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视野恢复时,我躺回了最初醒来的那间房里。
一切如旧,不过系统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我问什么,它也不再回答。
我机械地重复着之前的对白与反应,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窗口。
三、二、一
我在心中默念。
三、二、一
数过无数个循环之后,那双手终于再次扣上了窗沿。
【恭喜宿主,您的攻略对象——温特尔小姐已就位】
露西娅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一次,我抢先扬起笑容,对她说道:“好久不见,露西娅。”
她明显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手倏然松开窗沿,一声惊叫划破寂静,响彻整栋楼房,也成功引来了还未走远的老婆婆与老爷爷。
“莱斯特,你还好吗?”老婆婆慌里慌张地开门进入,直奔窗边。
“该死的,她化成鬼都不放过你吗?”
“啊!”我一听她这话,想到我确实不太了解露西娅的身份,便大着胆子问向一旁站着的老爷爷,“难道不是我一直在纠缠她吗?”
“哼,纠缠?”老婆婆抢先开口,语气听起来满是不屑,她将窗户猛地关上,边拿一旁封条封边回道:“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疯子很会蛊惑人心。她的嘴边整天都念叨着听不懂的语言,或许是异教徒吧!反正看起来疯疯癫癫。”
我听完只觉好笑,她在众人的眼中是神经病,而恰好自己在她的世界,也有相同的境遇,如一个神经病般到处横冲直撞。
就这一点,我们很大程度上来讲应当非常般配。
不过我得好好休养一下,等她再来找我。
但这几天,窗外未见她的身影,只有一块两米长的窗帘在这陪着我。高大的褐色窗帘,恍若打猎时被高高挂着的野兽,我是唯一的目击者,风则是胜利的号角声,一吹一拂间,它在向我求救。
所幸我已经能够下床了,为保障我的安全,老婆婆交给了我一把猎枪。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拿着猎枪,花着大量时间漫步在这栋庞大又各位安静的庄园里。
这栋庄园,我无疑是很陌生的,但经过老婆婆的讲解以及随处挂着的巨大画像,我才明白这是一位名叫“西西利斯”公爵的豪宅,他与我长得很是相像。为了彻底治好我的妄想症,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我的母亲在一个大雪天里意外来到了这栋庄园,后来便接来了我,让我与西西利斯一同生活。
但我现在有无数个疑惑,为什么我找不到庄园的门?为什么西西利斯自我醒后不来见我?为什么自我下床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老爷爷的身影?
可老婆婆只是转身离去,除吃饭时间在我身旁,其余时间根本找不到。
夜晚,我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烛火在旁不安地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窗帘的褶皱在昏暗中加深,仿佛某种匍匐的活物。
我甚至觉得它生出了利爪,正一点、一点地向床边蔓延。
就连墙角那根毫不起眼的绑带,也在风的鼓动下剧烈抽打,像极了野兽躁动的尾。
不对。
我用力闭眼再睁开,确定了那就是野兽。
这一认知让我瞬间清醒。
就在窗外狂风再次灌入、帘幕翻飞的刹那,我猛力将匕首掷出!
“嘶——!”
一声痛极的抽气骤然响起。我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扣动扳机,子弹接连射出。
万幸,全部命中。
怪物不再伪装。它抖擞身躯,震落一阵尘埃与阴影,下一秒便径直朝我扑来。我向侧方滑步,惊险避过。
我要将它引到狭窄处,限制它那庞大的躯体。念头闪过的同时,我已一把扯起床单,朝再次扑来的怪物迎面甩去。
趁着它视线被阻的瞬息,我稳住手腕,扣动扳机,子弹也精准地没入了它的右眼。
浓重的血腥味顿时炸开,弥漫整个房间。
它彻底狂怒了。长尾疯狂扫动,击碎了旁侧的窗玻璃。碎裂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不断回荡。
可这样巨大的声响,竟然没有引来那位老婆婆。
曾经在一本书里看过的一段话,不合时宜地开始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主不管第三世界。”
人的意识属于第一世界,人的身体属于第二世界。
难道说我所处的位置是第二世界外的边缘地——第三世界?
