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西红柿炒鸡蛋 第三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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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
西红柿发芽了。
和白菜不一样，西红柿的芽是带着壳出土的——一颗小小的绿色钩子从土里钻出来，头顶还顶着种子的硬壳，像戴了一顶歪歪的钢盔。
林糯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帮它把壳拨开。
两片子叶舒展开来，比白菜的更圆润，更肥厚，颜色是那种带点灰调的绿。
"西红柿。"他自言自语，"你终于来了。"
弹幕飘过——
【西红柿！！！】
【有了西红柿就能做西红柿炒鸡蛋了！！】
【做梦吧，鸡蛋从哪来？】
【灰岩-7连鸡都没有，哪来的蛋】
【主播不会真的要做吧？】
林糯看着弹幕，忽然说了一句："谁说灰岩-7没有鸡蛋？"
弹幕：？
"灰岩-7的供销社仓库里，可能有储备的天然食材。"他翻出终端，查了查当地的物资清单，"你看——这里写着'应急天然食材储备'，类别有'蛋类'。"
弹幕激动了——
【真的假的？】
【有蛋？？灰岩-7有蛋？？】
【主播快去买啊！！】
林糯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这一栏旁边标注了'军管'。意思是这些物资归军队管，个人不能随便取用。"
弹幕安静了。
军管。
就是说——
那些鸡蛋在军队的仓库里。
而灰岩-7上唯一的军队，就是陆沉渊的那支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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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糯没有去找陆沉渊。
不是不想，是觉得不好意思。
人家是元帅，来这里是修飞船的。你让人家帮你从军部仓库里搞几个鸡蛋？
像什么话。
他决定自己想办法。
先去供销社问问——
供销社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灰岩-7的常住居民，在这里开了十几年的小店。卖的东西从营养液到旧零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天然食材。
"鸡蛋？"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想买鸡蛋？"
"嗯，听说供销社有储备——"
"有是有。"老板慢吞吞地说，"但那是军管的，我这边没权限开。你得找军队批条子。"
"哪个军队？"
"你门口那个。"老板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艘巨大的黑色旗舰，"就那艘船。"
林糯：……
好吧。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看着远处旗舰的黑色轮廓，陷入了纠结。
去找陆沉渊？
为了几个鸡蛋？
这也太——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糯转头，苏白叼着一根草棍走过来。
"供销社的鸡蛋买不到？"
"军管的，需要军队批条子。"
"那就去找那个元帅呗。"
"……为了几个鸡蛋去找元帅，是不是有点——"
"有什么的？"苏白理直气壮，"人家在你家白吃了两周的饭，你帮他翻地，他帮你……呃，他把你的铲子弄断了。你们扯平了。现在你找他帮个小忙，不是天经地义？"
林糯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而且，"苏白压低声音，"你不是一直说想做一道真正的菜吗？西红柿都有了，就差鸡蛋了。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的两百万粉丝想想啊。"
两百万粉丝。
林糯的软肋。
"行。"他下了决心，"我去找他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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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此刻正在指挥室里开会。
不是他想开会，是秦远非要开会。
"元帅，联邦总部已经催了三次了。您再不回去，总部就要派人来接您了。"
"让他们等着。"
"等不了了。下周有一个全联邦军事会议，必须您亲自出席。"
"改成线上。"
"元帅——"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秦远回头一看，看到了林糯。
少年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是有一道灰印子（秦远严重怀疑这道灰印子是永久性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那个……打扰了。"林糯探进半个脑袋，"你在忙吗？"
陆沉渊看到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松了一分。
"不忙。"
秦远在旁边疯狂使眼色：很忙！我们在讨论全联邦军事会议！
陆沉渊假装没看见。
"进来说。"
林糯走了进来，在指挥室的中央站定。
这间指挥室是全联邦最先进的移动指挥中心之一，全息投影、星图、作战台、加密通讯设备一应俱全。
林糯的目光在那些高科技设备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的一个旧水杯上。
"你们这个水杯是哪来的？"
"……飞船上的。"陆沉渊说。
"哦。"
他显然对高科技没什么兴趣，倒是对那个旧水杯多看了一眼。
