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雪落，不见君归》南城梦多少

4、风言初起，护你岁岁清白 冬雪消融，

　　冬雪消融，春风又至，四时轮转，岁月安然，可深宫人心，从来不会随之安稳。
　　永安城的春日依旧温柔，满城柳色青青，暖风拂面，可深宫之中，细碎流言已然悄然滋生，暗暗涌动。
　　无人敢明目张胆议论，只在暗处窃窃私语，句句揣测、字字偏颇，渐渐传出风声——嫡公主与沈家小将军过从甚密，朝夕相伴、情谊过深，早已逾了君臣分寸、世交规矩。
　　起初只是宫人婢女私下闲谈，后来渐渐蔓延至世家圈子、朝堂边角，细碎流言如尘埃野草，悄无声息，肆意疯长。
　　苏晚卿素来心思纯粹，不问朝堂纷争、不察人心险恶，整日只在深宫读书赏花、静待四时，起初半点未曾听闻。
　　直到那日，她在御园偶遇几位世家贵女，对方见了她，纷纷敛声止步，眼神躲闪、窃窃私语，语气里的揣测与异样，直白又刺眼。
　　知夏气得脸色发白，低声在她身侧道：“公主，她们太过分了！明明是无稽之谈，偏偏肆意造谣，抹黑您名声！”
　　苏晚卿站在青青柳色之下，春风拂过眉眼，心底却一片微凉。她轻轻攥紧衣袖，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茫然无力：“她们都在说什么？”
　　知夏犹豫片刻，终究不忍瞒她，低声将流言尽数道出：“外头都说，说您与沈小将军私交过密、不顾尊卑，日日相见、情意特殊，有损天家颜面。”
　　字字句句，尖锐刺耳，全然扭曲了他们干干净净、岁岁相伴的年少情谊。
　　苏晚卿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又涩又凉。她从未想过，这般纯粹坦荡的相伴，有朝一日，会变成旁人攻讦、揣测的把柄。
　　她与沈砚之，自幼相识、岁岁相伴，无半分逾矩、无半分功利，只是单纯的彼此陪伴，干净又纯粹，为何要被世人恶意曲解？
　　“我们明明清清白白。”她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带着几分委屈茫然。
　　“奴婢知道！公主和沈小将军最是清白坦荡！”知夏连忙宽慰，“可旁人嘴碎，心思狭隘，偏偏爱胡乱揣测、造谣生事。”
　　苏晚卿沉默良久，心底酸涩翻涌，终究轻轻开口：“往后……我少再见他便是。”
　　她不怕流言伤己，却怕这些无端蜚语，连累沈砚之，毁了他的名声，阻了他的前程。他前途坦荡、来日可期，不该被自己、被这些无稽流言拖累。
　　自那日起，苏晚卿便刻意避着沈砚之。
　　他入宫求见，她便托词身体不适、闭门不出；他递来书信，她便搁置不阅、悄然不回；往日日日相伴的御园、花林、湖边，她再也不曾踏足。
　　突如其来的疏远，冷淡刻意，一目了然。
　　沈砚之何其通透敏锐，不过数日，便彻底察觉异样。他不问旁人缘由，不查流言出处，径直入宫，守在她寝宫门外，安静等候。
　　日暮时分，苏晚卿终究避无可避，走出殿门。
　　夕阳余晖落在他身上，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沉沉，没有半分怒气，只有满眼的心疼与无奈。
　　“你在躲我？”他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
　　苏晚卿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攥得发白，轻声敷衍：“没有，只是近日倦怠，懒得走动见人。”
　　沈砚之缓步上前，步步靠近，语气温柔却不容躲闪：“晚卿，你从来不骗我。如今为何连真话都不愿对我说了？”
　　他太了解她，她的分毫情绪、些许隐忍，他一眼便能看穿。
　　苏晚卿心头一酸，眼底微红，终究抬眸看他，嗓音轻轻发哑：“外头的流言，你没听闻吗？”
　　“听闻了。”沈砚之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避讳。
　　“既然听闻，你便该懂。”苏晚卿别开目光，语气带着隐忍退让，“我们不该走得太近，不合规矩，惹人非议，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她句句克制、句句退让，只为护他周全。
　　沈砚之看着她强装冷静、独自隐忍的模样，心头酸涩滚烫，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不容她挣脱。
　　“所以你就躲着我？避开我？独自承受这些委屈？”他眼底满是心疼，语气温柔又执拗，“晚卿，流言蜚语而已，有何可怕？”
　　“可它会毁了你！”苏晚卿抬眸，眼底终于藏不住委屈，轻声哽咽，“你是沈家未来的希望，是朝堂重点培养的少年武将，不能有半分污点，我不能连累你。”
　　沈砚之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力道放得更轻，语气字字赤诚：“若清白需要靠疏远你、舍弃你才能换来，那我宁愿不要这份清白。”
　　苏晚卿猛地一怔，抬眸怔怔看着他。
　　“我沈砚之的名声、前程、清白，皆可不顾。”他目光灼灼，坦荡直白，“唯独你，我不能舍。”
　　“旁人爱说便说，世人爱猜便猜。我问心无愧，便无惧流言蜚语。”
　　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细碎的湿意，动作温柔至极：“往后不许再躲我。天大的风雨、再多的流言，我来扛，你只需安心站在我身后便好。”
　　春风拂过，柳色翻飞，温柔依旧。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直白强硬地打破所有规矩束缚、世俗非议，只为护她周全，守住他们干干净净的年少情谊。
　　彼时春风正好，少年意气坦荡，以为凭一己之力，便可挡尽世间风雨、护得岁岁安稳。
　　可多年以后他们才懂，人间最锋利的从不是刀剑风霜，而是人心猜忌、世俗流言。今日他拼死护住的清白，来日会在皇权博弈、朝堂纷争里，碎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