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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的船,为什么我不能去 我还未出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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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去青州。”
沈崇年说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码头上的粮还在继续装。
远处不断传来伙计报数的声音。
我刚刚说完要随朝廷船队一起出发,父亲的脸便沉了下来。
“你病才好了几日?柳万成刚出事,柳忠也没有找到。昨日码头还被人放了火。这种时候,你去青州做什么?”
“找那三条船。”
“谢珩可以派人追。”
“还有另一个用我名字的人。”
“抓到以后,自然会查。”
他说得都对。
谢珩有人。
大理寺也会查。
我确实不需要亲自去抓一个冒名顶替的人。
可问题并不只是抓人。
“父亲。”
我将那份假凭据放在桌上。
“沿途关卡为什么肯放那三条船过去?”
沈崇年没有回答。
“因为上面写着沈令舒。可他们谁也没有见过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长什么样。”
我继续说道:
“今日有人说奉我的命,调走八百石粮。下一次,他也可以说我答应将所有船交出去。再下一次,也许会有人拿着我的名字签欠据、认亏空。等事情传回京城,我再解释不是自己做的,还有多少人会信?”
沈崇年皱眉。
“所以你去了,他们便都认识你了?”
“至少这一次随船的人会认识。清河与青州的官员也会知道,真正负责沈家粮船的人已经到了。”
他说不出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转向谢珩。
“你也同意她去?”
谢珩没有立即回答。
“路上确实有危险。青州的水情也还不稳。”
沈崇年立刻说道:
“那便不能去。”
谢珩却接着说:
“但那三条假船已经在前面。若只是再派一名沈家管事,很可能仍然分不清谁真谁假。可以让她随官船走。沿途不单独行动。”
沈崇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倒是已经商量好了。”
“没有。”
我说道。
“我刚才才想到。”
沈崇年看了我一眼。
大概觉得这并不值得骄傲。
他在码头边来回走了两趟。
最后停在我面前。
“你若一定要去,也不能以普通家眷的身份跟着。”
“我本来也没准备以家眷的身份去。”
“那你要什么身份?”
“沈氏粮运主事。”
“这叫什么身份?”
“刚想的。”
沈崇年被我噎住。
谢珩倒没有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户部的调粮文书。
“可以写沈氏粮运代表。负责沈家与柳夫人名下粮船的交接、货单与损耗确认。”
我问:
“遇到改道呢?”
一旁的秦娘子听见,直接开口:
“遇到风浪,听船头的。”
孙掌柜原本正在核对装船数,闻言有些不满。
“我是沈家船行掌柜。调船总该先问我。”
秦娘子看了他一眼。
“你在岸上管账。船进了水,先问你还是先问风?”
孙掌柜脸色一僵。
我觉得秦娘子不太适合负责让场面好看,却很适合说实话。
谢珩拿过一张空白文书。
“正常装卸、货物交接与沿途文书,由你确认。遇到风浪、搁浅或船只受损,由船头先决定。”
“临时调粮呢?”我问。
“官府要改用沈家的粮或船,先出具文书。”
“若来不及呢?”
谢珩停了一下。
“若真到了来不及写的地步,先救人。事后补。”
没有再继续列下去。
纸只有一页。
写得再多,到了河上也未必有用。
真正发生事情时,仍然要看当时谁在场、谁知道情况。
沈崇年看完那张文书,终于没有再阻止。
只加了一句:
“秋棠跟着。”
秋棠原本正站在后面紧张。
听见自己的名字,先愣了一下。
随即认真点头。
“奴婢会照顾好姑娘。”
秦娘子在旁边说:
“船上晕起来,谁也照顾不好谁。”
秋棠的脸白了一点。
我也没有坐过这么久的船。
但现在反悔,似乎太没面子。
“明日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卯时。”谢珩说道。
天还没亮。
我开始后悔没有先问清楚。
正式文书当天下午送到沈府。
上面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写了我的名字。
*沈氏粮运代表:沈令舒。*
后面盖着户部的印。
沈家与柳云娘留下的四条船,也各自列在下面。
我看了好一会儿。
过去的我大概不会觉得一张文书有什么好看。
可在别人已经用我的名字发走三条船以后,这几个字忽然显得很重要。
我将文书收好。
秋棠开始替我整理行李。
衣服带了两箱。药带了一箱。蜜饯比药更多。
我问:
“需要这么多吗?”