陆沉渊注意到了。
"说吧，什么事？"
林糯搓了搓手。
"就是……那个……供销社说有些天然食材储备是军管的，其中有一栏是蛋类。"
"嗯。"
"我想买几个鸡蛋。"
"嗯。"
"但是需要军队批条子。"
陆沉渊看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批条子？"
"对！"林糯眼睛一亮，"就几个就行，我不用多，两三个——"
"不用批条子。"
"啊？"
陆沉渊站起来。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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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眼睁睁看着元帅带着林糯走向了旗舰的物资仓库。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旗舰的物资仓库里有什么？
他有清单。
清单上写着——
天然鸡蛋：200枚。（联邦元帅特供配给，用于长期任务期间的营养保障。）
200枚。
元帅一个人，吃200枚鸡蛋。
因为他从来不吃。
这些鸡蛋从旗舰出发那天起就在仓库里放着，到现在一枚都没动过。
陆沉渊带着林糯走进仓库，打开了储存柜。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了一排排整齐的食品储存盒上。
林糯看到那个标注着"天然鸡蛋"的盒子，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有一百——不，两百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百枚鸡蛋。
每一枚都圆润饱满，壳是淡淡的米白色，带着一种温暖的质感。
林糯看着那些鸡蛋，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感慨，从感慨变成了——
眼眶有点红。
"两百万。"他小声说，"这些鸡蛋在外面能卖两百万星币。"
陆沉渊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知道吗，"林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枚鸡蛋的壳，"在地球上，鸡蛋是最便宜的东西。一块钱一个。随便买。没有人会觉得鸡蛋是奢侈品。"
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这里……两百个鸡蛋就是两百个人的希望。"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渊。
"我能买两个吗？"
陆沉渊看着他。
看着他被冷白色灯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眼睛里映出的鸡蛋的影子，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眼眶微微发红的样子。
"不用买。"他说。
"不行，这太贵了——"
"给你。"
"……啊？"
"这些鸡蛋本来就是配给给我的。我不吃。"陆沉渊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要几个就拿几个。"
林糯愣了。
"你确定？"
"嗯。"
"那……十个行吗？我想做一次西红柿炒蛋，做给直播间的观众看。剩下的可以留着以后用。"
"可以。"
"真的？"
"真的。"
林糯笑了。
那个笑容比仓库里的冷白灯光暖一百倍。
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数了十枚鸡蛋，一枚一枚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连个像样的容器都没有，只能用衣服兜着。
陆沉渊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我让秦远拿个容器来。"
"不用不用，这样就行——"
"鸡蛋会碎。"
"我小心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一抖，一枚鸡蛋从口袋里滑了出来。
"啊——！"
林糯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越接越乱，第二枚也跟着滑了出来。
"别动别动——"
他整个人弯着腰，双手护着口袋，姿势扭曲得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蹈。
陆沉渊站在旁边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
一手稳住了林糯口袋里剩下的鸡蛋，另一只手接住了那枚快要掉到地上的。
动作很快。
很稳。
S+级Alpha的反应速度。
两枚鸡蛋完好无损地回到了林糯手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近。
近到林糯能闻到陆沉渊身上的味道——
不是信息素，只是很干净的、冷冽的气息，像冬天松树上的霜。
近到陆沉渊能清楚地看到林糯的睫毛——
很长，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空气安静了一秒。
"谢了。"林糯先开口了，迅速退后一步，把鸡蛋护在怀里。
"嗯。"
陆沉渊也收回了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在他指尖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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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铁皮屋后，林糯开始准备他人生中——也是全星际历史上——第一道正式的星际料理。
