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风云乍起 门派交锋 幽冥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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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谷内里隐患暗伏，暗藏的奸细尚未揪出，内外勾连的裂痕已然初显。
谷中越是暗流汹涌，外界便越会借机兴风作浪。
果不其然，短短一日之间，江湖各处风声骤起，一张虚实难辨的雪岳古城残图，再度成为搅动武林的祸端。
各方势力借图生事，借着讨伐幽冥谷的由头肆意争斗扩张，原本暗藏的风波，彻底化作明面的门派交锋。
江风呼啸，浪涛一下下重重撞在渡口青石上。
往日南来北往、商旅络绎的清江渡口，此刻死寂紧绷，空气凝得如同寒冬坚冰。整条渡口大道空荡荡无一人敢随意通行，连常年停靠的货船、渔舟都早早驶离岸边，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争牵连其中。
落雁盟弟子层层列阵，刀戈林立，死死封锁整条渡口要道，凛冽刀光映着天光，封住所有进出通路，半点不让人通行。阵型规整森严，进退有序，显然是早有筹备、蓄谋已久，绝非临时起意的门派冲突。
渡口高台之上，落雁盟副盟主一身素白劲装，五指紧按腰间剑柄，凌厉嗓音压过滔滔风浪，炸响全场：
“沧澜水榭听着！即刻交出你们手中的古城秘境残图！”
外围挤着一众过路的江湖散人，人人远远驻足观望，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细碎议论顺着江风四散飘开。
“又是秘境残图惹出的纷争……”
“如今落雁盟最是高调，打着讨伐幽冥谷的正道旗号，四处挑事扩张地盘。”
“残图落在沧澜水榭手里，这下怕是要被强行夺图了。”
人群之中并不全是单纯看热闹的江湖游子。有几拨人混杂在散人堆里，衣着普通毫不起眼，彼此并不交谈，只靠眼神、极细微的手势暗中互通消息。他们不偏向落雁盟，也不同情沧澜水榭，只是冷静记录场上局势，悄悄把渡口发生的一幕幕记在心里。这伙人行事隐秘，正是混迹各处的天海阁暗线，哪里有纷争祸乱，哪里便能见到他们潜藏的身影，伺机从中渔利。周遭不少小门小派的探子也夹杂在内，各怀心思，盘算着站队、算计着利弊，渡口外围看着乱糟糟一团，实则各方暗流早已交织缠绕。
这群暗处蛰伏的势力最是阴诡狡诈，从不亲自站台开战，专等各派拼得两败俱伤，再伺机收割残局。江湖每一次大乱，背后几乎都有天海阁推波助澜的影子，他们靠着散播流言、挑拨离间，一步步蚕食整个武林的势力格局。
喧嚣未落，江面水声骤然湍急。
白雾翻涌散开，数十艘快船破浪疾驰而来，船桅上的沧澜水纹大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船上青衣弟子尽数凝神戒备，分水弯刀、短戟紧握在手，目光锐利如锋，死死锁定岸边的落雁盟众人。船阵排布严密，首尾呼应，虽是仓促驰援，却丝毫不见慌乱，足以窥见沧澜水榭百年门派的底蕴。
沧澜水榭掌事长老足尖轻点船舷，凌空稳稳落于渡口青石地面，宽大衣袍被呼啸江风尽数灌满，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所谓残图纯属无端谣言！我沧澜水榭从未持有此物，又谈何据为己有？尔等借着传闻兴兵来犯，假借正义之名行掠夺之事！”
副盟主面色冷厉，眼底毫无半分动容，手腕骤然一振，长剑出鞘，森寒剑光瞬间划破渡口天光。
“巧言狡辩。拒不交图，便是幽冥谷同党！所有人，杀！”
一声令下，落雁盟弟子应声冲杀而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开，喊杀声、兵器破风声、江水咆哮声彻底搅作一团。渡口之上人影飞速交错，刀光剑影漫天翻飞，缠斗厮杀瞬间白热化。不断有人负伤踉跄后退，温热鲜血顺着青石缝隙蜿蜒流淌，一点点渗入滔滔江水之中。双方弟子各不退让，招招狠戾决绝，皆是奔着重创对方、碾压对方势力的目的死战不休。
战局焦灼之际，视线缓缓扫过渡口旁幽暗的密林阴影。
