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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宋 ...

  •   宋子骞离职了,黛安笑着打趣我:“果然是富二代,想干就干,不想干走就走,真潇洒。”
      她瞥了我一眼,转着办公椅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偷偷问:“之前宋子骞跟我说,他打算追你,让我帮忙牵牵线,怎么才没两天就离职了?你是不是拒绝他了?”
      “我本来就有男朋友,当然要拒绝他。好了,别问了,这件事也别跟别人提。”
      我把目光挪回电脑屏幕,指尖却怎么都点不准鼠标的位置。黛安见我不想多说,识趣地转了回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每一声都敲在我心尖上,把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怅惘又敲了出来。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刘强每天下班都会来接我,我们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回出租屋做饭,周末的时候还会去公园散步,一切都安稳得像一捧温水,泡得人心里发懒,也泡得那点藏在角落里的酸涩,慢慢发淡。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我整理旧文件,翻出之前帮宋子骞整理的项目资料,最后一页空白处,藏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他的字,写着:“祝你岁岁平安,年年如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才轻轻折起那页纸,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有些心动,终究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成为藏在信封里,再也不会拆开的秘密。
      过了半年,我顺利通过了实习期。刘强希望我们能早点结婚,双方也都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我打算回去跟我妈摊牌,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刘强升职了,我俩都觉得这是好事成双。
      在跟我妈摊牌之前,我寻思着,先正式登门跟刘强妈说一声咱俩准备结婚的事,也好让她高兴高兴。我没提前跟刘强说,怕他又忙前忙后地给我买东西。
      我一个人登门拜访。门一开,刘强爸爸先迎了出来:“欢欢来了啊,快进来。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就是给叔叔阿姨带了点吃食,一点小心意,您二位就收下吧。”
      可没想到,刘强妈妈对我这次上门态度十分冷淡。我正暗自琢磨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阿姨先开了口:“刘强好不容易升职了,你别总缠着他约会,男人得先忙事业。”
      “阿姨您放心,这点我懂。我这次来,就是提前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刘强有结婚的打算,我们俩打算下半年先订婚,明年办婚礼。”
      “什么?不行啊!刘强都当上经理了,怎么能现在就跟你结婚呢?”她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妥,
      又赶紧补上一句:“怎么也得晚个几年啊,我儿子还要往上发展呢,这么早结婚干什么耽误事。”
      刘强爸爸连忙打圆场:“你阿姨不会说话,她意思就是想晚两年,我们也好把房子翻新一下,给你们小两口当婚房。”
      我看见叔叔说完这句话,刘强妈妈立刻用手肘顶了顶叔叔的胳膊。
      话说到这里,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又坐了聊几句,就起身从刘强家离开了。
      走出单元楼,天已经擦黑了。晚风一吹,我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原来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他不够爱我,而是他们觉得——我配不上他现在的“前途”。
      回家的路上,我没敢给刘强打电话。怕自己一开口就哽咽,更怕听见他替父母解释的声音。可手机还是响了,是他发来的消息:“我妈是不是又说啥了?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嘴快。”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了个“没事”,又删掉,重新打字:“叔叔阿姨说得对,你现在确实该专注事业。”
      发送后,我把手机塞进包里,抬头望向远处的路灯。那光晕模糊成一片,像极了那天宋子骞站在走廊尽头时,被阳光拉长又悄然退去的影子。
      只是这一次,再没人递给我一封泛黄的信,也没人对我说“你值得好好过日子”。
      有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晚几年吧”,就把我们之间所有踏实的烟火气,悄悄划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起初细得看不见,可日子一长,风就从里面钻进来,吹得人心凉。
      刘强开始频繁加班,说是新项目关键期,连周末也常被会议占满。我理解,也支持,甚至主动减少联系,怕打扰他。可每次他深夜发来“睡了吗”,我回过去,却常常等到天亮也没等到下一句。
      一个月后,他约我在常去的那家小面馆见面。他瘦了些,眼下泛青,坐下就说:“欢欢,我妈托人给我介绍了个姑娘,是集团总部财务总监的女儿……我没答应,但我妈说,如果我不见,就和我断绝母子关系。”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汤面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原来不是“晚几年”,而是“换个人”。
      我没哭,只是把碗里没动的葱花一粒粒挑出来,轻轻说:“你不用为难。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急了,伸手想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只是更清楚,什么对你更重要。”
      走出面馆时,雨下起来了。我没带伞,也不想打车,就这么慢慢走着。路过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宋子骞曾在这里给我买过一杯热豆浆,那时他说:“别总喝冰的,对胃不好。”
      如今,再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刘强发来的消息:“欢欢,别走,我明天就跟我妈说清楚!”
      我站在雨里,看了很久,最终按灭了屏幕。
      有些路,走散了就回不去了。而有些人,错过了,连遗憾都显得多余。
      我回到住处后删掉了刘强的联系方式,给自己请了几天假,在家里关着门哭了好几天。
      我心里清楚,有些人连维持表面体面都懒得装了——这几天刘强也没联系我,更没来找我。
      我回了一趟娘家,看着妈妈脸上的笑容,只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说起来都算是值当。
      可没安稳多久,某天凌晨,家里突然来了消息,妈妈哽咽着告诉我,我爸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我和我爸之间原本交流就少得可怜,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翻涌着悲伤。
      我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抓起外套就冲出门。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赶到医院时,
      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死亡证明,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喉咙堵得发不出声音。她抬起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疲惫:“他走之前……还在念叨你,说你最近瘦了,让我多给你炖点汤。”
      我鼻子一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葬礼办得很简单。亲戚们来来往往,说着程式化的安慰话,我机械地点头、鞠躬、答谢,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刘强没来,只托人送了个花圈,署名潦草地写着“故友敬挽”。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可笑——我们连分手都没好好说清楚,怎么就成了“故友”?
      收拾我爸遗物时,在他床头柜最底层发现了一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我从小到大寄回家的成绩单、贺卡,还有几张泛黄的照片——是我大学毕业那天,穿着学士服站在校门口拍的。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欢欢长大了,真好看。”
      我抱着铁盒坐在地板上,哭得喘不上气。
      原来沉默的爱,一直都在。只是我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世事无常。
      葬礼结束后第三天,我回到公司销假。黛安见我脸色苍白,悄悄塞给我一包红枣茶:“听说你爸……节哀。”我点点头,没说话。工位上堆着积压的文件,我一件件整理,手指碰到一封未拆的快递——收件人是我,寄件人一栏空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本崭新的《傲慢与偏见》,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字迹熟悉得让人心颤:
      “这本书你当年落在我这儿了。现在还你,连同那封不该写的信一起,彻底清零。
      愿你往后,不必再为‘配不配’而委屈自己。
      ——宋”
      我合上书,轻轻放在窗台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脊上,烫金的标题微微发亮。
      这一次,我没有把东西收进抽屉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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