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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玳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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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放学的铃声响起时,秦湃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座位上发了一上午的呆。
同桌吴徕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秦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桌上的课本还停留在第三页,整整一个上午,他只翻了三页,而且什么都没看进去。
“走了。”吴徕说。
“嗯,拜拜。”秦湃应了一声,也站了起来。
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等秦湃收拾完书包后,人基本走了差不多了。
秦湃背着那个空空荡荡的书包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他下楼的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在想着中午回去吃什么。
罗素今天下午好像要带秦嘉立去医院做定期检查,中午大概不会专门做饭,冰箱里应该有剩菜,或者可以煮个面。他对吃的不挑,能填饱肚子就行,这一点大概是他在这个家里培养出来的最实用的技能。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阳光比早上烈了许多。
平兆的九月中午,气温还能窜到三十度以上,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站在站牌下面仅有的那一片阴影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猫。
那只猫蹲在站台旁边的花坛边沿上,小小的,缩成一团,毛色是那种很特别的玳瑁色,体型很小,大概只有秦湃两个拳头那么大,瘦得能看见肋骨在皮毛下起伏的轮廓。
耳朵缺了一个小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或者是在什么地方刮破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个锯齿状的缺口。
秦湃注意到它的时候,它也注意到了秦湃。
它就那样看着秦湃,没有躲,没有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湃蹲下去,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朝那只猫靠近。
那只猫没有躲,没有哈气,没有跑。
它甚至往前迈了一小步。
秦湃的手指触到了它的头顶,触感比他想象的要粗糙得多。它的皮毛干涩打结,像是很久没有舔过自己了,毛发间藏着细小的沙粒和灰尘。
那只猫把头往秦湃的掌心里拱了拱,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虎口。
然后那只猫开始扒他的裤腿。
小小的爪子勾住了秦湃校服裤子的纤维,前爪扒着,后腿蹬着,整个身体吊在了秦湃的小腿上。
它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野蛮,但它就是不肯撒手,四只爪子死死地抓着,整个身体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喵——”
秦湃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几秒钟。
那只猫也抬头看着他,黄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脸,一双不太爱笑的眼睛,一个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嘴角。
在对视的那几秒钟里,秦湃觉得这只猫好像在看穿他,看穿他那些藏在平静表面下说不清楚的孤独和渴望。
猫看不懂人的心,但秦湃就是觉得这只猫懂。
“你想和我回家?”他问。
那只玳瑁猫又叫了几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更急切了一些,它的后腿在秦湃的小腿上蹬了两下,爪子勾得更紧了,用尽全身的力气挂在那里,好像怕一松手就会被丢下。
秦湃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拎住了那只小玳瑁的后脖颈。
小玳瑁的身体在被拎起来的那一瞬间完全放松了,四肢自然下垂。
秦湃把它举到眼前,和它对视。
近看的时候,它的脸更清楚了。粉色的鼻头,嘴巴很小,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但这大概只是它天生的长相,跟心情没有关系。
“你想和我回家?”秦湃又问了一遍,好像第一遍它没听懂,好像第二遍它就能听懂了一样。
那只小玳瑁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头,然后“喵”了一声。
秦湃拉开书包拉链,把那只小玳瑁轻轻地放了进去。书包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小玳瑁躺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上,转了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蜷了起来,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湃。
“不许乱尿,不许叫,知道吗?你要是叫了被人发现了,我就养不了你了。你要是尿了,我妈会把你扔出去。所以你不能叫,不能尿,听懂了吗?”