树影重重掩映之间，只立着一道孤峭的黑衣身影。
是风狼。
这般门派混战，属于江湖内部的互相倾轧，还轮不到谷中大动干戈，更用不着谷主亲自到场，实属杀鸡用牛刀。他只身前来，只为盯牢这一份秘境残图的动向，观察各派借着幽冥谷的名号在江湖上掀起何等风浪。
风狼隐在树影深处，没有介入战局，既不帮沧澜水榭，也不出手压制落雁盟。他默默记下现场每一处细节：两方的争斗态势、落雁盟拿幽冥谷做口实的言辞、围观江湖人的议论人心。
冷眼望着渡口下拼死相搏的众人，风狼心神却不由得飘回幽冥谷。昨日谷内才查出有主事暗中勾结外人，恶狼将人扣押审讯，线索还没有完全撬开。今日落雁盟便这般肆无忌惮，堂而皇之借幽冥谷的名头开战，行事时机太过巧合。风狼心底生出一层疑云，谷内的内应，会不会早已把谷中当下忙于清查内部、无暇向外大举出兵的消息送了出去，才助长了落雁盟这般肆无忌惮的底气。诸多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眼下没有实证，一切都只是猜测，他把这份怀疑暗暗记在心底，打算回去一并禀报。
谷主素来沉稳隐忍，遇事从不贸然出手，近日更是一心彻查谷内奸细、稳固内部根基，对外极为克制。这般隐秘的动向，若非贴身内层之人，绝无可能外泄，这也让谷内通敌的嫌疑愈发确凿。
直到暮色一点点浸染江面，渡口厮杀依旧没有分出胜负。风狼知道该看的讯息已经尽收眼底，不再停留。他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深处，借着夜色掩护全速返程，连夜赶回幽冥谷，将清江渡口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给谷主。
幽冥谷，清寂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明暗交错。
沈依依一身素色劲衣，静立在谷主身侧稍后的位置，垂手侍立一旁。她并不插话，只安静听着下方禀报，听闻外面又因幽冥谷的名义掀起血战，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风狼躬身立在殿中，语声沉稳，字字清晰：
“属下于清江渡口静观整场冲突。落雁盟依据江湖流言，认定沧澜水榭藏有秘境残图，以此为名兴兵开战，还扣上勾结幽冥谷的罪名。沧澜水榭矢口否认，一再辩白手中并无残图。只是空口辩驳，难以取信于人。属下在外观察许久，却也找不到确凿证据，无法断定图纸究竟是否在他们手中。”
说到此处，风狼略一停顿，把方才心中的疑虑据实说出：“还有一事，属下心中存疑。落雁盟敢如此明目张胆挑起大规模争斗，全然不忌惮谷中出手干预，行事太过有恃无恐。属下怀疑，谷内或许有人向外泄露了我们正忙于梳理内部隐患，暂时不愿直接卷入江湖正面大战的消息，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只是这仅仅是属下推断，尚且拿不出凭据。
落雁盟此番出兵时机太过微妙，像是精准掐准了谷中空隙，既敢明目张胆借谷中名号造势，又笃定我们不会骤然出兵镇压，底气来得蹊跷。”
谷主垂着眼，拇指慢慢摩挲食指间的戒指，神情淡然，无半分波澜。
“江湖之中，真假消息纠缠混杂。光凭口舌，本就分不出真伪。派你前去，便是要看一看这场乱局之下，会露出什么样的蛛丝马迹。你心中的怀疑，与谷内眼下发生的事可以放在一处比对，不必急于下定论。
内外乱象本就是一体，内奸不除，外界永远有机可乘。流言、纷争、伐谷之名，皆是外人趁虚而入的手段，层层叠叠，目的便是扰乱谷中布局，逼我们疲于奔命。”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调轻淡却带着彻骨的清冷：
“不必介入。让他们继续斗下去。真相，往往藏在厮杀之后。”
风狼垂首领命。
他心里通透，谷主看得远比旁人透彻。
此刻幽冥谷一旦插手，无论偏袒任何一方，都会立刻沦为江湖众矢之的。落雁盟蓄谋已久，就是要借着残图纷争、借着讨伐幽冥谷的名头站稳脚跟、吞并势力，若是自乱阵脚，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风狼沉声补道：“属下沿途所见，清江渡口混战的消息已然四散传开。周边各路江湖散人、中小门派尽数闻声而动，正源源不断往渡口方向赶去。这场纷争，用不了多久，便不再是落雁盟与沧澜水榭的私斗。”
