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冥尘归》幽冥谷主

134、市井相逢，惊鸿初遇 晨光轻柔漫

　　晨光轻柔漫过幽冥谷连绵的青石小径，山间晨起的薄雾袅袅浮沉，将整座幽谷衬得静谧清幽。殿内窗扉大开，微凉的晨风携着山间草木的清气缓缓涌入。圣狼静立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匠人送来的新款面料小样，质地细腻温润，纹理雅致独特。他抬眸望向身前垂首侍立的依依，声线清和沉稳，带着几分体恤温和。

　　“你今日进城一趟，去云裳坊看看我定制的那些衣物。料子、样式你替我把关，觉得妥当，便点头应允。铺子会安排人直接将东西送入谷中，不必你一路随行护送。这几日你连日操劳，着实辛苦，办完正事，不必急着赶回，随性四处逛逛，散散心就好。若是想去广来客栈或是世外桃源走走，也随你心意。”

　　依依敛衽应声，恭顺领下吩咐，轻步转身退出殿外。院中风声簌簌，拂动她衣衫边角，衬得身姿温婉挺拔。早已备好的骏马静立院中，温顺垂首。她抬手牵过缰绳，利落翻身上鞍，手腕轻抖扬缰，马蹄轻踏青石地面，缓缓破开林间薄雾，朝着繁华热闹的夜凉城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穿林过径，城外光景渐换，喧嚣人声遥遥传来。待策马入城，日头已然高升，整座城池烟火鼎盛，车马川流不息，沿街行人往来如梭，处处皆是鲜活热闹的市井气象。

　　夜凉城最负盛名的云裳坊，坐落于城中最雅致华贵的核心地段，远离市井嘈杂，自带一份清贵气场。此地从不大肆张扬招揽宾客，朱漆木门常年半掩，无花哨幌旗点缀，唯有一方素色原木牌匾静静悬于门首，简约低调，却暗藏无人敢轻慢的尊贵底蕴。坊间常客皆是江湖显贵、世家权贵，寻常人等纵使慕名而来，也无缘踏入半步。坊中所有衣袍配饰，尽数一对一量体裁制，面料皆是搜罗四海的珍稀上品，纹样款式独件独裁，绝无复刻，是整个夜凉城公认的顶尖制衣之所。

　　依依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由门前候立的伙计，抬步从容踏入坊内。

　　店内雅致清净，木香与轻柔的绸缎香气交织萦绕。掌柜正垂首细致清点堆叠整齐的名贵布料，听闻脚步声，抬眸望去，目光在依依身上稍作停留，瞬间认出这位常客。他常年对接各方贵客，识人眼光毒辣精准，记性极佳，当即放下手中活计，脸上浮起温和得体的笑意。

　　“姑娘，许久未见。”

　　依依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掌柜，我替公子前来，查验此前定下的衣物配饰。”

　　掌柜心领神会，连忙抬手引路，将她请进私密内间。

　　内间宽敞整洁，一排排精致雕花木架整齐罗列，一件件精工缝制的衣袍垂挂陈列，质感斐然。中央雕花玉盘之上，静静摆放着数副刚刚完工的新款眼罩，纹理精致，做工考究，皆是专为圣狼量身打造。

　　“公子定制的所有物件尽数在此。”掌柜侧身抬手示意，语气恭敬稳妥，“全部严格依照公子身形尺寸缝制，面料、纹样、制式皆是独家定制，多款眼罩也已全数完工，姑娘可细细查验。”

　　依依缓步上前，目光细细扫过每一件衣物配饰，逐一认真查看。

　　第一件墨色暗纹锦缎长袍，取材南疆进贡的顶级云锦，触手软糯丝滑，质感上乘。衣身暗织流云苍松纹路，低调内敛，唯有光线流转之际，细碎纹理方才隐隐浮现，自带沉敛威仪。衣摆剪裁利落干练，线条流畅，行走之时无累赘牵绊，兼顾雅致品相与行动便捷。

　　第二套深青软缎劲装，面料坚韧轻薄，柔韧耐磨，最适习武之人穿戴。领口、袖口缀以细密银线卷草暗纹，针脚细密如丝，工整至极，近观方能窥见暗藏的精巧心思，低调又不失精致。

