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小提琴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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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细碎的阳光倚在江煜身上。
这里是全校只有江煜和他几个朋友有权限进入的顶楼自习室。今天，陆崇安也在。
他没敢坐江煜旁边的位置，而是抱着书，缩在离他最远的那个角落，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兔子。
江煜在写作业，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规律。陆崇安在背单词，但他背不进去。空气里全是江煜的味道——雨后初晴的冷杉林，清冽，通透，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的感觉。很多人说江煜摸不透，看不透他的心情，可是江煜每天细微的心情变化，他却可以很简单察觉。
他悄悄抬头，用眼角的余光瞄江煜。
江煜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书的速度很快，手指修长，翻页的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陆崇安有点看痴了。
直到江煜忽然停下笔，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住他，“好看么”
陆崇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单词本掉在了地上，“好看。”
“捡起来。”江煜没看他，却轻轻勾了下嘴角，声音冷淡，但信息素的压迫感却松了一点点，像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陆崇安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书页，另一只修长的手也覆了上来。
江煜没松手。
两人指尖隔着一张纸，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陆崇安。”江煜叫他的名字，语调平淡，“你背的是什么？”
“……abandon。”陆崇安声音发抖。
江煜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笑，又像是觉得无聊。他松开手，重新拿起钢笔：“呵，很适合你。”
陆崇安红着眼眶，把单词本死死按在胸口，缩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江煜在他低头捡书的瞬间，看着他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想去嗅那股铃兰香的冲动压了下去。
午饭时间，食堂吵得人头疼。
陆崇安端着餐盘，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刚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躲什么？”典景时皱着眉，把他拉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坐下吃饭。”
他把餐盘往陆崇安那边推了推，上面放着一碗熬得糯叽叽的银耳莲子羹，还有几块剔了刺的鱼肉。
“我不饿……”陆崇安小声说，下意识想往后缩。
典景时直接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力道大得不容拒绝：“不吃饿死了谁给我抄笔记？赶紧吃。”
陆崇安只好低头喝羹。甜滋滋的，暖胃。
他吃得很慢，吃到一半，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
抬头一看，江煜正端着餐盘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一群想巴结他的同学。江煜没看别人，目光正落在他手里的勺子上，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典景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冷笑一声，极其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陆崇安的碗里，还用手背蹭了一下陆崇安的嘴角，动作亲昵得像做过千百次。
“看什么看，”典景时低声对陆崇安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江煜听见，“专心吃你的。”
江煜捏着筷子的指节泛了白，冷杉林的信息素瞬间暴涨，周围几个Beta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了最远的那个位置。
陆崇安握着勺子的手在抖。
“不要被这种人骗了”典景时认真地说，“陆崇安，你太单纯了，不要盲目相信这种花花公子。”。
另一边。
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弹错了一个音，又重来。
陆岁安坐在钢琴前，一脸烦躁，晚香玉的信息素带着呛人的烟熏味，昭示着她的心情极差。
“又错了。”叶桉池靠在钢琴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语气懒洋洋的，没有半点责备，“这遍比上遍还难听。”
“你闭嘴！”陆岁安回头瞪她，眼眶红红的，像只炸毛的猫。
叶桉池笑了，把钢笔放下，伸手，不是去捂她的嘴，而是直接覆在她那双按在琴键上的、纤细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了陆岁安的手。
“我闭嘴，你弹。”叶桉池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陆岁安的肩上，呼吸喷洒在她耳后，“我带着你弹，一遍就过。”
陆岁安想甩开她，但叶桉池握得很紧。
冰凉的指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晚香玉的呛味逐渐被冰镇白茶的清冽中和。
琴声再次响起，这次流畅了许多。
叶桉池带着她，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去，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教她怎么把破碎的东西拼凑完整。
