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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旧疤袒露,余生唯你可医

      午后风柔,庭院寂然。

      遣走沈若薇后,庭院里只剩簌簌落棠,与我们二人相对而坐的安静。

      沈砚依旧靠着我的肩头,身形微微松弛,像是一只终于卸下所有尖刺、甘愿示弱的孤兽。

      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暴戾难驯、心性阴鸷、令人闻风丧胆的侯府嫡子。

      可在我跟前,他温顺、不安、敏感,连依赖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我指尖轻轻顺着他微凉的眉骨,抚平他根深蒂固的褶皱,轻声开口:“你夜里躁火频发,并非天生病态,对不对?”

      一句话,轻轻戳破世人固有的认知。

      沈砚身形微僵。

      他埋在我肩头的脸颊,一瞬绷紧,连呼吸都滞涩半分。

      世人皆说他天生疯骨、性情残缺,是侯府养废的异类,是生来便带戾气的怪物。

      连他自己,久而久之也默认了这套说辞。

      唯独我,一眼看穿——他的疯,是伤出来的,是逼出来的,是经年累月无人救赎、独自硬扛熬出来的心魔。

      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卸下了他二十年所有伪装。

      我放缓语气,温柔引导:“告诉我,根源在哪。”

      我要知他旧伤,才能对症医他心魔。

      我要懂他所有痛苦,才能彻底抚平他岁岁躁乱。

      沈砚长睫颤抖,缓缓抬眸。

      漆黑眼底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一片荒芜沉寂的苍凉,那是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最狼狈脆弱的底色。

      “我幼时,母妃早逝。”

      他缓缓开口,语速极慢,像是在撕开早已结痂、一碰即痛的旧伤。

      “侯府人心叵测,父兄冷漠,后宅更是步步算计。没人护我,没人疼我。”

      “我唯一亲近的长姐,是我那时候唯一的光。”

      说到这里,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酸涩。

      “我年幼体弱、性情孤僻,旁人欺我、辱我、暗算我,都是她替我挡、替我扛、替我讨回公道。”

      “我信她、黏她、依赖她,以为她会是我一辈子的归宿与退路。”

      我心头微沉,已然猜到结局。

      果然,下一瞬,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悲凉的自嘲弧度。

      “可最后,她为了前程、为了自由、为了远离侯府泥潭。”

      “弃我而去。”

      “她走的那天,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任由我被众人欺凌构陷,任由我被冠上疯癫顽劣的罪名,独自困在这吃人的侯府,自生自灭。”

      字字无声泣血。

      一瞬间,我彻底懂了他所有偏执、所有不信任、所有夜间躁火焚心的病根。

      他的疯,不是天性。

      是至亲背叛、是唯一光熄灭、是年少被弃、无人撑腰、无人救赎的重度创伤。

      他怕亲近、怕依赖、怕温柔。

      因为曾经最爱的人,给了他最彻底的抛弃。

      所以他封闭心门、竖起满身尖刺,用疯狂伪装自保,用戾气隔绝世人。

      所以每当深夜寂静,所有压抑的孤独、背叛、绝望尽数翻涌,心魔噬骨,痛到失控。

      我指尖轻轻覆上他眼底泛红的眼尾,心底酸涩泛滥。

      原来世人惧怕的疯批,不过是自幼被辜负、被遗弃、被伤害到大的可怜人。

      “所以你怕。”我轻声替他说完未尽的话,“你怕谁给你温柔,最后都会弃你而去。你不敢信、不敢盼、不敢托付。”

      沈砚浑身微颤,用力抿紧薄唇,沉默颔首。

      这是他藏了整整二十年、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的隐秘软肋。

      是他一生无法愈合的疤。

      “夜里躁乱,是创伤应激。”我语气笃定,字字清晰,“郁结于心、执念太深、旧日阴影反复回溯,才让你夜夜难安、心火狂躁、濒临失控。”

      并非疯病,是心病。

      是无人医治、无人安抚、无人共情的陈年旧疾。

      沈砚怔怔望着我,眼底翻涌着震惊、动容,还有极致的酸涩。

      二十年了。

      所有人都在治他的“疯”。

      唯独我,在治他的“伤”。

      我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手背,温柔笃定:“别怕。”

      “她弃你,世人惧你,可我不会。”

      “我不会走,不会弃,不会半途离开。”
      “你的旧伤我知,你的心魔我医。”
      “从今往后,你的所有痛苦,不必独自硬扛。”

      我看着他澄澈茫然的眼眸,缓缓说出我为他量身定制的疗愈方案。

      “我会重新调整药方,配伍固本安神、抚平心绪的温和药材,日日调理,稳住你的心神郁结。”

      “白日我替你疏解心绪,夜里我为你留窗留灯。”

      “往后每一个难熬的深夜,你不必锁身冷院、独自煎熬。”

      “你随时可以叩窗。”

      “我永远应声,永远为你而在。”