　　其余几件日常衣衫，或是素白通透的湖绫，或是温润雅致的茶褐织纱，款式简约大气，各有风韵，件件皆是匠心之作。

　　再看盘中陈列的眼罩，款式各异，风格不一。有水纹暗绣款，银线织就连绵水波，温婉沉静；有素面珠边款，边缘缀以细碎哑光珠粒，素雅干净；还有远山纹路款，线条简约疏淡，自带清冷风骨。每一副眼罩的面料、色调，皆能与对应衣袍完美契合，宽窄贴合肌理，边角打磨圆润顺滑，绝不会磨伤肌肤，细节之处极尽用心。

　　依依指尖轻拂细腻衣料，心底暗自感慨万千。

　　怪不得殿下周身衣衫永远这般出众脱俗、风华卓然。每一件皆是云裳坊独家定制的孤品，料子珍稀难寻，剪裁版型更是天下顶尖。这般绝佳质感与气韵，纵使旁人刻意效仿款式，也终究复刻不出殿下身上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贵态。殿下性情沉静寡言，素性低调内敛，却在衣衫配饰之上极尽讲究，眼光独到，审美卓绝。这般极致品味的背后，亦是幽冥谷沉淀多年的深厚家底与无双底气。

　　一番细致查验，所有衣物配饰皆完美无瑕，无可挑剔。依依转头看向掌柜，轻声道：“尽数妥当，无需调整。后续劳烦掌柜派人直接送至幽冥谷即可。”

　　“姑娘放心，必定稳妥送达，绝无差错。”掌柜躬身应下，恪守分寸，从不多言半句谷中私事。

　　依依不再多留，颔首告辞，转身走出云裳坊的朱漆大门。

　　重回繁华长街，扑面而来的是浓郁鲜活的市井烟火。沿街摊贩林立，各色吃食零货、精巧小玩意琳琅满目，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行人笑语、车马轱辘声响交织相融，热闹非凡。

　　依依将马匹拴在街边木桩，闲散漫步长街，随心打量周遭热闹景致。她本只想缓步散心，悠然闲逛，一道极为惹眼的挺拔身影，却骤然闯入视线。

　　长街中央立着一位贵公子，身形清挺高挑，身姿端雅如竹。一身冰蓝色顶级绸缎长袍裁制得体，衣身暗绣清雅竹叶纹样，风骨翩翩。衣缘滚着雪白锦边，衬得人眉目清润，气质绝尘。头顶一支莹润通透的羊脂玉发簪束起青丝，雅致贵气。外披一件轻薄墨色缎面披风，襟边缀着精致的银漆镂空木槿花边，细节尽显华贵。腰间玉带规整束身，悬挂一枚通透温润的顶级玉佩，流光蕴玉，价值斐然。他手中轻摇一柄象牙骨折扇，眉眼澄澈明朗，眸中似盛漫天星子，风姿俊朗，卓尔不群，立于喧嚣人群之中，宛如皎月落尘，瞬间衬得周遭众人皆黯然失色。

　　这般容貌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子弟，一眼便能看出是身份尊贵、久居高位的世家贵胄。

　　公子身侧半步之遥，贴身立着一名护卫，气质截然相反，凌厉沉稳，英气逼人。

　　此人正是星魂。

　　他身着玄青色锦缎劲装，面料紧实挺括，利落修身，适配习武攻防。腰间束着宽厚黑玉腰带，佩挂一柄青钢长剑，剑身内敛，暗藏锋芒。乌黑青丝以一条哑光墨色宽发带半束而起，余下发丝自然垂落肩背，随性洒脱。眉眼锋利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冷硬利落，周身萦绕着常年习武护主沉淀的凛冽气场，沉稳警惕，干练可靠，与公子的温润贵气形成绝佳反差。

　　依依静静看着二人，心底暗叹，果然是人中龙凤，主仆二人皆是风姿不凡。

　　她本无意打扰，只想侧身避让，继续缓步闲逛。可目光余光敏锐捕捉到人群中一道极快的黑影，动作刁钻隐秘，借着人流掩护飞速穿梭。

　　那人刻意压低身形，快步冲撞而至，精准擦过贵公子身侧。短暂的触碰轻若无感，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异样。随即那人低头仓促道了一句抱歉，不等公子回应，便迅速低头钻入人群，意欲脱身逃离。