西红柿炒鸡蛋。
西红柿是平台寄来的种子里长出来的。准确说，种子才发芽，还没有果实。
等等。
西红柿还没结果。
那怎么做西红柿炒蛋？
弹幕指出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等等，西红柿还没长出来吧？】
【主播你打算用空气炒吗】
【笑死，鸡蛋有了，西红柿没有】
【翻车了翻车了】
林糯看着弹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颗野生的、不知道什么品种、但长得非常像小番茄的红色果实。
"谁说我没有西红柿？"
苏白在旁边凑过来："这是什么？"
"今天在农场边上发现的。应该是以前有人种过的品种，野生化了。"他捏了捏，软软的，掰开一看——里面确实有籽，有汁水，有那种特有的酸甜气味。
"不是正经的西红柿，但味道差不多。凑合用。"
弹幕：
【他连路边的野果都认识？？】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管它什么来头，有西红柿就行！】
【开炒开炒开炒！！】
林糯架起了加热板。
锅还是那口旧锅，但今天他做了一个升级——用苏白帮忙从废品站淘来的一个旧铁锅代替了之前的石板。
鸡蛋打入碗里，搅拌。
蛋液在碗里旋转，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糯搅蛋的动作很熟练，手腕灵活，蛋液很快打得均匀起泡。
西红柿——野生小番茄——切成块。
大小依然不均匀，但形状好歹像个样子了。
锅烧热。
没有油。
但林糯有办法——他把鸡蛋液先倒进去，用小火慢慢煎成一个蛋饼，然后铲碎。
"没有油就只能这样了。"他对着镜头解释，"有油的话应该先把鸡蛋滑散，会更嫩。但没油也没关系，煎蛋饼也好吃。"
弹幕：
【他说"没油也没关系"的时候好淡定……】
【这人真的什么都会做】
【等等你们看那个蛋的颜色！是金黄色的！！天然鸡蛋黄的颜色！！】
【我哭了，我三年没见过这个颜色了】
蛋煎好之后盛出来。
然后是小番茄。
没有油，但他往锅里加了一点点水，把番茄块放进去翻炒。
番茄受热后很快出了汁，红色的汁水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气味弥漫开来——
陆沉渊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
但那股味道飘过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就停了。
酸甜的、温暖的、混合着蛋香的气味。
不复杂。
但它让他的精神海在这一刻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走进去了。
林糯看到他，眼睛一亮。
"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那个碗——"
陆沉渊走过去，把碗递给他。
两个人在旧铁锅前配合——一个翻炒番茄，一个把煎蛋碎倒进去。
搅拌。
番茄汁裹上了蛋块，金黄色和红色混合在一起，颜色鲜亮得刺眼。
"好了！"
林糯把菜盛出来。
碗里是一盘——
嗯……
说实话，卖相很一般。
番茄切得不均匀，有的大有的小。蛋块也大小不一，有的煎得太老，有的还带着点生。没有油，所以不是那种油亮亮的感觉，而是干巴巴的，汁水也不太够。
但它是——
西红柿炒鸡蛋。
真正的、天然的、用真的西红柿和真的鸡蛋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在星际3026年。
在灰岩-7。
在一间破铁皮屋门口。
林糯把碗端到镜头前。
"西红柿炒鸡蛋。"
他的声音有点抖。
"第一道。"
弹幕安静了五秒。
然后——
一百万条弹幕同时涌了出来。
服务器宕机了。
星映直播平台的后台工程师被紧急叫醒，看了一眼数据面板，沉默了很久。
"两百三十万人同时发了弹幕。"
"……什么内容？"
"全是哭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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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坐在石板上，端着一碗西红柿炒鸡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碗里的菜。
金黄的蛋块裹着红色的番茄汁，颜色明亮而温暖。
他拿起勺子——其实是一把军用匕首——舀了一口。
放进嘴里。
酸甜的。
温热的。
蛋是嫩的——虽然煎过了头，但林糯后面加了一点水焖了一下，口感奇迹般地柔软了。
番茄是酸甜的——野生的品种比正经西红柿更酸一点，但混合蛋香之后，酸变成了开胃的酸，甜变成了回甘的甜。
不完美。
但是——
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口菜。
"怎么样？"林糯蹲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陆沉渊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沉默了三秒。
"好吃。"
林糯笑了。
"这次你不用找借口了吧？上次你说'风吹的'，这次总该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
"你笑了。"
陆沉渊看着他。
少年的脸上沾着灰，头发被蒸汽打湿了几缕，额头上还有一道被番茄汁溅到的红色印子。
但他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嗯。"
陆沉渊低下头。
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这一次，他没有压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西红柿炒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