“岁岁，”叶桉池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弹错了也没关系。这世上只有两件事值得你费心：一件是吃饭睡觉，另一件……是让我高兴。”
陆岁安没说话，但耳根红了，手指却不再发抖。
窗外，陆崇安抱着书路过，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叶桉池是如何耐心地包裹住陆岁安的刺，看到妹妹是如何在那个怀抱里一点点软化。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他也想要一个那样的怀抱，哪怕只是片刻。
“陆崇安。”一个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在他身后想起，陆崇安欣喜的转过身，看到了，他时时刻刻都想见到的人，“江煜！你怎么在这！”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都染上了几分雀跃，江煜垂眸盯着他，看着那双干净而澄澈的眼睛，刚刚在食堂的怒气散了一半，但他还是压着火开口，“你跟那人很熟？”
陆崇安思考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明白，江煜说的是点典景时，他笑了笑，“嗯！他对我挺好的！”
“哦，没让你说。”江煜又抬起头，直视前方。陆崇安能感觉到，他话一出口，江煜就生气了，“为什么要生气？”
陆崇安对着已经走出几米的江煜问到，江煜的脚步没停，也没回答。
“哥！”陆岁安在他身后惊喜地叫到，陆崇安回过头，看见他的好妹妹正和叶桉池在一起，他礼貌的和叶桉池打了个招呼，“怎么了？”
“哥，你不是喜欢拉小提琴吗？阿池的乐器房有很多呢！”陆崇安怔了怔，他已经几年没拉过小提琴了。
陆崇安记得那天的阳光，和今天顶楼自习室里的很像，只是更暖一点，像江煜小时候身上那股冷杉林的味道。
那年他们都七岁。
江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把小小提琴，不大，刚好适合陆崇安瘦弱的手臂。琴身是温润的浅棕色，刷了清漆，在阳光下泛着蜜一样的光泽。琴弦是银色的，手指轻轻一拨，就能发出“铮”的一声脆响，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
“崇安，给你。”江煜把琴塞进他怀里，语气是少年特有的、理所当然的骄纵，“我听你哼歌挺好听的，学了这个，就能自己拉了。”
陆崇安抱着那把琴，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没学过，只是笨拙地学着江煜的样子，把琴架在脖子上，手指按住琴弦，拉出了一串锯木头一样的噪音。
江煜没笑他，反而凑过来，大手包住他的小手，带着他按弦，运弓。
“这里，轻一点……对，就是这样。”
琴声变了，不再是噪音，而是一段断断续续、却异常优美的旋律。
陆崇安抬头，看见江煜低头看他，眼神里有光，像是落进了整片的星空。
那一刻，他觉得，拉小提琴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可是幸福太短。
沈淑芬撞见了。
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的嫌恶。
“陆崇安，你在干什么？”
陆崇安吓得一哆嗦，琴差点掉在地上。
“妈……我在学琴……”
“学琴？”沈淑芬冷笑一声，走过来，一把夺过那把琴。她的手指甲很长，刮过琴身，发出刺耳的声音，“陆家不需要一个只会玩物丧志的儿子。这东西，没用。”
说完，她扬起手，狠狠地将那把琴砸在了地上。
“砰——”
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浅棕色的琴身瞬间四分五裂，银色的琴弦崩断，像两条垂死的蛇，无力地躺在地上。蜜一样的光泽消失了，只剩下尖锐的木茬和断裂的悲鸣。
陆崇安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地上那堆碎片，那是江煜送他的，是他唯一的宝贝。
然后，他哭了。
不是大声的嚎啕，而是压抑的、细碎的呜咽。他蹲下身，想去捡那些碎片，手指却被木茬扎破，渗出血珠。血和泪混在一起，滴在那些断裂的琴弦上。
“妈……别扔……那是江煜哥哥送我的……”
沈淑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从今天起，不准再碰这些东西。陆家的人，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江煜站在不远处，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就在沈淑芬的脚快要碰到陆崇安的后背时，他护住陆崇安的头，为他抗下了沈淑芬的这一脚。
那天之后，陆崇安再也没碰过小提琴。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吃饭。
再出来时，他不再哼歌，也不再提“小提琴”三个字。
那把断裂的琴，和江煜那句“崇安，给你”，一起被他埋进了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个会笑、会唱歌的自己，一起埋葬了。
后来，他成了Beta，成了陆家最不起眼的存在。
再后来，他“降阶”成了Omega，被推进了江煜的世界。
他回过神来，对叶桉池腼腆地笑笑，“可以用吗。”
叶桉池惊讶地挑了挑眉，“当然可以。”陆崇安侧身闪进乐器房，他走到一面挂小提琴的墙前，他摸了摸琴弦，取下了里面最有韧性的一个。
天光是打翻了的孔雀翎，蓝绿金翠，层层叠叠地泼了下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一块巨大的、流动着油脂的珐琅彩。云絮不再是棉絮，而是揉碎了的白孔雀羽，厚腻地堆叠在天际，边缘镶着金灿灿的炎阳，灼得人眼睁不开。那光是有重量的，像是一捧捧滚烫的金沙，簌簌地洒落，跌进下方的琴房之中，仿佛激起一圈圈紫水晶色的涟漪，荡漾开去，将琴房前那铺陈着的、由红珊瑚与黑曜石拼嵌出的繁复卷草纹，搅动得支离破碎，却又妖冶生姿。
龚显友和那把名贵的琴回馈给他的是一种毫不费力的顺滑，不需要他像当年那样拼命用力，只要指尖轻轻施压，饱满的几乎粘稠的音符便如泉涌出，旋律起初是间色的，像是在泥潭中跋涉，那是他七岁那年没来得及拉他玩的曲子，断在了那一身摔碎的巨响里。
后又变得温柔，如雨丝倾泻，拨动着窗边的百合花，如美酒，让人陶醉，让人想，现在这场被琴声编织的梦里，一曲末了。
“很好听！要去当首席小提琴家？”叶桉池笑着打趣，“可以考虑考虑。”陆崇安放下琴，罕见的和她开了个玩笑。
“哥，最近有乐器比赛，你报不报名。”陆岁安问。
“不了，我上去了也不能赢。”陆崇安勉强笑了笑，后面那一段是他临时创编的，是他想到和江煜的重新开始，记忆不太好，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小提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