我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极速上升,在怪物再次扑来时,我一把握住门把手逃了出去,快速向楼梯间逃去。
却不料,门也抵挡不住野兽的利爪,很快它就冲了出来,可由于它的速度太快,薄薄的扶手无力承担它的重量,下一秒,它就摔了个底朝天。
我赶忙反方向直奔卧室,却在转身的刹那发现楼梯间的画像变了,原本哭泣的西西利斯公爵已换了一副表情,全都扯长了嘴恐怖地笑着。
脑中一个莫名出现的声音突然想起,“去西西利斯公爵房间!”
为什么呢?我还未能理清线索,下一秒,我准确无误地看到了无数个西西利斯公爵从画像里跳出,那副场景像极了东方世界挖坟墓,却遇到一个个僵尸从坟墓里跳出来。
我太慌了,以至于连发了几枪还未能正确打中任何一人。
这时,一个西西利斯公爵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张大了嘴,活活要将我生吞。
我已经害怕到拿不稳枪了,猎枪就这样直挺挺地掉到了地上。
胸腔内的血液也开始蠢蠢欲动,就在我已经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野兽在我未曾注意到的时间内悄悄来到了我的身后,此刻我被前后夹击了。
怎么办?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我重重地将头磕响。
可有时命运就是很巧,我脑内无端闪过前几天露西娅磕头时的情景。
难道说她有未来之眼,看到了我此时的境遇?还是说她有魔法,随时随地穿梭时空?
来不及了,怪物已将我牢牢捏住,此时的我呼吸尤其困难。
那古怪的西西利斯,现如今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同那可怕的怪□□谈着,我恍忽间似乎瞥见了老太太。
就在那怪物的巨口即将把我吞噬的刹那,我的左手掌心毫无征兆地一沉,是她的魔方回来了。
此时脑海里死机多时的系统也传来提示:【请抛掷魔方,解决目前危机】
可此刻我双手受制,根本无法将它抛起。
一个念头却如电光般闪过:若松开手任它坠落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向上”?
于是我松开了手指。
魔方向下坠去,却在脱离掌心瞬间,迸发出吞没一切的炽烈光芒。
我在光中再度失去了意识。
…………
恍惚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是有人在划火柴么?
“嚓——”
短暂而清脆的摩擦声后,一小团温暖的光亮了起来。
“我的主啊,莱斯特少爷怎么睡着了?我好想同他说说话!”
女孩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像羽毛拂过耳畔。
是露西娅吗?
我急于抓住这缕光,近乎鲁莽地睁开了眼,却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啊!莱斯特少爷!”
那温柔的声音瞬间变得惊慌失措。
我感到自己似乎跌坐在了什么柔软的地方。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骤然扑来一团跳动的火光——是蜡烛,正对着我刚睁开的眼睛。
强光刺得我立刻闭上了眼。
但那一瞬已足够让我确认:近在咫尺的人,的确是露西娅。
我再次睁开眼,这次只小心地眯起一条缝。
眼前的局面确实混乱,露西娅跌坐在地毯上,而我正巧坐在她腿上,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
这姿势,倒像两个笨拙地试图做仰卧起坐的人。
“你还好吗,露西娅女士?”我率先直起身,靠向身后的书架,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却轻轻拍开了我的手,脸微微转向一侧。
我这才注意到,她刚才拿着的蜡烛掉在了毛毯上,一小簇火苗正窜起来,焦味弥漫。
“噢!老天!真是糟透了!”她一边抱怨,一边匆匆拾起蜡烛,用脚踩熄毯上的火苗。
整个过程我都坦然地望着她。正要起身,她拿着蜡烛的手却忽然一转,停在了离我脸颊仅三厘米的地方。
“您……”她开口时竟有些结巴,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时,明明是她大胆地调戏我。
难道……她没有认出我?
我试探性地伸出手,决定主动自我介绍:“您好,露西娅女士。我是你的男朋友——莱斯特少爷。”
“啊!”
