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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清风朗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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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朗朗,月华如练。树影婆娑处,有人独立,衣袂不惊。
水镜中的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五官深邃得能刀人,眉眼间带着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和四分漫不经心——这是《绿茶她冠绝宗门》里的原话,当时她还吐槽过这种描写太过中二。
林声声盯着镜子里那张帅的不可一世的脸盯了三秒钟,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她穿成了谢景珩。
哦,不对,准确来说是穿成了原著中与谢景珩互换身体的凄惨女配。
林声声阖目,原主残存的记忆如潮水倒灌——两周之前,她与谢景珩互换了肉身。而三月之后,谢景珩便会寻得换回之法。届时,她将被献祭换魂,魂飞魄散,以证他归位之路。
林声声倏然睁眼,眸底寒光乍现。
三个月内,若不能抢在他动手之前将他摁死,那魂飞魄散的人就是她自己。
“丑八怪!谁让你天天跟在大师兄身边的,真是讨厌死了!”
“每次来找大师兄都要看到你这个丑东西!倒人胃口!”
院门外一阵尖利笑闹混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声声被那声响拉回神,压了压翻涌的心绪,拢衣推门而出。
外面正闹成一团。几个灰袍弟子围在墙角,为首少女锦衣华服,柳眉倒竖,正扬手吩咐道:“把那丑八怪的面具给我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见不得人!”
被围之人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青灰道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寒酸。半张木质面具遮住容颜,只余一截苍白下颌与抿紧的唇线。他一手护着面具,一手撑在墙面上,退无可退,却不言语,像一尊被逼至角落却仍不愿开口的哑玉。
“这下我看你往哪跑!”
柳翩然的手伸到半空,他忽然抬了眼。
那一眼又沉又冷,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让人骨头缝里都渗入凉意。柳翩然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那目光钉住了,动弹不得。
恰在此时,一道沉声自廊下传来:“做什么?”
柳翩然闻声借势缩回手,想到自己方才竟被一个废灵根的眼神镇住,不觉恼羞成怒,恨恨瞪了角落里那青年一眼,旋即换上一副委屈模样,转身奔向林声声控诉道:“大师兄!他、他瞪我!”
林声声微微蹙眉:“人家为何瞪你,你心里没数?”
柳翩然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声声没再理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被逼至墙角的男子身上。他倚墙而立,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缓缓从脸上垂下。嘴角淤青未褪,削薄的唇抿成一线,唇线里藏着一丝不肯弯折的韧意。
林声声顿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柳翩然:“你为何叫他丑八怪?”
柳翩然一愣,显然没料到“谢景珩”会为一个废灵根开口。她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大家不都这么叫的嘛……他天天顶着那张破面具,谁知道底下是不是丑得见不得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说。”
林声声看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原著里关于此女的笔墨倏然浮上心头。青云宗掌门独女,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刁蛮任性惯了,从未尝过被人驳斥的滋味。她喜欢谢景珩,可谢景珩却厌她至深,只是碍于她的身份,面上从不显露半分,反倒处处忍让。可如今的林声声,偏不吃这一套。
“他不想摘,便不该摘。”林声声声沉了几分,“你因一时好奇,便唆使众人动手动脚?”
柳翩然被这从未听过的语气问得一怔,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半晌,她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大师兄……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让人打他……”
“还有呢?”
“不该……叫他丑八怪……”
“还有呢?”
柳翩然张口结舌,再答不出一个字。
林声声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没有心软,仍是沉声道:“柳师妹,你听好了。不是‘大家都做’便是对的。你今日能因一时好奇摘人面具,明日便能因一时不满拆人屋舍。你是掌门之女,一言一行皆有人看着。你觉得是小事,旁人却会学了去。”
她顿了顿:“再者,你见过他的脸么?”
柳翩然摇头。
“既没见过,怎知他丑?万一他脸上有伤,不愿示人呢?万一那伤是因故所致,他不愿被人瞧见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便跟着旁人一同叫,合适么?”
柳翩然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眼眶里竟蓄了泪:“我知道错了……大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她从小娇惯,除了她爹爹,从未有人这般训过她。旁人只会顺着她、哄着她,从不曾有人一字一句告诉她何为对错。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师兄……你对翩然真好……”
林声声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她费劲巴拉训了半天,这丫怎么还自我感动上了?
她正欲再次开口,忽觉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墙角那男子的视线。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正隔着面具望着她,幽深如潭。那沉沉目光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眯起眼,还来不及看清,那人已垂下了眸子,避开了她探询的目光。
林声声望着那个方向,眉心微蹙。
“师兄?大师兄!”
柳翩然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何事?”
“师兄今日说的话,翩然都记下了!”柳翩然擦了把眼泪,笑得眉眼弯弯,“我往后再也不欺负他了!”