      不是一时安抚,是长久根治。

      不是临时慰藉,是余生疗愈。

      沈砚定定看着我,漆黑眼底层层掀起汹涌浪潮。

      震惊、动容、酸涩、沉溺、臣服……万千情绪交织,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二十年荒芜孤寂的心,被我几句话,彻底填得温热滚烫。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极轻、极克制地将脸埋进我的掌心,像迷途孤兽寻得唯一归处,温顺、依赖、全然交付。

      入夜。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侯府彻底安静下来,冷院风声萧瑟,往日里足以吞噬理智的躁火,今夜隐隐开始隐隐翻涌。

      心口闷堵、心绪纷乱、旧日阴影一遍遍掠过脑海。

      熟悉的失控感再度袭来。

      可这一次,沈砚没有锁起自己、没有咬牙硬扛、没有任由心魔肆虐。

      他记得白日我说的话。

      ——夜里难受,随时叩窗,我永远在。

      他起身,披衣踏月,穿过寂寂庭院,一步步走到我的窗下。

      晚风浸凉,月色如水。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叩在窗棂上。

      笃、笃。

      两声轻响,温柔又谨慎,带着他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虔诚。

      屋内烛火微晃,下一秒,木窗被我轻轻推开。

      晚风扑面而来,我垂眸看向窗下立着的少年。

      月色落满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褪去所有戾气疯骨,只剩满目温顺与孤寂。

      “难受了?”我轻声问。

      沈砚抬眸望我,眼底浅浅漾着夜色微光,轻轻点头,嗓音低哑温顺:“嗯。”

      “来找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全然是卸下所有防备、全然交付自我的姿态。

      从前宁肯疯魔自残,也绝不求人半分温柔。

      如今只需心绪一动,便毫不犹豫奔赴我这里。

      我侧身,轻轻伸手:“进来。”

      他抬眸一瞬,眼底骤然亮起细碎光亮,像是死寂黑夜骤然落满星光。

      身形微顿,随即抬手,利落翻窗而入,动作轻缓,生怕惊扰我分毫。

      屋内暖烛摇曳,隔绝窗外寒凉夜色。

      狭小一室,温柔静谧,只剩我们二人独处的气息。

      他立在我身侧,不吵、不闹、不躁,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我,目光黏恋、深沉、全然沉溺。

      我抬手,指尖再度渡去温软,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

      “今日起,我慢慢医你。”

      “医你岁岁旧疾,愈你年年伤痛。”

      沈砚垂眸,漆黑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顺臣服,喉结轻滚,低声呢喃:

      “唯你可医。”

      二十年疯骨戾气,万千心魔旧疤。

      世间万人无解,唯独她,是他毕生唯一的救赎与解药。

      夜色温柔,一室静谧。

      旧伤袒露,真心交付。

      从此,他的深夜不再孤寂,他的疯骨唯她可驯,他的余生,唯她可安。

      【本章完】
      第十章夜色相守,私心为你疯长

      暖烛摇曳,一室清宁。

      窗外夜风簌簌,卷着细碎海棠落瓣轻敲窗纸,屋内却暖得安稳,彻底隔绝了侯府常年浸骨的寒凉。

      沈砚立在我身侧,身姿挺拔,却不再有半分生人勿近的戾气。褪去所有疯桀铠甲,此刻的他,温顺得像寻得港湾的孤狼,目光沉沉黏在我身上,一寸不肯挪开。

      这是他二十年人生里,第一次在心魔翻涌的深夜,不必独处煎熬,不必自残隐忍,不必任由黑暗吞理智。

      身边有灯,有暖,有唯一愿意渡他、医他、疼他的人。

      我抬眸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轻声询问:“心口还闷吗?”

      他闻言微微颔首,却不再是往日痛苦隐忍的模样,多了几分坦然示弱的软。

      “还有一点。”

      嗓音低哑慵懒,染着夜色的缱绻,全然是只对我展露的脆弱。

      我转身走到桌前,亲手斟了一杯温好的安神茶汤。

      经过我白日重新配伍调整,这汤药不再是单一镇静心神的药性,更多了温润滋养、抚平旧伤郁结的功效,药性温和绵长,入口清甘,无半分苦涩。

      我端着瓷杯递到他面前:“喝了,睡意会安稳些。”

      沈砚垂眸看着我掌心的白瓷杯,又抬眸看向我温柔平静的眉眼,漆黑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绪。

      从前所有人给他的药,都是为了治他的疯、控他的性、困他的人。

      唯独我,熬药是为了解他的痛、愈他的伤、安他的心。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覆上杯壁,微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瓷盏,暖意顺着指尖经脉蔓延至心底。

      他没有立刻饮下,只是握着杯子,定定看着我。

      “夫人。”他轻声唤我,语调虔诚又依赖。

      “有你在,好像所有难受,都先消了大半。”