我话音刚落,她看起来更慌张了。
果然不妙,她手一颤,蜡烛再次滑落。幸好这次我稳稳接住了那截尚带火星的烛台。
我将蜡烛递还给她,见她仍怔着,低声道了句“抱歉”,便拉过她的手,让她重新握稳烛台。
“噢,莱斯特少爷,您……您认识我?”
她终于回过神来,表情却更加僵硬了。
“哦?难道说,你忘记我了?”我稍稍逼近。
她只将头垂得更低。
嗯?怎么连性格都好像变了?
她突然转身,似想逃走。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轻抵在书架上。
“我们不如好好谈谈吧,露西娅小姐。”
最终,我选择了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是一片被树林悄然环抱的空地,作为我们谈话的地方。但愿这熟悉的环境能让她放松一些。
“露西娅女士,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如果方便的话,能否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我边说边脱下风衣铺在地上,示意她也坐下。
“好。”她轻声应道,目光掠过四周的树木。
这里的景致应当很美吧!小时候,每当我心烦意乱,总会来这里。
我们坐在树木自然围成的小圈里,任由落叶偶尔拂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露西娅拢了拢裙摆,开始讲述:“那是一个冬天,德达芙夫人生下了一个男孩……”
取名为莱斯特。
莱斯特生性孤僻,不爱与生人接触。
于是德达芙夫人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座专属于他的城堡,期间一位奇女子让他一见倾心。
可匆匆一面后,自此莱斯特少爷再也未曾见过这人,他便开始发疯般寻找。
德达芙夫人以为莱斯特少爷神经错乱,欲要请医生,不料远方的西西利斯公爵来了信。
信笺内容大概是他青年时期也曾有过类似经历,他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治疗莱斯特的病症。”
正当我听得津津有味时,露西娅却戛然而止了。
她忽然抬起眼看了看我,又迅速低下头。难道是在害怕吗?
我立刻向前倾身,将手轻轻悬在她头顶一厘米处,缓缓抚平她翘起的发丝。
为使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温柔,我先是浅浅咳嗽两声,才开口道:“你可是我的女朋友,不必害怕我。大胆往下讲吧,亲爱的!”
“呃——啊!嗯,好的!”
露西娅像只迷失方向的小麋鹿,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我不禁轻笑出声;她立即惊觉地抬头,带着茫然又小心翼翼的眼神飞快瞥了我一眼。
她终于继续开口:“莱斯特少爷,明天德达芙夫人会送您去西西利斯公爵的住所。”
“哦~是吗?”
我习惯性地用手向后半撑,微微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却未注意我的语气有些不妥。
“是的!”她老实答道。
“抱歉,露西娅女士。我能否牵一牵你这双有力量的手呢?”
我如同晚会上的绅士般微微弯腰,将右手递到她面前。
露西娅犹豫片刻,仍做不了决定。那我便替她那绯红的脸颊做一次主吧。
我原本平摊的手忽然翻转,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将她带至怀中,继而侧身在她耳边低语:“露西娅,一味只防不进可不是你的风格。接下来我会占用你很多、很多时间。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那么,你要拒绝我吗?”
我故意将脸又压低些,好让她看清我眼中的真诚。
“不,我很乐意与您共度接下来的时间!”
她的蓝色眼瞳里藏着许多谜底,如大海般深邃而迷人。
“得罪了!”
我紧紧攥住她的手,两人一同奔跑起来,直至穿过落叶纷飞的树林。当氧气似乎不再充足、呼吸渐渐困难时,我们才停下脚步。
眼前已是庄园的大门。
门口候着的管家一见到我,立即准备脱帽行礼,目光却落在我身后的人以及我们紧握的双手上。他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他竟不顾礼仪,转身踉跄冲进门内,几乎扑倒在正往外走的母亲脚边,浑身颤抖地挤出声音:“恶魔……恶魔回来了!”
恶魔回来了?