那只小玳瑁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和几颗小小的乳牙。它的舌头是淡粉色的,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倒刺。
秦湃把书包拉链拉上,只留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大概两指宽,足够空气流通,但不够小玳瑁爬出来。
公交车来了。
秦湃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然后每隔一两分钟就会拉开拉链看一眼。
第一次看的时候,那只小玳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第二次看的时候,它睁开了眼睛,瞳孔在书包昏暗的光线里放大了,占满了整个眼眶。
第三次看的时候,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一下秦湃的手指,那触感还是带着一点倒刺的粗糙,但秦湃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那种粗糙有一点可爱。
“好可爱。”秦湃说着,然后用手指挠了挠小玳瑁的下巴。
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平兆的街景在车窗外缓慢地流淌着,似乎一切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而相似。
秦湃在一家超市门口下了车。
秦湃径直走向宠物用品区,在货架前蹲下来,开始研究猫粮的配方和价格。
猫粮的种类比他想象的多得多。幼猫粮成猫粮全期猫粮,鸡肉味鱼肉味牛肉味,国产的进口的,贵的便宜的有品牌的没品牌的,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挤在货架上,像一群争奇斗艳的蝴蝶。
秦湃拿起一袋最便宜的看了看配料表,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肉而是谷物,然后又拿起一袋中等价位的,配料表里终于出现了肉类的名字。他犹豫了一下,把中等价位的放进了购物篮。
猫砂的选择倒是不难,膨润土的最便宜也最沉,一袋能用很久。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是兼职的大学生。她扫完猫粮和猫砂的条码后,看了一眼秦湃背上的书包,书包的拉链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粉色的肉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你的猫吗?”收银员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惊喜。
秦湃愣了一下,然后说:“嗯,刚捡的。”
“好可爱啊。”收银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只小玳瑁正好把头从拉链缝隙里探出来,露出一双黄绿色的眼睛和一个粉色的鼻头。“它多大啦?”
“不知道,应该在附近流浪有一阵了吧。”秦湃说,他确实不知道这只猫多大了。
“要好好养它哦。”收银员把找零和购物小票递给秦湃,笑着说了一句让秦湃有点意外的话,“欢迎下次光临。”
秦湃接过购物小票,点了点头。
走出超市的时候,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书包里的小玳瑁又安静了下来,大概是超市里的冷气和嘈杂让它有点紧张,一出来反而放松了,又蜷成一团不动了。
公交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秦湃没有座位了,只能站着。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这种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还有这样一种感觉存在。
到家的时候,秦湃在单元楼底下站了一会儿,听了一下书包里的动静。小玳瑁没有叫,也没有乱动,安安静静地蜷在里面,像一团不会说话的、有温度的影子。
秦湃深吸了一口气,上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玄关里没有人。
罗素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秦嘉立的拖鞋歪倒在地上,应该是出去了。
秦湃换好鞋,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走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把门锁上了。他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把那只小玳瑁从里面捧了出来。
它站在秦湃的手掌上,四肢撑开,尾巴高高翘起。
秦湃找了一个纸箱,是上个月罗素网购电饭煲留下的包装箱,一直堆在阳台上没来得及扔。
他在箱子底部铺了两件旧T恤,都是他穿旧了准备扔掉但一直没扔的。他把纸箱放在房间的角落里,那个位置不会晒到太阳也不会吹到风,冬暖夏凉,是整个房间里最适合睡觉的地方。
“这是你的窝。”秦湃把小玳瑁放进纸箱里,小玳瑁在里面转了两圈,踩了踩那两件旧T恤,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它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在粉色的肉垫上,发出细微的、湿润的“吧嗒”声,表情专注而认真,好像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不容被打扰的工作。
秦湃蹲在纸箱旁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猫粮倒了一小碗放在纸箱旁边,又找了个小盆子当猫砂盆,把猫砂倒进去铺好。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会让罗素一眼就看出来的痕迹,然后走出房间,把门锁上,钥匙揣进裤兜里。
罗素和秦嘉立还没有回来。
秦湃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半颗白菜,还有昨天剩的小半碗米饭。
他炒菜的手艺不算好,但也不差,至少炒出来的东西不难吃,而且不会被秦嘉立嫌弃。
他刚把炒好的饭盛到碗里,份量不大,可能吃个五分饱,秦湃端起碗,还没来得及坐下,门锁响了。
罗素和秦嘉立回来了。
秦嘉立一进门就打了一个喷嚏,声音不大,过了一会,他又打了一个喷嚏,这次比第一个更响,然后揉了揉鼻子,鼻子立刻红了一圈,看起来确实挺可怜的,如果不了解他的性格的话。
“回来了?”秦湃端着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换鞋。罗素今天的穿着比平时精致一些,大概是带秦嘉立去医院顺便在外面吃了顿饭,所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还化了一点淡妆。