      话语直白笨拙,却是他最纯粹的真心。

      心魔最怕良药,而我,是他此生最好的解药。

      话音落,他低头,缓缓饮尽杯中汤药。

      清甘药香入喉,顺着喉道熨平胸腔所有郁结躁火,方才翻涌纷乱的心绪,瞬间安稳大半,连紧绷颤抖的肩背,都彻底松弛下来。

      我伸手,自然替他取下空杯,动作温柔熟稔。

      不过寥寥数日,我早已习惯安抚他的躁动,习惯接住他的脆弱,习惯治愈他满身伤痕。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我转身的背影,漆黑眼底的贪恋与占有欲,悄无声息疯狂滋长。

      他从来都是偏执的人。

      幼时偏执挽留弃他而去的长姐,长大后偏执对抗全世界的恶意,如今,他偏执地想要留住这世间唯一的温柔。

      唯一属于他的救赎,唯一能安他心魔的人,唯一不骗他、不弃他、不怕他的人。

      只能是他的,只许是他的。

      屋内烛火轻轻晃动,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温顺之下,藏着无人察觉的疯长私心。

      我回身对上他沉沉的目光,微微一怔。

      此刻的沈砚,褪去了躁动不安,褪去了暴戾阴冷,却多了一份浓稠窒息的沉溺,像是要将我整个人,牢牢圈进他的世界里,寸步不离。

      “怎么了?”我轻声问。

      沈砚缓步上前,步步靠近,将我笼罩在他清挺的身影之下。

      他没有动手触碰,依旧恪守分寸,克制又虔诚,只是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

      “夫人。”

      他嗓音极轻,混着夜色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以后,只医我一人,好不好?”

      我心头微软,瞬间读懂他心底的不安与私心。

      他怕我这般温柔、这般擅长疗愈人心,会去温暖别人,会成为别人的救赎,会不再独独属于他。

      饱尝二十年孤独遗弃的人,一旦抓住光,便偏执到想要独占一生。

      我抬眸静静望他,眼底温柔澄澈,字字笃定:

      “好。”

      “我的药方,只为你而配。”
      “我的温柔,只为你而留。”
      “我的窗,永远只为你一人深夜常开。”

      一字一句,落地生根,彻底抚平他所有潜藏的不安与猜忌。

      沈砚瞳孔微颤,眼底瞬间被浓烈的暖意填满。

      克制多年的情绪彻底破防,他终于不再隐忍,小心翼翼抬臂,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怀抱很轻,很克制,生怕力道太重惊扰了我,又怕力道太轻,留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的怀抱微凉,却无比安稳。

      晚风透过窗缝轻拂进来,携着淡淡的海棠花香,一室静谧暧昧,缱绻升温。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呼吸落在我的发间,嗓音低哑缱绻,带着极致的沉溺:

      “真好。”

      “我黑暗半生,终于等到我的光。”

      从前岁岁深夜,心魔噬骨,孤身无依,以为此生只剩荒芜疯戾,永无安宁之日。

      如今夜夜有灯,有人候他,有人医他旧伤,有人许他余生安稳。

      我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温柔顺着他紧绷多年的脊背。

      “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有我在,你的黑夜,从此皆有暖阳。”

      他静静抱着我,久久不愿松开。

      贪恋这世间唯一的暖意,沉溺这独一无二的温柔。

      良久,他才稍稍松开我,眼底的偏执化作温顺的依赖。

      “今夜……我可以留在这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少年般的忐忑,没有半分强势逼迫,全然是征求我的意愿。

      他怕逾矩惹我不喜,怕太过黏人让我厌烦,怕我会收回这份难得的温柔。

      我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期许,轻轻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沈砚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星光,整张清冷淡漠的面容,瞬间鲜活温柔起来。

      今夜无风无躁,无心魔反噬,无旧伤纠缠。

      我取来干净被褥,铺在内侧软榻上。

      侯府冷院孤寂寒凉,他常年睡不安稳,夜夜惊悸难眠。

      今夜暖烛温柔,被褥柔软,身侧有我安稳相伴,是他二十年最安稳温柔的一夜。

      我吹灭多余烛火,屋内只剩一缕微弱暖光。

      沈砚乖乖躺在软榻上,没有躁动,没有辗转,只是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床内侧的我。

      黑暗里,他的目光依旧滚烫,黏恋不舍。

      “快睡吧。”我轻声安抚。

      他轻轻应声,乖顺至极:“嗯。”

      闭眼的前一秒,他轻声呢喃,字字真心,烙印夜色:

      “夫人,我好喜欢你。”

      不是一时慰藉的感激,不是临时依赖的依存。

      是沦陷身心,是扎根心底,是此生唯一,是非你不可。

      夜色绵长,温柔缱绻。

      他满身疯戾,为我尽数收敛。
      他半生荒芜,为我尽数圆满。

      心魔有解,孤寂有归,私心疯长,唯恋一人。

      从此漫漫长夜,有人相守,有人心安,余生岁岁,只为她一人温顺臣服,只为她一人温柔疯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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