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耀文曦》桃涛

15、带血的衣角 当天下

　　当天下午，就在任杰组织人手搬运辰耀的尸体时，迎面走来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夫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夫妻不是别人，正是文父文母。为何文家父母无厘头地出现在这里？他们被副校长的侄女胡斐忽悠了，说不及时认领辰耀的尸体，就将辰耀文曦搞百合的事捅出去。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任杰满脸疑惑道。
　　“我们是辰耀的远方亲戚，听到噩耗，准备为她收尸。求求你们了，不要尸检。人死为大，别再让小辰这孩子遭受一些无妄之灾。”文母哭哭啼啼地编造谎言，殊不知她这是鲁班面前耍斧，小巫见大巫。
　　“叔叔阿姨，据我所知，死者生前是孤儿，并没有所谓的本市远方亲戚。”任杰亮出警官证，板着脸，戳破这些骗人的鬼话。
　　“呜呜，不是远方亲戚，难道我们就没有权利帮她收敛入葬吗？”文母情绪激动，哭声越发难听。
　　“警察同志，辰耀和我女儿文曦是好友，我们自然不愿辰耀被抛尸荒野，所以才斗胆想将其尽快入土为安。”文父眼眶湿润，声音哽咽。
　　“叔叔阿姨，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首先，我们要排除死者他杀的可能，才考虑其下葬事宜。”任杰先礼貌地安抚文家父母的情绪，晓之以理道。
　　“警察同志，辰耀生前性格孤僻，不合群的很，还爱写日记，记录很多负能量的文字。在我看来，她多半是患了抑郁症，进而跳楼自杀。”端庄秀气的胡斐优雅走到任杰身旁，小心翼翼道。
　　“日记？我貌似记得辰耀提前将日记本邮寄到远在T市的向楠手里。听向楠说过，那个日记本里确实有些压抑的文字。”教导主任路过此地，随口提了一嘴。
　　“向楠又是谁？”任杰皱眉问道。
　　“向楠是辰耀生前带过的一届学生，呵呵，两人也不是很熟。”教导主任意识到自己多嘴，心里的那根弦不由绷的很紧，前言不搭后语道。
　　“能邮寄日记本这种私密物件，想必她俩关系不一般。”任杰侧头一笑，严肃声明道，“事到如今，我更加笃定要进行法医尸体鉴定，同时还要见见这个向楠同学。搞不好，她与辰耀生前有什么过节，狗急跳墙干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未可知。”
　　“不可能。向楠是个好孩子，除了脾气不太好，其他方面都好的不要不要的。再说了她也没有作案动机和时间。”教导主任急忙大声反驳。
　　“也许这些疑问，只有拿到辰耀生前的那份日记本，就全部迎刃而解。”任杰摸着下巴，沉浸在自己主观臆断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教导主任吃人的目光。
　　“不能尸检，小辰一个姑娘家，活着没享福，死了更不能受尸体被拆检的折磨。”
　　“我也不同意尸检。作为fd大学的教导主任，出了这样糟心的事，我很难过，没保护好辰耀。警察同志，你想调查，先调查我，别再折腾死了的人。”
　　“警察同志，我也不建议尸检，不论结果如何，对fd大学影响都不好。那个...你们还是早点结案为好。”胡斐背后的手心早已渗出汗液，表面却可以装作处变不惊的样子。
　　相比较之下，任杰更看好胡斐，毕竟她不像其他三人那般强烈抵触尸检，而是说话语气轻柔，用词委婉得当。
　　双方僵持不下，就这样各自原地不动，时间悄然流逝已有五分钟。
　　“小杰，让你搬个尸体，怎么你还跟别人吵起来呢？”身后传来大队长的声音，任杰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位同事见形势不妙，转头搬来了救兵。
　　“大队长，他们几个太欺负人了，干涉我们搬运尸体，还说我们瞎折腾。”刚踏出校门的年轻小伙任杰，社会经验少，说话不懂技巧，愣头青一枚。
　　“你小子给我闭嘴，说话不过脑子，谁爱听你瞎哔哔？”大队长瞪了任杰一眼，转头看了看教导主任和其他人，权衡利弊道，“辰耀老师的尸体先安置在停尸房，等我们见过向楠同学及那份日记本，排除了她的部分嫌疑，就火速安排辰耀老师入土为安。诸位看如何？”
　　“领导就是领导，说话水平就是跟手下的虾兵蟹将不一样。这个方案，我勉强接受。”教导主任双手抱胸，冷哼道。
　　“只要不尸检，不对小辰卸胳膊卸腿，我们都可以接受。小辰是位好老师，死了可惜呀！”文父文母低头哭啼，老实回道。
　　“我没意见，倘若辰老师真的是被谋杀，我也希望警方早日破案。”胡斐笑脸相迎，大方得体道。
　　到了fd大学附近医院的停尸房，大队长给任杰使了一个眼色，附耳交代了一句。
　　“大队长，果然你还是支持我的。欧耶！”任杰如获圣旨，趁大家没注意，剪了辰耀尸体一小片带血的衣后角，迅速藏于无菌橡胶手套内。
　　第二天，为了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向楠全副武装，自驾返回S市。与此同时，fd大学的某间废弃的仓库被临时征用，作为刑侦大队的审讯室。接下来便是任杰与向楠的审讯对话。
　　“你就是向楠？”
　　“没错，任警官，是我。”
　　“你本人看起来比照片要消瘦许多。”
　　“辰老师是我这一辈子可遇不可求的贵人，她突然离世，我一时半会很难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她给予我很多帮助，耐心开导我，使我做事不再任性妄为。”
　　“辰耀生前的日记本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但是你要保证不对外公开其内容，尊重辰老师的隐私权。”
　　“好，我保证。”
　　“辰耀生前性格如何？有无不良嗜好及洁癖？”
　　“辰老师给我的印象是乐观里透着一丝忧郁。她没有不良嗜好，更没有洁癖。”
　　“fd大学的保洁李阿姨为人如何？”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一般能来fd大学当保洁，想必有些门路。”
　　“怎么突然问起保洁李阿姨呢？”