罗素看了秦湃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炒饭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吃了没?没有的话我去给你煮个面。”
“不用了,我炒了饭。”秦湃说。
“这么一点吃得饱吗?”罗素换了鞋走进来,路过厨房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锅已经洗了,灶台擦过了,看不出什么凌乱的痕迹。她似乎满意于这一点,点了点头,然后走进自己的卧室去换衣服了。
秦嘉立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头说:“妈,我鼻子好难受。”
罗素从卧室里探出头来,语气立刻变了,从刚才对秦湃的那种平淡变成了对秦嘉立的那种温柔,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是不是医院里空调开太低了?来来来,妈给你倒杯热水。”
秦湃端着炒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锁上,坐在书桌前开始吃。纸箱里的小玳瑁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从窝里站起来,伸长脖子看着秦湃手里的碗,鼻翼翕动着,胡须微微颤抖。
“你不能吃这个,这个太咸了。”秦湃对它说,用筷子指了指碗里的炒饭。“你的饭在外面,猫粮,给你倒好了。去吃那个。”
小玳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碗,然后踩着小碎步从纸箱里跳出来,走到猫粮碗前,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了。它吃得很急,秦湃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比自己碗里的炒饭还要让人有食欲。
罗素在外面敲了一下门,然后又摇了两下门把手,声音逐渐带上点不耐烦:“秦湃,你锁门干什么?”
秦湃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拧开门锁,但没有完全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用身体挡住了门缝。
罗素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小碗面,挂面,加了葱油和几片青菜,冒着热气。
“给你煮了碗面,早上剩的骨头汤做的底。”罗素把碗递过来,“那点炒饭怎么吃得饱。”
秦湃接过面碗,说了句谢谢妈。
罗素没有回应,转身走了。她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秦湃房间的门缝,目光在门缝里扫了一圈,然后收回去,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了。
秦湃关上门,把面碗放在书桌上,和自己的炒饭碗并排摆着。
他知道罗素不是不爱他,只是更爱秦嘉立罢了。爱这种东西不是无限的,它是有额度的,而在罗素这里,秦嘉立拿走了大头,留给他的只剩下一点点,少到有时候会让他怀疑那到底是不是爱,还只是一种责任感的延续。
他把面和小半碗炒饭吃完了。
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秦嘉立在客厅里又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像是停不下来了。罗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的焦急和心疼:“是不是过敏了?你今天接触什么了没有?”
秦湃洗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书包上的猫毛,想起自己从超市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想起秦嘉立一进门就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频率高得不正常。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嘉立可能对猫毛过敏。
不是他确定,而是他忽然有了这个猜测。秦嘉立从小就体质弱,对很多东西都过敏,花粉,尘螨,某些甲壳类食物,罗素带他做过过敏原测试,单子他看过,长长的一串,但他不记得里面有没有猫毛。
他把碗洗干净,放进沥水架,把手擦干,然后走回房间,锁上门。
小玳瑁已经吃完了猫粮,正蹲在纸箱边缘,舔着自己的爪子洗脸。
洗完脸之后,它看起来干净了一些,毛色也没有中午那么灰扑扑的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秦湃蹲在纸箱前面,看着它。
“你不能被发现,知道吗?”他说。“你要是被发现了,我妈会把你扔出去。我弟弟好像对猫毛过敏,你刚才听见了,他一直在打喷嚏。如果你让他过敏了,你连扔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可能会直接被处理掉。”
小玳瑁停下了舔爪子的动作,歪着头看着他,黄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人类无法解读的神情。
它大概听不懂秦湃在说什么,但它能感受到秦湃语气里的认真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
它从纸箱边缘跳下来,走到秦湃的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蜷缩在他的拖鞋旁边,闭上了眼睛。
秦湃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猫碗端进来,把猫砂盆也挪到了房间角落里靠近窗户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紧。窗帘拉上了,门锁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这只猫。
他躺到床上午休的时候,小玳瑁也跟着跳了上来,在他的脚边缩成一团。
秦湃侧躺着,看着小玳瑁起伏的身体,看着它的耳朵在睡梦中微微抖动,看着它的胡须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伸一缩。
秦湃坐起来,小玳瑁也跟着醒了。
小玳瑁从床上下去,又从不知道哪里叼出来一条奶糖,似乎是很久之前,罗素给秦嘉立买的零食袋里面随时拿出来给秦湃吃的,似乎是为了弥补那微不足道的愧疚心理。
秦湃从他嘴里“猫口夺食”,然后抢了过来:“这个糖分太高了,你不能吃,知道吗。”
小玳瑁呆呆的看着秦湃,看着秦湃手里的奶糖,也许是奶糖的奶香味吸引到了。
