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柠檬茶》夏无信

1、新班级 清晨五点的

　　清晨五点的闹钟像催命符一样在耳边炸响。

　　陈雾沅从混沌的睡梦中挣扎着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褪的红血丝。昨晚练舞到凌晨，身体几乎到了极限，导致他连手机滑落在枕头下都没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因为迟到而升起的烦躁死死压在心底。他走到镜子前，嘴角熟练地向上牵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他用来应付这个世界的完美面具。

　　五十五分。距离迟到还有五分钟。

　　陈雾沅抓起书包冲出门。好在家里离学校不远，他卡着最后一秒踏进校门，却迎面撞上了正在抓纪律的教导主任。

　　“哪个班的？第一天开学就迟到，还没穿校裤？”教导主任盯着他那条洗得泛白的蓝色喇叭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雾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裂痕，他微微垂下眼睫，声音软糯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主任对不起，我昨晚练舞练得太晚，不小心崴了脚去医务室耽搁了……”

　　教导主任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摆了摆手：“下不为例，赶紧进去。”

　　陈雾沅乖巧地点头，转身时，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冷漠的平静。

　　他加快脚步往主教学楼走，远远看见一个高瘦挺拔的背影站在花坛边。那身形、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简直和他的死党秦阳飞一模一样。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陈雾沅几步冲过去，一把从背后掐住对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抱怨：“臭鑫鑫你早上居然不叫我！害我被主任逮住，我真是……”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指尖下的躯体僵硬了一瞬。

　　没有熟悉的回骂，没有笑骂着推开他。

　　那人缓缓转过身。

　　陈雾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这不是秦阳飞。

　　眼前的人身形比他高出半个头，五官生得极好，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双漆黑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霍林辰。南城一中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据说有重度洁癖的高岭之花。

　　陈雾沅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松开，脑子里警铃大作。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霍同学，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天旋地转间，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了教学楼的死角，后背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的瓷砖墙上。

　　清晨的阳光被屋檐挡住，这里光线昏暗。霍林辰单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陈雾沅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细碎的冷光。

　　“掐完人就想跑？”霍林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像羽毛刮过耳膜。

　　陈雾沅后背发凉，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强撑着那副乖学生的表情，声音发颤：“霍、霍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霍林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陈雾沅的颈侧，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审视猎物。

　　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茉莉香悄然弥漫开来。

　　不是那种甜腻的花香，而是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清苦，像一把柔软的刀，直直地刺进霍林辰的呼吸里。

　　霍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眼前这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毫无温度的笑。

　　“同学，”他凑到陈雾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刚才对主任演戏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吗？”

　　陈雾沅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兴味。

　　上课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霍林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他碰过的衣领，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动作只是错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墙上喘息的陈雾沅，眼底的笑意加深：“你的味道，不错。”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晨光里，只留下陈雾沅一个人靠在冰冷的墙上，颈侧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呼吸的温度。

　　陈雾沅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指尖，眼底那点伪装的乖巧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疯狂的暗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异样死死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走进了高一三班的教室。

　　十分钟后，班主任领着那个高瘦的身影走上讲台。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霍林辰同学，大家欢迎。”

　　全班掌声雷动。

　　陈雾沅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讲台上那个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男人，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掌心。

　　霍林辰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男人微微弯起唇角，用口型对他说了三个字：

　　“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