　　公子性情温润温和，从未将这般细碎磕碰放在心上，指尖依旧轻转折扇，神色淡然，全然未曾察觉异常。

　　可依依眼力何其敏锐，瞬间便看穿了这场刻意伪装的碰撞。这根本不是寻常路人的无心冲撞，分明是江湖老手借机行窃的惯用伎俩。

　　她不再迟疑，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清风掠影，悄无声息追上前去，一路紧随那人，转入僻静无人的窄巷之中。

　　巷内高墙合围，隔绝了长街所有喧嚣，静谧无风。依依身形一闪，稳稳落于巷中，直接拦死对方所有去路，清亮出声：“站住！”

　　前方身影骤然停步，缓缓回身。

　　少年模样清秀温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柔和干净，一副温润读书人的模样，全无半分江湖歹人的凶悍戾气。可依依心中早已笃定，此人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身法冠绝天下的盗圣灵猫。也唯有他，能凭这般轻灵诡谲的身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行窃，不留痕迹。

　　灵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挂上惯有的嬉皮笑意，挑眉笑道：“姑娘，可是在唤我？”

　　“偷了东西，便想就此脱身离去？”依依双手环胸，神色淡然，目光定定看着他。

　　灵猫故作无辜，摊手轻笑：“姑娘此言差矣。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讲。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今日初见，无冤无仇，姑娘这般无端指责，莫不是对我有意，故意搭讪？”

　　依依静静打量着他清瘦却爆发力极强的身形，心中了然。江湖传闻果然不假，盗圣灵猫不仅身法绝世，嘴上功夫亦是一流。

　　灵猫见她沉默不语，再度开口狡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姑娘空口白牙指我行窃，可有实证？若是无凭无据，这般冤枉于人，未免太过不妥。”

　　依依浅浅扬唇，语气清淡笃定：“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盗圣，口舌伶俐，倒是会颠倒说辞。”

　　灵猫眼神一晃，故作慌张地四处张望：“盗圣？何处有盗圣？”

　　“方才那位公子身份尊贵非凡，”依依懒得与他周旋废话，正色提醒，“你招惹于他，只会惹火烧身，得不偿失。”

　　灵猫挑眉，一身散漫桀骜：“多谢姑娘好意规劝。可纵使他权倾一方、位高权重，又与我何干？”

　　依依伸手朝前一递，干脆利落：“不必多言，把东西交出来。”

　　灵猫眼底掠过几分玩味兴致，活动着手腕筋骨，笑意桀骜：“看来姑娘是执意要管这桩闲事。也罢，今日便陪姑娘切磋一二。你若能胜我，我即刻将宝物双手奉还。若是不敌，便莫要再阻拦我去路。早闻姑娘轻功卓绝，不知身手如何，今日正好讨教。”

　　他话音落定，又添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自持：“纵使你是女子，我也绝不手下留情。姑娘若是后悔，此刻尚且来得及。”

　　依依轻笑出声，眉眼利落带锋：“后悔？只怕待会儿后悔的人，是你。”

　　“爽快！”

　　灵猫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掠出，掌风凌厉破空，直扑而来。招式刁钻诡谲，身法飘忽不定，尽是江湖诡道打法，攻势迅猛连绵。依依无意伤人性命，全程未拔出腰间血影剑，仅凭拳脚身法从容应对。

　　巷内劲风呼啸，衣袂翻飞，两道身影一追一躲、一攻一防，缠斗数十回合不休。灵猫身法冠绝江湖，已然极为出众，可在依依面前，依旧处处受制，所有攻势尽数被轻巧化解，毫无用武之地。几番周旋，依依精准抓住招式破绽，手腕倏转，指尖凝力，剑尖稳稳停在灵猫颈侧一寸之处，威慑力十足。

　　灵猫瞬间收势，坦然失笑，眼底满是折服：“姑娘武功高深莫测，在下输得心服口服。玉佩归还于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玉佩，抬手递向依依。

　　依依收了招式，接过玉佩，淡淡回道：“盗圣承让，不过侥幸罢了。”

　　灵猫心下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在下有一事费解，还望姑娘解惑。你我今日初次相见，江湖之上见过我真容者寥寥无几，姑娘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

　　依依摩挲着掌心温润玉佩，轻声解释：“你方才身法轻盈诡变，独步江湖，再加上你的年纪样貌，与江湖传闻中盗圣灵猫的特征分毫不差，我自然一猜便中。”

　　灵猫恍然大悟，随即朗声大笑，洒脱至极：“好一个心思剔透、目光敏锐的姑娘！今日一别，江湖路远，他日有缘再会！”