这五个字像楔子敲进我的脑海,头痛骤然炸开。与此同时,母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在我脚下晃动;我头晕目眩,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我身后的人开口了。
“莱斯特,很抱歉。这一切早已注定,你改变不了。”
我猛地回头,却发现露西娅正俯视着我。不,这不是她!
或者说,这不是我一个小时前所认识的那个露西娅!
“你是谁?”
我强撑起上半身,死死攥住她裙角。她眼中早无先前的茫然失措,只剩下捕猎者般的兴奋。
身后的母亲突然崩溃地扑上来抱住我,声音尖利:“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你的死跟我们没有关系!”
“什么死不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松开裙角,转身用力抓住母亲的手臂,“告诉我,求您告诉我!”
“我亲爱的德达芙夫人,请您亲口告诉他,你们对我做过什么?”
露西娅的语气充满讽刺,而在我听来,这却是最接近真相的瞬间。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但求你放过摩尔福吧,他还有光明的未来啊!”
摩尔福?
那是谁?
……是我?
母亲死死抱住我,几乎让我窒息。而就在此刻,一道巨大的镰刀阴影自我头顶笼罩而下。
“不!”
我用尽力气挣脱母亲的怀抱,起身硬生生扛住了劈落的镰刀。沉重的痛楚顷刻贯穿全身,我却咬牙抵住它的下一次攻势。
“这里不是我刚才的世界,你才是真正的露西娅,对吧?”
我抬起头看她。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看不透的蓝色眼眸还残留一丝熟悉;而她那一头凌乱卷发,此刻更助长了那股疯狂气息。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个不入流的疯子!那就让我送你去地狱里好好检查检查吧,我亲爱的——弟弟!”
她猛地扯下胸前的十字架,口中响起古老的咒语。
不,不对……疯的人不可能是我。
十字架,露西娅,魔方,我,摩尔福。
十字架,露西娅,魔方,我,摩尔福。
无声默念两遍后,一句不知来源的话猛然扎进混乱的思绪:“吞噬昨日之我,今日之我重生。”
难道必须亲手摧毁这一切,才能离开?
我拖着恍惚的身体,抹去脸上鲜血,环视四周。这才惊觉地上倒着的母亲与管家,虽神态与我记忆中无异,却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身后镰刀再度挥起的刹那,我抢先一步扭转方向,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心脏狂跳,仿佛预知即将发生的事;肾上腺素汹涌沸腾,带起一阵灼热。
就在镰刀即将刺入胸膛的瞬间,我猛地抓住露西娅的手腕将她拉近,提高声音:“抱歉了,露西娅女士!我们得——”
心口传来撕裂的剧痛,但我仍坚持说完:“我们得去地狱相见了!”
一丝错愕掠过她的脸,而我一直藏在手中的折叠瑞士刀,终于在此刻见了血。
她开始拼命挣扎,我却再不放手,生平第一次扬起毫无善意的笑容:“亲爱的,是你先招惹我的。下次再见。”
直到这时,疼痛才被大脑准许彻底爆发,从四肢百骸争先恐后涌出。视野模糊之际,她的身影随着我眼皮合上而消散。一切崩塌,却又随即重组。
【一切重启】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我不再像第一次醒来时那样惊慌,眼底深藏的困惑被表面的平静彻底掩盖。
“您醒了吗?莱斯特少爷。”
一位老爷爷弯着腰,讨好般询问道。
我没有回答,径直朝门外喊了两声:“约翰先生!约翰先生!”
“少爷,约翰先生这次并未随行。如果您需要,明天他就能赶到。”这次搭话的是一位老婆婆。
我这才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她:“麻烦你们都出去吧。”
“是。”
房间重新归于空旷。我本想保持冷静等她出现,却在翻身时怔住了!
我的腿是好的!!
太好了。我立即翻身下床,尝试了一次简单的立定跳远。依然能跳出三米,和往常一样。我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一时大意,落地声响惊动了门外。老婆婆的敲门声随即传来:“少爷,您还好吗?”
“我很好。”
我恢复了一贯冷静的声线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