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折寒枝》雪蝶梦影

1、雪夜缠 越是

　　这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深巷。两侧石墙青灰，覆满苔痕，墙根积雪没至脚踝，踏上去绵软无声。四周极静，静到能听见雪落在肩头的声响。

　　皑皑白雪里，一个穿米白色修身长裙的女子踽踽独行。那衣裙样式古怪，与周遭格格不入，像一片误入寒冬的春叶。

　　"你别故弄玄虚了！给我出来！"她仰头喝问，乌黑的长发被风拂起，露出一张甜净的鹅蛋脸。圆润的杏眼里却不见好奇，只有压抑的愤恨。

　　巷子深处没有回音。风裹着雪粒从青石缝隙间穿行而过，拂过面颊，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径直往前快步走着。可这条巷子仿佛长了脚，也在不停地向前延伸。走了许久，她的脚步逐渐虚浮，原本乖顺的长发也开始凌乱，却仍固执地迈着步子，仿佛只要不停下来，就能走出这片困住她的白。

　　然后，有人从背后靠近了她。脚步极轻，几乎被雪吞没。一双温热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轻轻将她环抱。那人的气息先落下来，很轻很凉，像一片雪贴上了耳廓。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嘴唇上落下了一个吻。凉的，软的，带着一点试探的力度，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她的心口猛地一缩——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令人战栗。

　　"放开我！"她挣扎起来。

　　感受到她的抗拒，那人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她被扳转身子，扑倒在雪地上。一把攥住她双腕按在头顶，而后拥上来缠绵地亲吻。

　　"唔……"

　　她想睁眼看清对方的脸，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白茫茫一片，只有那人的气息清晰可辨——冰凉中裹着一丝极淡的梅香。

　　那人伸出修长的手，熟稔地挑开她衣裙的系扣，而后汹涌地亲吻，从耳根、脖颈一路攻城掠地。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回应，某种深埋在骨血里的记忆被唤醒，烫得她几乎要烧起来。

　　"嗯……"

　　他一边吻她，一边用膝头勾开她的腿。而后在门口来来回回轻轻触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天空忽然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滴坠入雪地，汇成细流，渐渐濡湿了脚下的地面。

　　接着，黑豹迅猛跃入那条冗长濡湿的巷道，兴奋地朝前奔跑，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啊……啊……"

　　身后是冰凉的雪，身前是烫人的炙热。耳旁是一阵又一阵压抑的粗喘。她深觉悲愤，却被迫随了他一场又一场狂欢。冰与火交替吞噬着她，她仰头恨恨咬住了上方男子的锁骨，像是要将所有屈辱化于这场血肉交锋。

　　他未曾在意那点微末的疼痛，只是更加用力地搂紧她的腰，上下起伏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良久，黑豹终于餍足，放慢速度退开，也松开了对她的束缚。

　　"你……你这个无耻小人！"她脸色潮红，喘息未定，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呵。"

　　她听见他在她唇边停了一息，轻笑了一声。然后用很轻很哑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没听清。她想再听一遍，可那个温度渐渐抽身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一片雪落在她唇上。凉的，像那个吻的余烬。

　　她猛地睁开眼。

　　帐顶垂着藕荷色的绉纱，天光从纱帘缝隙漏进来，屋子里安安静静。炭盆里偶尔爆一个细小的火星，噼啪一声，将她从那条无边的雪巷里拽回人间。

　　又是那个梦。

　　舒心躺了好一会儿，盯着帐顶那枚绣了一半的缠枝莲纹，胸口轻轻起伏。她抬起手，用指背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温的。

　　可梦里那人分明是凉的。还有那股梅香——她从不记得自己在哪里闻过梅花的味道。梦里的东西，怎么会有气味？

　　她慢慢坐起来，被子滑下去，肩头一阵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微温。没有雪，没有巷子，什么都没有。

　　可那片凉意还在。还有那片烫人的炙热，烫得她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烤熟了，直到此刻，腿间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

　　她猛地闭紧双腿，耳根烧得通红。

　　不知从何时起，她总陷进同一个梦里。那条长巷，那片雪，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每次都在她最狼狈的瞬间醒来，像被人从一潭深水里猛地拎出水面。梦里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每次都要与他……她不敢想下去，可那些画面挥之不去。雪地里交缠的身影，粗重的喘息，还有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到底是什么？她明明听见了，可一醒来就再也抓不住那声音。

　　舒心把脸埋进膝头，手指攥紧了被褥。越是抗拒，那梦境就越固执地重现，仿佛在等她下一次闭上眼，再次坠入那条无尽的长巷。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梦里她咬他的锁骨时，嘴唇擦过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像一道旧疤。

　　那人身上，有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