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不，是荒岛度假》纪语桐

29、上游 第二天早晨

　　第二天早晨简宁去溪沟取水的时候，发现水边岩石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小捆干蕨草，扎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细藤从中间系住，搁在溪沟边缘一块平坦的石头表面。蕨草还是干燥的，没有被露水打湿，像是放了没多久。简宁蹲下来捡起那捆蕨草翻看了一下，扎得很紧，断面整齐，像是用牙齿咬断之后顺手编起来的。她站起来朝东侧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冠安静地立在晨光里，没有任何动静。她把那捆蕨草收进木屋，和晾架上的干草堆放在一起，然后重新走到溪沟边蹲下来。

　　小月已经走了。溪沟边没有留下脚印，石面上除了那捆蕨草之外没有任何痕迹。

　　简宁打满水之后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沿着溪沟往上走了一段。她对这条溪流上游的情况了解还不完整，之前最远走到过那道矮瀑和水潭，再往上是什么地形她还不清楚。小栗跟在脚边，在溪边的乱石间跳跃穿行。溪沟从这里开始变窄了一些，水流在石块之间穿行，发出清脆的水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溪沟拐了一个急弯，两侧的岩石变得更加高大陡峭，像一道天然的裂隙。她侧着身从两块巨石之间的窄缝挤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石壁三面环抱的小型浅水湾出现在她面前。湾底铺着浅灰色的细沙，水极浅，清澈见底，湾底没有淤泥和落叶，像被水反复冲刷清洗过一样光洁。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缺口处直射下来，整片水面都亮得发光。

　　她站在水边没有下水，先看了一圈水面的情况，然后抬头看向石壁的方向。正对面的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湿苔，但靠近水面的位置有一片区域的苔藓颜色明显偏浅，像是被什么频繁接触过，露出的岩石底色比周围更干净、更平整。她涉水走过去，水只到脚踝，踩在细沙上软而稳。她走到那片苔藓剥落处，蹲下来仔细看。石壁表面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的天然岩壁不同，更平滑，边缘更规整，像是经过了打磨。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区域，表面光滑微凉。她沿着那片区域的边缘摸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了一条极浅的凹线——深度很浅，但在指尖下是可辨的，像刻上去的。

　　她沿着那条凹线的走向慢慢摸过去，发现它不是单独的一条线，而是另一条更长弧线的一部分。两条弧线之间有一个交汇点，交汇处有一个更深的、手指尖能明显探入的小凹坑，像是被人故意挖出来的定位点。简宁收回手，退后了两步看那片区域。苔藓覆盖的范围比她想象中更大，如果把这些苔藓清理掉，下面可能刻着整片符号。

　　她没有带刮除苔藓的工具，只用手掌边缘刮了刮最表面的一层，湿苔被刮掉之后露出底下颜色更浅的石质。她看到了一小截横线的末端，笔直，干脆。她停下来没有继续刮，只用指腹感受了一下那道横线的方向。然后她站起来，把水湾的地形和石壁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退到浅水湾入口处回到干燥的地面上。

　　回营地之后简宁没有立刻再去溪沟，她把墨团从树皮盆里抱出来放进一只更大的浅口木盆里，换了新水，放了几粒米团进去，然后在木屋旁边的沙地上铺开一张干棕榈叶，把随身空间里的东西逐一拿出来分类归置。石片和金属板放在一起，陶罐放在木屋墙角最阴凉的位置，植物图鉴和那捆蕨草叠放整齐压在石板下面，然后在旁边空着的区域量了一下距离，用手比了一个大约两掌宽的轮廓，像在预留位置。她站起来看了看那一片空地，心里想的不是长远规划，只是觉得那里迟早会放上东西。

　　傍晚她去收晾架上的海藻，一回头看见墨团正从木盆边缘往外爬。它的触腕搭在盆沿上，身体已经探出水面大半，颜色变成了浅灰色。简宁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让它爬上掌心。墨团顺着她的手攀上小臂，停在她的手腕处，触腕微微收拢，吸盘紧贴着皮肤。她托着它走回木盆边想放回去，但它不肯松腕。她又试了一次，触腕依然绕着她的手腕不放。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小团灰黑色的软体，感觉到微凉的吸附力透过皮肤传上来。

　　“你想去哪儿？”她问。墨团的一条触腕朝雨林方向伸展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简宁看了一眼雨林入口方向，树冠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暗的轮廓，边缘被最后一缕光镀成浅金色。她低头看手腕上的墨团，它的触腕又朝那个方向伸了一下。她把墨团托到眼前，四目相对——一只小章鱼，触腕朝林子方向伸着。

　　她托着它走进雨林，沿着通往溪沟方向的路走了一段。墨团的触腕始终松弛地搭在她手腕上，没有抓紧也没有摆动。她走到溪沟边蹲下来，把托着墨团的手缓缓放低，让它的触腕接触到水面。墨团松开她的手腕滑入水中，在水面下停顿了几秒，然后朝溪沟上游方向缓慢移动了一段距离，在靠近对岸的一处浅滩边缘停住了，触腕贴在沙面上不动。简宁蹲在岸边看着它，墨团在水中静止了一小会儿之后开始调整自己的体色，由浅灰转为暗褐色的斑纹，和溪底沙石的颜色混成一片。它趴在溪底不动，像融进了水底的背景里。

　　简宁伸手去碰它，触腕绕上来搭住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简宁把墨团托出水面放回掌心，然后站起来沿着溪沟往回走，墨团没有挣扎，触腕收拢成团，贴在她掌心里一动不动。小栗从溪沟边跳下来跟上她的脚步。

　　回到木屋后她把墨团放回木盆里，它入水后缓缓下沉，触腕舒展开来搭在盆底边缘，体色从暗褐斑纹恢复成浅灰，触腕的吸盘一张一合地贴在盆壁上。简宁蹲在盆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水渍，走到木屋门口坐下来。她把那两片带回来的木板拿过来重新翻看了一遍，用手指描了一下木板表面那条笔直的刻线。她把木板放回原处，把植物图鉴翻开到折页那一页。夜色从海面蔓延过来，把木屋和周边的沙地一起慢慢吞了进去。木盆里墨团在水面下缓慢活动着，偶尔一条触腕从水面探出来，在空中停留片刻再收回去。

　　风从远处的海岸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沙粒气息，裹着一层淡淡的晚潮余温。简宁坐在门槛上看着远处的林子入口，树冠已经沉入夜色，轮廓模糊成一片深色。墨团的触腕在木盆边缘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