　　话音落下，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腾空，纵身跃出巷尾高墙，转瞬便消失无踪，身法之快，令人惊叹。

　　依依垂眸端详掌心玉佩，玉质通透细腻，雕工浑然天成，纹路雅致精美，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珍宝，也难怪能引得盗圣亲自出手。

　　就在此时，巷口骤然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冷厉呵斥：“站住！”

　　依依闻声转头望去。

　　星魂快步冲入巷中，玄青色劲装身姿挺拔，墨色发带半束的青丝随着急促步伐轻轻晃动。他英挺的面容此刻覆满怒意，眉眼凌厉含霜，快步冲到依依身前，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定她手中的玉佩。

　　依依淡声开口：“阁下是在唤我？”

　　星魂冷笑一声，语气满是不耐与误解：“真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清丽雅致，竟是鸡鸣狗盗之辈。”

　　“你我素未谋面，何出此言？”依依神色平静，不慌不忙。

　　“人赃并获，你还要故作糊涂？”星魂双手环胸，语气冷硬，“念你是女子，我不愿过多为难，速速将玉佩交出。”

　　就在僵持之际，那位温润公子缓步走入巷中，轻轻抬手劝阻：“星魂，对姑娘说话，不可如此无礼。”

　　依依轻轻晃了晃手中玉佩，似笑非笑：“你说的，可是此物？”

　　“正是！”星魂眉眼更厉，语气急促，“速速交还，这等珍宝绝非你能触碰。”

　　依依挑眉反问：“你们的东西，可有凭据证明？”

　　星魂被她反问一噎，怒火更盛：“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若不是看你身为女子，我断然不会这般客气！”

　　依依轻笑：“阁下如今的态度，可算不上半分客气。”

　　“休要巧言诡辩！”星魂认定她与盗圣是一伙，语气愈发冷厉，“我看你便是与方才那人同伙，联手行窃，如今被抓现行，还在百般狡辩！”

　　这番颠倒黑白的误解，瞬间惹得依依心头微恼，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好心帮你们追回失窃之物，你却凭空污蔑于人，未免太过荒谬。”

　　星魂嗤笑出声，满眼不信：“简直是贼喊捉贼，可笑至极。”

　　依依眸光微沉，摊开掌心，淡然道：“原本打算物归原主，既然你这般定论，那便凭本事来取。你若有能耐，玉佩尽可拿走。”

　　“倒是嚣张！”

　　星魂不再多言，深知自家公子玉佩贵重，绝不能有失。他身为公子贴身护卫，自幼习武，功底扎实浑厚，历经无数江湖历练，攻守招式沉稳老练，绝非寻常江湖武夫可比。

　　他只当依依是借着身法灵巧投机取巧，心底带着几分轻视，不愿对女子痛下狠手，出手之时刻意留了三分余地，只想快速制住对方、夺回玉佩，不曾施展全力。

　　话音未落，星魂身形骤然疾冲而出，招式凌厉稳健，掌风裹挟劲风，直逼依依握玉的手腕，攻势干净利落，极具章法。

　　依依眸色微动，心中已然看清。此人根基极稳，招式正统老练，攻防有度，确实是顶尖护卫水准，绝非泛泛之辈。她不愿硬碰蛮力，身形轻盈流转，如灵蛇穿梭，精准避开每一道攻势。

　　巷内空间狭窄，两人再度缠斗起来。星魂招法连绵不绝，步步紧逼，掌风凌厉呼啸，每一招皆是护卫实战的绝杀套路，沉稳有力。可依依身法太过精妙灵动，总能在招式近身的刹那精准闪避，身形飘忽不定，从容游走于他的攻势之间。

　　数十回合下来，星魂始终无法触碰她分毫，心底终于泛起惊诧，收起所有轻视，凝神聚力，打算全力出手，一举制敌。

　　可他一心急于建功、夺回玉佩，心神稍躁，脚下不慎踩到巷内一块凸起碎石，重心骤然一晃，身形瞬间出现转瞬即逝的破绽。

　　便是这短短一瞬，足矣。

　　依依目光锐利，瞬间捕捉到绝佳战机，不再躲闪退让，腰身骤然发力，身姿利落旋身，一脚精准踹在他重心失衡的小腹之处。

　　力道恰到好处，迅猛且刁钻。

　　星魂本就重心不稳，根本来不及提气卸力，整个人瞬间被踹得向后踉跄数步，重重跌落在青石板地面，顺着地面微微滑出一段距离。墨色发带依旧稳稳束着青丝，唯有几缕碎发散乱开来，贴在额角脸侧，模样带着几分狼狈。

