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本性难移 “滴——腺 ...
-
“滴——腺体指标正常,信息素水平稳定。”
“滴——血压正常,心率恢复中。”
“滴——生殖腔无异常出血。”
“滴——胚胎脱离完毕。”
“滴——滴——”
机械的提示音如同鼓点,一下下敲打着楚何昏沉的大脑。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恍惚间抬起了双手,上面湿漉漉的,一片红色。
不对,他眼睛里看到的一切,仍是一片血红。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水里,衣服粘在身上,浑身都湿淋淋的。
他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楚何往前走了两步。
那亮晶晶的东西是一地的碎玻璃,上面鼓鼓囊囊的,像堆着什么。
他凑近了些,试图看得更仔细。
那上面好像是个人。
不对,是个面目模糊的小孩儿,向他伸出两只小手,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楚何惊恐地捂住嘴巴,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转瞬间,那小孩儿不见了。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成了形的婴儿。
楚何尖叫着又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一个宽阔的肩膀。
贾文羲站在他身后,高大的男人像一堵墙,脸上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你怎么能不要他?”男低音从头顶落下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好残忍啊。”
“不是……不是的……”
楚何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着向后退去。
贾文羲猛地抓住他的手,“不要伤害自己。”
楚何手里突然又多了一块锋利的玻璃。
贾文羲抓着他的手,引着他,刺向自己的胸膛,“你可以伤害我……”
他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块玻璃。
下一秒,那截玻璃已经没入了贾文羲的胸膛。
鲜血洇湿了男人的衣服,他脸上竟还挂着笑。
“不……不……”
楚何吓坏了,松开了手,瑟缩着向后退去。
那一地的碎玻璃又出现在他眼前,上面好像躺着个婴儿,又好像是贾文羲的尸体。
他的头越来越疼,楚何蹲下身子捂住头,再也看不下去。
“不——”
他尖叫着醒了过来,眼前白花花的,空气里是他熟悉的信息素甜腻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
他大口喘着粗气,好像刚刚结束了剧烈的运动,身体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浑身哆嗦着停不下来。
“躺好,躺好。”立刻有护士围上来,按住他的肩膀,“血才刚刚止住。”
“止血?”
“对呀,你胳膊划伤了,缝了几针呢。”
楚何看向自己的左臂,上面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他掀起了衣服,小腹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异常。
“孩子呢?”楚何的声音里透着癫狂,“孩子还在吗?”
“什么孩子?”护士奇怪地看着他。
“什……”
楚何一愣。之前身体的所有不适感全部消失了,他手上输着液,胳膊上包着纱布。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怀上的孩子,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臆想出来的噩梦。
“我来照顾他,你先出去吧,辛苦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楚何瞬间绷紧了身体。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收拾了东西马上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楚何仍然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看男人一眼。
贾文羲倒也没有靠近,站在床边与他保持着距离,“孩子拿掉了,你可以放心了。”
他声音淡淡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在里面。
楚何的身体松懈了一瞬,但肩膀还缩着。
“我其实是打算送你做手术的,只是你的体重一直不达标。”贾文羲顿了顿,“这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楚何仍然不说话,还是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休息吧。”
贾文羲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楚何就那么坐了好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慢慢地,他的肩膀开始抖动,越抖越厉害,渐渐控制不住,连带着嘴里的呜咽声也一并溢了出来。
---
贾文羲躺在病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直到机器里发出提示音,他才坐起身子。
他披上外套,沈妙琳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手里不停地写着什么。
监控里的楚何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一会儿缩起身子,双臂环抱着自己,一会儿又抖着肩膀无声地哭泣。
那张苍白的脸在监控画面里也是委屈的,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角,打湿了枕头。
贾文羲不禁皱起眉头,“怎么搞的,不吃东西也就罢了,晚上睡觉又这样,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沈妙琳从眼镜上方瞥了他一眼,“你最好老实躺着,刚抽完八管血,别一会儿晕我这儿。”
“怎么办啊,师姐。”贾文羲难得有些急躁,“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吗?怎么孩子拿掉了还这样?”
“太早了,他的信息素还没调整过来。”
“什么意思?”
“他的身体没反应过来,腺体还维持着孕期的状态分泌信息素,但孩子已经没了,心理上难免会有落差。”
“……那我该怎么办?”
