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午后,熊邦 ...

  •   午后,熊邦雷厉风行地以“七红花”为突破口,着手严查与阁主饮食起居相关的所有人等。膳房,自然是首要目标。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膳房而去。掌勺的李师傅远远瞧见这阵仗,手里的大勺差点没拿稳,忙不迭迎出来,腿肚子都在发软,颤声道:“长……长老,有何吩咐,小人定当尽力,定当尽力!”
      “李师傅不必惊慌,例行查验而已。”熊邦开口,打断了他的招呼,转向躲在一旁人群里的丹萱,“去将近日伺候阁主饮食的丫鬟仆役都唤来。”
      丹萱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她低着头匆匆往外走,经过李师傅身边时,脚步微微偏了半步,像是要绕开什么不存在的障碍。李师傅没有看她,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
      但重阳看见了他的手——在那半步偏开的瞬间,他的手指在围裙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丹萱已经走到门口了,裙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子没有回头,继续快步走远了。
      重阳收回目光,看向李师傅。他正弯着腰殷勤地请熊邦入座,嘴里说着“长老您坐着问,站着多累”之类的话,脸上的笑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厨子,嗓门大、腰弯得快、说起话来三句不离“小人”。
      熊邦端坐于上首,面容沉肃,身旁却不见熊吴身影。众人心下暗忖,气氛无形中透出几分凝重。
      趁着唤人的间隙,手下已将膳房里外搜查一遍——米缸、菜窖、水缸、调料架,连灶膛里的灰都扒拉了一遍,却一无所获。待丹萱领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丫鬟仆役回来,所有目光便都聚焦了过去。
      丹萱被这许多大人物注视着,脸都白了,手指绞着衣角,说话都结巴起来:“奴……奴婢们每日……每日……”她身后的李师傅靠在那口大水缸旁边,双手揣在袖子里,像是在等着被叫到,他的目光落在丹萱的后脑上,两眼浑浊看不出情绪。
      也不知丹宣是怕身前的熊邦,还是身后的师傅。
      “罢了罢了,你先退下。”熊邦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丹萱如蒙大赦般退到人群后面。
      试吃的小厮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说自己每日兢兢业业,阁主动过的每一筷子他都先尝过,不敢有丝毫疏忽。
      奉茶的丫鬟跪得端端正正,声称每杯茶都用银针验过,绝无毒害的可能。
      负责洒扫的婆子也说,阁主不喜熏香,那香炉从来都只是个摆设,连香灰都没有。
      衣物配饰更是被仵作仔细检查过,连一根线头都没放过,并无异样。
      一圈问询下来,众人眉头越锁越紧。这阁主防护之严密,堪比帝王,几乎无懈可击。
      既知是七红花之毒,那毒究竟是如何下的?
      无意忽然开口:“七红花只对身负内力者有效,于常人只会致其昏沉嗜睡。”她看向那试吃小厮,“你近日可曾感到精神不济?”
      那小厮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有!有!就在七八天前开始,总觉得困倦得很,眼皮子直打架,还因当值打瞌睡被扣了月钱!”
      “哦?”熊邦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你可记得,那几日试吃了哪些特别的菜肴?”
      小厮挠着头想了半天:“别的菜没什么印象……但那几日正好内湖的青鱼丰收,膳房每日都会做一道鱼。阁主爱吃鱼,小人每回都跟着尝好几口。”
      李师傅闻言也点头附和:“不错,那几日熊吴长老说青鱼正当季,每日都会亲自钓几尾送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奇怪这鱼今年不似往年鲜美,总有一股子腥味,小人烹制时不得不加重调料掩盖。”
      李师傅闻言也点头附和:“不错,那几日熊吴长老说青鱼正当季,每日都会亲自钓几尾送来。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是奇怪这鱼今年不似往年鲜美,总有一股子腥味,小人烹制时不得不加重调料掩盖。”
      熊邦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什么腥味?”
      “就是……就是鱼腥味啊,还能是什么?”李师傅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大人,您这眼神……”
      无意又一次上前,站在人群中央,侃侃而谈“七红花提纯之后,会带一股土腥味,那股味道很冲,尝起来更明显,根本压不住。”她偏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几排调料罐,手指从花椒罐上滑过,又在那罐厚厚的老姜上停了一下,“除非——用大量辛辣的东西去混。花椒、老姜、烈酒,三样齐下,才能把那股土腥味盖得差不多。”
      李师傅唯唯诺诺点头,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脸上那股殷勤的笑容还在"是是是,我确实用了这些,阁主极为喜爱这个味道。那几日和熊吴长老一起用餐,吃的很尽兴,回回都是见底哩。”
      熊邦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好哇。”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进了水底,“竟是熊吴。”他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碗碟齐齐跳了一下,瓷沿撞出细碎的叮当声,“来人!去把熊吴给我抓来!”
      “且慢。”有弟子上前一步,眉头紧皱,“熊吴长老与阁主乃是生死之交,怎会做这种事?就算做了,又怎会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传出去,丢的是整个贯日阁的脸!他没有任何好处!”
      几个平日里与熊吴交好的弟子也纷纷出言附和,说熊吴长老为人耿直,绝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之事。
      熊邦冷哼一声:“生死之交?你们可知,近来阁主与熊吴关系日渐紧张?阁主想撤掉熊吴的长老之位,两人为此争执多次,早已不复当年!”
      众人面面相觑。
      “不止如此,”熊邦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他们还曾因一个女子……”
      说到这里,他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干咳两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再不开口。
      一旁正竖着耳朵听的钟无意眼睛倏地亮了。
      她悄悄凑到重阳耳边,压着嗓子感慨:“哎呀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贯日阁的经书怕是比我家书柜还厚。”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本本,飞快地记了几笔,“记下来记下来,回头卖给狄老当情报,肯定能换个好价钱——”
      话没说完,就被重阳一把捂住嘴。
      “你迟早惹祸。”重阳咬着后槽牙低声警告,手上力道半点不含糊。
      钟无意呜呜挣扎,眼睛瞪得溜圆。
      两人正闹着,忽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射来——熊邦正盯着她们。
      钟无意立刻闭嘴,若无其事地把小本本塞回袖中,冲熊邦露出一个“我是良民”的纯良笑容。
      无论如何,眼下都需要寻到熊吴本人问个清楚。
      熊邦立刻派人去寻。片刻后,回报的人脸色发白:“启禀长老,熊吴长老……不知所踪。据他院中仆役说,晚膳后他称心中烦闷,要去内湖边散步,此后便再未归来。”
      “去内湖!”熊邦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直奔熊吴依内湖而建的庭院。
      钟无意落在后头,悄悄扯了扯重阳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说,那鱼腥味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觉着……”
      重阳瞥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你觉得什么?”
      钟无意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觉得,这贯日阁的鱼,怕是比它的经书还复杂。”
      重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笑归笑,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路。这一切——鱼、毒、失踪的熊吴、那个眼神复杂的丹萱、欲言又止的胡古月——像一堆散落的珠子,她总觉得还缺一根能将它们串起来的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