　　他撑着地面快速起身，小腹阵阵发酸，心底满是不甘与懊恼。他并非不敌，纯粹是心神急躁、脚下疏忽大意，才不慎落败，实属一时失手。

　　依依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衣袖发丝，缓步走到温润公子身前，将玉佩稳稳递出，语气清淡中肯：“赠公子一句忠告，日后出行，切莫太过张扬招摇，免得再招宵小惦记。玉佩，物归原主。”

　　公子抬手接过玉佩，温润眸光落在依依身上，含笑道谢：“多谢姑娘仗义相助，也多谢姑娘提点，在下谨记于心。”

　　依依看着不远处兀自憋气、狼狈起身的星魂，心生几分无奈，抬手从袖中摸出一捧细碎银两，径直递到公子怀中：“这些银子，劳烦带他去看看大夫，好好调理一番。”

　　公子骤然一怔，看着怀中碎银，又看向眼前洒脱恣意的女子，一时愣在原地，全然未曾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

　　依依说完，转身迈步离去。走出数步，她微微驻足，回头看了眼依旧不服气的星魂，无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个小跟班呀，实在是……”

　　这次是真的走了。

　　公子望着她洒脱远去的清丽背影，久久凝神伫立，眼底满是探究与惊艳，久久未曾回神。

　　“公子？公子？”

　　星魂捂着小腹，忍着不适缓步上前，见自家公子失神发呆，轻声唤了两句，随即低声请罪：“是属下一时大意，失手丢人了。”

　　公子缓缓回神，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无妨。”

　　说罢，他抬步朝前走去，星魂连忙快步跟上，低声请示：“公子，属下即刻派人去查清这位姑娘的来历。”

　　公子步履从容，眸中带着几分沉吟与恍然，轻声感慨：“你说，难道莫不是我久居府中，因此才没有遇见过这般英姿飒爽、与众不同的姑娘？”

　　星魂挠了挠头，如实回道：“江湖之上侠女众多，这般模样也算寻常。”

　　“能凭一己身法招式，将你逼至失手落败，这般本领，岂能算寻常？”公子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素来沉稳，今日却接连失误。”

　　星魂面露窘迫，勉强辩解：“属下只是顾及她是女子，未曾施展全力，再加上一时疏忽大意……”

　　“不必辩解。”公子抬手打断，语气通透明晰，“你以为我不懂武功？你功底扎实，招式老练，今日落败，全然是因为心神浮躁、疏忽失势，被人抓住破绽。可见你近日确实懈怠了。”

　　星魂躬身垂首，郑重道：“属下知错，必定查清姑娘来历，将功补过。”

　　“也好。”公子轻摇折扇，语气淡然吩咐，“三日之内，我要知晓她的所有底细。幸而她心性磊落，不知我身份，否则，今日你便是真的贻笑大方、丢尽颜面。”

　　星魂满脸羞愧，无奈垂首，不敢多言。

　　公子轻轻轻叹一声，敛去眼底惊艳，淡淡道：“无心闲逛，已然无趣。返程回府吧。”

　　“公子稍候，属下即刻去备马车。”

　　星魂应声，转身快步离去，前去安排车马。

　　长街之上微风徐徐，公子独立街头，遥遥望着依依消失的巷口方向，眸中思绪翻涌。

　　他见过温婉娴静的世家贵女，见过端庄得体的名门闺秀，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洒脱、飒爽凌厉、不拘世俗的女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世间独有风情，令人过目难忘。

　　折扇轻摇，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原来他久居深府，所见皆为桎梏世俗的温婉，今日一朝相逢，才知世间竟有这般风骨。

　　折扇轻摇，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笑意。

　　往日见过的女子无数，大多温婉守礼，却从没有一人能叫他心头泛起这般波澜。他从前总以为，那种一眼怦然心动的相逢只是虚妄念想，说不清究竟该是什么模样。直到今日遇见她，才恍然，自己一直想要寻的，大约就是这般女子。

　　她的身世来历，于他而言尚且是一团迷雾。心中盛满好奇、期许与期待，可他并不急于立刻探明一切。他心底隐隐笃定，用不了多久，自己总会知晓关于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