

      司徒无常目光收回,落于依依身上,语带探究:“方才紫衣门那位少主,频频望向姑娘,看来你与他之间,渊源不浅。”

      纳兰公子轻摇折扇,温润眼眸静静看着依依,静待她言语。

      依依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恬淡淡然,淡淡带过:“江湖萍水数面,算不得什么深厚渊源。”

      西木雅端起酒杯,笑意盎然:“这一餐倒是吃得划算,美酒佳肴俱全,还能得见这般江湖热闹。”

      猫猫目光仍停留在方才打斗之处,意犹未尽。

      不多时,小燕飞将收好的银两尽数交于账房,随即面带温和笑意,快步走到依依一桌旁。

      “方才争斗惊扰诸位雅兴,实在抱歉。小店备下两盘小菜,权当赔罪。”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皆是熟面孔,便不再过多客套,朝着依依温和颔首。

      依依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少掌柜不必多礼,江湖风波寻常,谈不上惊扰。”

      小燕飞闻言莞尔,拱手轻道:“诸位安心用膳,我便不叨扰了。”

      言罢,他转身缓步退回柜台,不再上前打扰。

      喧嚣落尽,满堂纷乱渐渐平复。

      经此一场酒肆纷争,长乐帮与紫衣门的明面仇怨彻底摆上台面,少年人心底的执念、难堪与积怨尽数生根。

      眼下风波看似尘埃落定,可江湖暗流涌动,层层杀机与纷争,才刚刚悄然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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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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