林声声:“……”你从前也没少欺负。
但看她眼泪未干便笑得如花绽开,林声声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原著里,这姑娘也未能善终。被谢景珩当作棋子,用尽便弃,最终被推出去当了替死鬼。临死前才看清那张温润皮囊下藏着的毒,含恨而终,死不瞑目。说到底,也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罢了。
“行了,下不为例。”林声声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柳翩然这才想起来意,眸子倏然一亮:“对了!师兄,我爹爹新收了个关门弟子!听说和你一样也是个极品灵根,天赋极高,长得也……”她忽地一顿,连忙找补,“咳咳……虽然那小子长得还行,但绝对比不上师兄的!”
颜狗的世界,大抵如此。林声声理解,心里却暗暗留了神。
极品灵根,掌门关门弟子........这不是原著里的男二么?谢景珩最强的对手,后期与他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个。她记得此人出身寒微,山野长大,无依无靠,一身修为全是自己挣出来的。天赋比谢景珩还高,却因出身被压了一头,最后被谢景珩阴招废了修为,逼得入魔,潦倒收场。可惜了。
“虽然他也是极品灵根,但肯定没有师兄厉害!”柳翩然连忙补充,一脸仰慕,“大师兄你可是青云宗第一天才,谁来都比不上你!”
林声声不接话,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第一天才?那是谢景珩,不是她。
“走,一同去看看。”她话虽对柳翩然说,目光却落在一旁戴着面具沉默不语的男子身上。
柳翩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容顿时垮了。嘟了嘟嘴想说什么,却因为刚被训过又咽了回去,只恨恨瞪了那人一眼。
男子垂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跟上。
青云大殿,今日格外喧腾。掌门亲收关门弟子,各峰首座齐至,真传弟子亦到了大半。
林声声踏入殿中,一眼便望见中央立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玄色短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处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深色旧渍。少年人却浑然不觉,就那么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从石缝里抽出来的剑,带着一股未驯的野气。
她目光一扫,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瞥见了“自己”。谢景珩用着女配的肉身,缩在角落,穿着不合腰身的粉色粗布裙,正以要将她身上瞪出洞来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林声声目不斜视,行至殿前,对着台上掌门与诸位长老拱手见礼,姿态端方,无懈可击。礼毕转身,走向左侧第一把交椅——首席大弟子之位。施施然落座。
而真正的谢景珩,只能站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旁人占着他的座、用着他的身,享着他的一切。
林声声感受着那道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台上,掌门柳沧澜正在说话:“江离,你既入我门下,按宗门规矩,需当众测灵根,记录在册。”
江离微微颔首,抬步走向殿中那块一人多高的测灵石。灵石通体莹白,灵纹繁复,他伸手按上石面。灵石沉寂一瞬,旋即光芒大作。先是一层淡青,随后愈盛愈亮,最终整块灵石被浓郁的紫光吞没。满殿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天灵根!”
“五百年难遇的天灵根!”
各峰首座纷纷起身,面露惊色。
江离。林声声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打量台上那个被紫光镀边的年轻人。
眉眼锋利,肩背如刀,粗布烂衣,却遮不住骨子里那股未驯的野气。不像谢景珩那样金玉其外,倒像山涧里未被打磨过的顽石。
她正打量着,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方才她救下的那个戴面具的男子不知何时到了她身侧,微微俯身,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开口:“江离,十七岁,东荒散修出身。父母早亡,自幼山野长大,八岁觉醒灵根,无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十三岁筑基,十六岁金丹。”
那声音低磁微哑,入耳时林声声先捕捉的是话里的信息。东荒散修,十三岁筑基,十六岁金丹……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声音意外地好听。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男子说完便安静退后半步,重新回到那个“不起眼的废灵根”的位置上。
林声声顿了一下,收回视线,心里暗自吃惊:谢景珩十七岁金丹便被捧为百年难遇,江离竟比他还要早一年。
“他来过青云宗?”她低声问。
男子缓缓摇头:“不曾。但散修间传得响。两年前,东荒现了一头金丹期妖兽,当地宗门束手无策,是他一人一剑,将那妖兽斩了。”
林声声挑眉。金丹期妖兽,堪比人类金丹后期,十五岁单杀?
“那一战后,许多宗门想收他。”男子继续道,“他都拒了,说要自己再闯几年。直到今年,不知为何来了青云宗。”
林声声微微眯眼。十六岁金丹,单杀妖兽,拒尽宗门,却忽然主动登门.......这个人的来意,恐怕没那么简单。能让这样的人中招修为尽失,谢景珩的手段恐怕比她以为的还要阴。
她正思忖着,台上测灵石的紫光已然渐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