秦湃把奶糖收到裤子的口袋里,把小玳瑁放在床上,轻轻揉了揉它的头。
它从床上跳下去,走到猫粮碗前,碗里已经空了,它低头闻了闻,抬起头看着秦湃,张嘴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清楚。
秦湃给它倒了小半碗猫粮,然后换上校服,背上书包。出门之前,他把猫碗和猫砂盆又检查了一遍,把窗户关严实了,窗帘拉好,然后从外面把房间门锁上了。
罗素和秦嘉立还在客厅里。秦嘉立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鼻子还是红红的,面前摆着一盒抽纸,抽纸已经被抽出了好几张,揉成团扔在茶几上。罗素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查什么东西,眉头皱着,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走了。”秦湃说。
“嗯。”罗素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秦嘉立也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在播一个什么动画片。
……
秦湃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午觉睡得不沉,他醒来的时候闹钟还没响,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但教室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陈滔翳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上,和上午一样,趴在桌上补觉。他的姿势和昨天很像,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后颈。
书包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了一半,里面隐约能看见几本教辅的书脊。桌面上除了书包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有人坐过的桌子。
教室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扇叶噗噗地摆动,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让整个教室保持着一种舒适的凉爽。
秦湃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然后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要不要做什么,而是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但他还是走过去了。
他走过几排桌子,站在了陈滔翳的桌子旁边。他站了大概两秒钟,陈滔翳没有动,呼吸均匀而绵长,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
他的侧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小半,嘴唇微微抿着。
陈滔翳动了一下,像是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被人轻轻拽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秦湃看他幽幽转醒,才清了清嗓子开口:“你来这么早啊。”
“嗯,有空调不会那么热。”陈滔翳说。
“这样啊。”秦湃说。
然后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就那样站在陈滔翳的桌子旁边,手垂在身体两侧,书包还背在肩上,他应该转身走了。但他没走。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摸到了那条奶糖。
“你要吃奶糖吗?”秦湃问。
他从来没有随身带零食的习惯,奶糖的出现也只是为了小玳瑁不会误食了。
陈滔翳看着他手里的奶糖,表情里出现了一丝疑惑。
但那种疑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嗯?谢谢。”陈滔翳说。
陈滔翳伸手接过了那颗奶糖。
秦湃从那个小盒子里抽出奶糖的时候,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下午出门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盒糖,现在它派上用场了——用在了交朋友?
“你平常喜欢备着奶糖啊?”他问。
“嗯,还好。”秦湃说。
这不是真话,但他不能说真话,因为真话是“我其实从来不吃奶糖,我也不知道这颗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跟你多说一句话”。
这种话说出来,他就不用在这个学校里待了,应该是不用在地球呆着了。
陈滔翳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奶糖,然后说了一句话,把秦湃从那种微妙的紧张里拽了出来,又迅速推进了另一种更真实的紧张里。
“你家有养小猫吗?还有猫毛。”陈滔翳说。
秦湃愣了一下:“猫毛?在哪?”
“你的书包。”陈滔翳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湃看自己的书包。秦湃低头一看,书包的背带上沾着几根猫毛。
秦湃伸手把那几根猫毛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噢,我中午装小猫的。”秦湃说。
秦湃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太久了,久到再不走就会显得奇怪了。
陈滔翳虽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但也没有表现出想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他刚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教室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至少三四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说说笑笑地涌进了教室。
秦湃压低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我先走了,拜拜。”
他默默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脚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