“现在知道后悔了?”沈妙琳头都不抬,“要是觉得身体还吃得消,就去提取一些信息素。现在只有Alpha的信息素能安抚他。”
“要是标记的话……”
“你说什么?”
沈妙琳手中的笔一顿,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没什么。”贾文羲脱掉外套,重新走向病床,“我没事,来吧。”
---
楚何好像被困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里。
他其实很想睡觉,但是一闭上眼睛,就又会回到那片血红色的泳池里。
那一地的碎玻璃像是梦魇似的,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楚何开始变得不敢睡觉,可是他醒着的时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又涌上来。
就算贾文羲不在,那股甜腻的松树脂味道也无处不在,恨不得渗透进他的每一寸毛孔里。
无论梦境,还是现实,他好像永远摆脱不了那个男人似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以前明明对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的。
为什么独独对这个伤害他最深的Alpha,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说明你是对我有感情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闭嘴!”
楚何捂住了耳朵。
“为什么要抗拒自己的内心呢?”
“闭嘴!!你给我闭嘴!!”
他鸵鸟似的把头埋进枕头里。
可就算他再怎么逃避,那男人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还是不断浮现在脑海里。
楚何索性不睡了,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基因是很难摆脱的东西。
就像他再怎么讨厌云星岚,也无法否认他们长得确实很像。
又如他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很难说不是他母亲那盲目的恋爱脑基因起了很大的作用。
一定是这样的,楚何固执地想。
他母亲当年就那样头脑发热地爱上了他父亲。
他如今也是,就算心里再怎样不愿承认,他的身体还是在贪恋那男人的温柔。
随着他每一口呼吸,贾文羲的信息素都无孔不入地灌入他的口鼻,让他无处可逃。
如果他真的标记了他呢……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他了?
楚何打了个寒噤。
要是像以前一样闻不到信息素就好了……
Omega什么的,真是麻烦死了……
楚何恶狠狠地盯着放在床头的玻璃杯,好像和它有仇似的,攥紧了拳头。
病房的警报声在午夜疯狂地响了起来,寂静的夜晚瞬间嘈杂起来。
“紧急,紧急,VIP病房患者马上转入急救室。”
“对!!立刻、马上。患者用打碎的玻璃杯割断了腺体!!”
贾文羲赶到病房时,楚何意识还清醒着,他用手捂着后颈,枕头上满是血。
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布满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楚何捂着腺体,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一旁的护士急切道:“您先躺下来。”
但是楚何不听,他撑着床,艰难地开口:“贾文羲……你……”
“你别说话了!!”贾文羲疯一般地冲了过去,“想说什么以后再说!”
“我……我……”
楚何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含着泪,“如果可以……”
他凑得更近了些,生怕那男人听不见似的,靠近他的耳朵,“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楚何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眼前面目可憎的面容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大桥通车的那一晚,在宛如烟花般璀璨的流星雨之下,那男人温柔而深情的眼睛。
到底为什么呢?
明明是恨不能此生从未相识的人,印在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偏偏是那一眼。
“怎么办……”
贾文羲抱着他的手臂有些不稳,怀里的人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点血丝。
他死死捂着他的后颈,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来,顺着手腕流了一胳膊。
好像楚何的生命力,也正随着这些血液一起流走。
这人薄得像纸片似的,怎么下去手?
他不过想留下他罢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渐渐失去了控制。
纵使他能飞到外太空,年纪轻轻便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情值得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甚至连自己最想要的人都留不住。
沈妙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有人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赶。
贾文羲不肯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好像这样就能够挽回他失去的东西。
沈妙琳的样子不太高兴,皱着眉厉声跟他说着什么。
贾文羲像听不见似的,和他这个年纪所有傻小子一样,遇事只会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废话:“怎么办啊……师姐。”
时至今日,他仍是无可奈何,只是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腺体。
虽然过去这么久,沈妙琳说他恢复得很好,但那道疤永远地留在那里。
那双红着的、憎恨地看着他的眼睛,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惊心。
“对不起……楚何。”
贾文羲无措地抱住他,试图和他靠得更近一点,嘴里一遍遍重复着苍白的话语:“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