“青州正在发水,买不到怎么办?”
“买不到衣服,还是买不到蜜饯?”
“都买不到。”
她回答得很认真。
到了傍晚,码头上的粮已经装完大半。
我准备离开时,秦娘子忽然从平川号上跳下来。
“等一下。”
她走到一群搬货的伙计中间,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
“你是哪条船的?”
那人二十多岁。
穿着沈家伙计常穿的灰褂。
肩上还扛着粮袋。
被她一问,明显慌了一下。
“平川号。”
秦娘子说道:
“平川号今日谁点名?”
“孙掌柜。”
“船头叫什么?”
那人答不上来。
孙掌柜已经从后面赶来。
“怎么回事?”
秦娘子将那人的手拽出来。
他的虎口很干净,掌心只有薄薄一层茧。
“不是常年搬货的。”
那人丢下粮袋便跑。
码头人多,他刚冲出去两步,便被谢珩留下的护卫按在地上。粮袋摔在地上,封口木牌也掉了下来。秦娘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第三批平川号。这袋粮原本应该在最里面。谁让你重新搬出来的?”
那人闭着嘴不说话。
护卫从他身上搜出一张盖了沈家旧印的空白凭据。
还有一小截写了字的纸。
上面只有两句:
*若沈姑娘留京,船照旧走。若她上船,清河前改道南湾。*
沈崇年看完以后,脸色彻底变了。
“这便是你一定要去的结果。”
“我不去,他们便不改道了?”
“至少你不会在船上。”
“可船和粮还是会去南湾。”
“那便让谢珩派人查。”
“父亲!”
我看着那张纸。
“现在不是我去不去,便能让事情停下。是有人已经知道我们明日怎么走。”
那名假伙计最终只承认,有人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混进装船的人中。
若我不上船,便什么都不用做。若我上船,便将一块红布系在平川号船尾。
后面自然有人知道。
“谁给你的银子?”谢珩问。
“一个蒙面的男人。”
“在哪里见的?”
“城南土地庙。”
“声音呢?”
“听不出来。”
又是一条几乎无法继续追的线索。
护卫将人带走。
秦娘子则把四条船全部重新查了一遍。缆绳,水桶,桐油,船工名册。连装进船舱的粮袋也随机拆开了几包。
没有再发现问题。
夜里,沈崇年来到我的院子,他坐了很久,最后只说:“到清河以后,若有不对,立刻回来。”
“好。”
“不要逞强。”
“好。”
“遇到事情先听谢珩的。”
我停了一下。
“我可以先听他说什么。”
沈崇年瞪了我一眼,到底没有继续要求我必须服从。
第二日卯时,天还没有完全亮,码头上已经点起一排灯笼。船工解开缆绳。河水撞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站上平川号时,脚下晃了一下。
秋棠立即扶住我。
“姑娘,还好吗?”
“很好。”
我刚说完,船又晃了一下。我抓住船舷,决定收回刚才那句话。
谢珩的官船在前面,陆清晏则抱着几册粮单,站在另一条船的甲板上。她看起来比我平静很多。
我问:“你不晕船?”
“还没有开。”很有道理。
岸上的人影渐渐变小,沈崇年仍然站在码头。
秦娘子在船头喊了一声,四条船先后离岸。
我低头看见腰间挂着的木牌。
正面是沈家的云纹。
背面刻着 沈令舒。
这是第一次,我不是以谢珩的未婚妻身份离开京城,也不是作为一个即将把产业交出去的沈家姑娘。
至少在这几条船上,他们要先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