　　“因为在辰耀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我发现辰耀的头颅正前方有细微被清扫过的痕迹。所以，我才迫切想知道保洁李阿姨会不会说谎？”
　　“说谎可能性不大，fd大学往届的保洁人员大体都是分校退休教师。”
　　“结合你的证词，辰耀十之八九是被人为营造出自杀的假象。”
　　“什么？这......凶手...也太目无王法了！任警官，如果辰老师真的是被奸人戕害，我恳求你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于法。”
　　“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对其尸体进行正规的法医鉴定。我们是h市刑侦大队，配备的法医也是顶好的。”
　　“任警官，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本人同意并支持尸检。让死者指认真凶，为辰老师讨回一个公道。”
　　两分钟后，任杰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接着一个手机消息铃声响起，随即匆匆结束本次审讯。
　　“大队长，有新线索，死者衣后角上面的血迹，除了死者辰耀本人外，还混有大量鸡血。这说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辰耀他杀无疑。”任杰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发给大队长，亢奋无比道。
　　“这次fd大学凶杀案背后水很深，你若深究下去，搞不好会得罪一些所谓的达官贵人。”大队长右手叼着烟，眉头紧锁，一脸愁容道。
　　“大队长，再难我也要查，我当警察是为民申冤，不是为了所谓的官官相护。”任杰牛脾气一上来，撇嘴怒道。
　　“好样的，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大队长拍拍任杰的肩膀，心里很是欣慰，随即无奈摇头道，“是我低估了凶手背后的实力！停尸房有变，副校长已经悄悄带人将辰耀的尸体运出去，准备明天午时下葬。”
　　任杰愁眉不展，却又心有不甘，握拳道：“大队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以我们仅有的线索，不足以将凶手缉拿归案。赶在明日午时之前，我要顺藤摸瓜找到其他强有利的物证和人证，力求彻底压倒凶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个小时，任杰带着几个同事把A大附近的鸡场盘问一圈，也不见有一个农场主告知有过半夜三更卖鸡的事。
　　“我要是有个生意人的朋友，不出一个小时，一准能将附近鸡场的账目验的滴水不漏。”同事甲揉揉眼睛，忍不住抱怨几句。
　　“我看未必，一般半夜三更做买卖，很容易出现漏记，恐怕连卖主自己都不一定能记起这茬儿。尤其是买鸡，说不定买的人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驱邪抱平安。”同事乙中肯评价道。
　　“向楠同学，我是任警官，我需要你的协助配合。”任杰脑子灵光一闪，拿起电话，语气诚恳。
　　有了向楠这位神助攻，一个小时后，任杰很快锁定fd大学附近的一处养鸡场。
　　“杰哥，这里咱们查过账目，没有对出啥问题啊！这家掌柜可说了，他媳妇记性好的无人能敌。”同事甲提出疑问。
　　“是啊，杰哥，这小姑娘到底靠谱不？再说了，咱们都亮了警官证，他们看起来也很本分，不应该会说谎。”同事乙也随即提出质疑声。
　　“我相信向大小姐，因为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更迫切想抓到真凶。死者是她的恩师，对她影响深远。”任杰单手扶着门，坚定不移道。
　　“失敬失敬，原来是向大小姐！今个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鸡屎遍地的养鸡场。当家的，别傻杵着，进屋给向大小姐上一杯好茶。”老板娘点头哈腰紧跟向楠左右，转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随后笑脸相迎道。
　　“老板娘，我今天来这里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问你，前天晚上，或者是昨天半夜，你可曾出售过一只大公鸡？”向楠翘着二郎腿，很大爷地坐在一把红木椅上，挑眉问道。
　　“哎呦喂，大小姐，您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大公鸡在养鸡场很值钱的，对方出再高的钱，一般都是不卖的。”老板娘奉上珍藏多年的西湖龙井茶，恭恭敬敬道。
　　“老板娘，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怕是忘了我这个混世小魔女，黑白两道通吃，自然打听到的消息都错不了。我听阿黑说，大概昨日丑时，他看见......”向楠摇摇茶杯，抿了一口茶，威严恐吓道。
　　“大小姐，我招，我不该昨天凌晨一点半昧着良心卖出一只病的大公鸡。大小姐，小的也是一时鬼魅心窍，见到红色的毛爷爷大钞，我就激动的移不开步子。”老板娘吓得浑身哆嗦，忙如实招来。
　　“奶奶的，我们三个刚问你，你咋不老实交代？真他...哼，你是不把警察放在眼里，气的我想骂街。”同事甲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没吃到糖果的小朋友。
　　“那个，老板娘，那张百元大钞你还能找出来吗？”任杰问完老板娘当天交易时买主的大概体征后，礼貌笑道。
　　“能，诺，就是这张。因为它太新了，所以我一直舍不得花，习惯紧着旧一点的钞票先花。”老板娘赶紧从抽屉里面掏出一张压箱底又崭新的毛爷爷，如实说道。
　　“谢谢你，老板娘，你一定会发大财行大运。”任杰带上无菌手套，接过那张带有嫌疑犯的大红钞，绅士点头，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