殿内烛火轻轻一跳。
谷主静静听着，眸底幽深一片，看不出心绪。
漫天江湖都在疯抢一张虚实未知的残图，人人趋之若鹜，贪念、野心、算计，借着一场流言厮杀，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缓缓开口，落下指令：
“传令下去，加派暗线驻守清江渡口。不必干预争斗，只需全程紧盯局势变化。
一是记录落雁盟的行事手段、野心分寸；
二是静观沧澜水榭最后的进退抉择；
三是尽数收集涌入渡口的各路势力动向。”
“属下遵令。”
风狼不再多言，躬身退下书房。
房门轻轻合上，书房终于归于安静，只剩晚风穿窗，吹动桌案边角厚厚的卷宗。
沈依依移步上前。方才听完整场禀报，虽不清楚其中所有弯弯绕绕，却也看得出来，方才商议的必是牵动江湖的大事。
她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思绪。她身负紫艺门交付的任务，本该盼着幽冥谷处处受敌、处处陷入被动。可亲眼看着江湖各路势力不分青红皂白，随便编一个名头，便把所有祸事一股脑扣在谷主头上，心中又免不了生出几分唏嘘。外界传言把他描绘成祸乱武林的魔头，可眼下一桩桩厮杀祸端，却并非由他挑起。他只能压下怒火，冷静周旋，不冲动出兵，避免落入敌人布下的圈套。自己从前固有的认知，正在现实一桩桩事件面前，不断动摇改变。立场与内心真实的感受互相拉扯，叫她心绪纷乱。
她身在局中，一边是师门任务与江湖正道说辞，一边是亲眼所见的黑白颠倒、人心叵测。越是看得透彻，心中的博弈与挣扎便越是深重难言。
满室沉甸甸的气氛，连空气都透着压抑。她不想再触碰那些杀伐纷争，只想帮他稍稍松一松心神。
她默默提起案上茶壶，为谷主斟上一杯温热清茶，又抬手，指尖轻柔拂去他额前被夜风缭乱的几缕碎发，动作温顺又克制，恪守分寸。
“忙完一桩大事，谷主歇片刻吧。”沈依依声音放得很轻，“看你一直凝神思虑，眉眼都绷着。”
一直垂眸沉思的谷主，闻声缓缓侧首转过头来。
昏黄烛火落在他清隽冷冽的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周身的寒凉戾气。他静静看着身侧的少女，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下，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无妨，只是费些心神，身子并无大碍。”他声音很低，语气松弛了少许。
没有再继续谈论江湖纷争。
高居幽冥谷之巅的人，对外是冷眼俯瞰江湖乱象、任凭武林纷争四起的漠然霸主，唯独在咫尺之人身前，会卸下几分冷硬，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和。
而千里之外的清江渡口，黑夜彻底吞噬了天光。
厮杀从白昼绵延至深夜，血腥气混着江风弥漫四野。
沧澜水榭的弟子已然伤亡惨重，节节败退，防线一次次濒临溃散。不少年轻弟子体力透支、身负重伤，却依旧咬牙死守阵地，不肯退后半分。
掌事长老浑身浴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浸透衣袍，手中长戟几欲握攥不住，气息急促紊乱。他一次次厉声辩解，高呼水榭无图，奈何杀红了眼的落雁盟弟子置若罔闻。
在所有人眼里，空口无凭的辩解，不过是苟延残喘的狡辩。
只要咬死“藏图勾结幽冥谷”的罪名，这场夺势征伐，便是师出有名。
外围围观的江湖人群越聚越密，人心各异，暗流丛生。
有人冷眼旁观坐收渔利，有人蠢蠢欲动伺机趁乱夺宝，有人暗自盘算站队投靠。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看似混乱的战局之下，早已布满了层层算计。
没人在乎沧澜水榭是否冤枉，没人求证流言是真是假。
一张虚实难辨的秘境残图，一个讨伐幽冥谷的正义名头，便足以搅动整个江湖，掀起无尽杀伐纷争。
渡口刀光未歇，血战不休，一场席卷武林的风波，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