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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百鸟巢(二) 林北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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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恢宏的建筑,林北迁这才看清,此处居然并非是渡鸦的府上,“羽艺坊”三个大字高高悬在门框之上。
林北迁道:“真没想到,这样气派的地方,竟然不是那渡鸦的府邸。”
此时大门紧闭,门上数颗硕大的门钉,处处都预示着此地绝非寻常。
黄阿拿有些好奇:“这不就是方才表演杂耍的住址吗?”
他俯下身,侧头从门缝向内张望。
林北迁刚想出声阻止,大门却骤然向内敞开。
二人都有些措手不及,门内探出一张惨白却艳丽的脸庞。
“二位是?”
猝不及防看见这样一张脸,林北迁心头一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还是黄阿拿反应机敏,连忙开口:“方才看完你们的杂耍,心中激动,一时好奇失了分寸,这才冒失登门打扰。”
那分不清雌雄的面孔微微张了张嘴:“哦?”
它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各位,请进吧。”
黄阿拿连忙爬起身,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只是驻足观望片刻就走,多谢好意。”
“里面会更有趣,难道不想进来一观吗?”
那人,更准确地说是妖,将整个身子都探出门外,一把揽住黄阿拿的肩头,半是客气、半带着强硬,将他“请”进院内。
林北迁神色尴尬,眼见这般情形,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只得也跟了进去。
站在后方,林北迁望着此人的举止神态,竟和方才空中那只优雅绝美的孔雀隐隐重合。
二人刚踏入府中,厚重的木门便哐当一声紧紧闭合,林北迁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安。
可很快,院中景象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满院晾晒着五颜六色的戏服,各式各样新奇的表演道具散落四周。
林北迁心中暗想,这些应当便是他们表演杂耍所用。
从前只在书卷之中简略读过相关记述,亲眼见到,只觉分外新奇。
她正四处打量,回过神时,脚步已经跟着对方走到里院。最内侧搭着一座宽大戏台,台上立着数只飞鸟妖物,似乎正在排演新的节目。绕过戏台继续向内,便来到了大堂。
那男子松开揽着黄阿拿的手臂:“二位在此稍作歇息,我先去卸下妆面。”
林北迁与黄阿拿无可奈何,只得落座,男子转身离去。
黄阿拿撇了撇嘴,满脸不自在:“他身上这股脂粉气味,实在难闻。”
他做出一阵干呕的模样。
林北迁环顾四周,神色戒备,低声道:“方才这人,就是高空表演的那只绿孔雀。恐怕他早已识破我们人类的身份,这一出,是瓮中捉鳖。”
黄阿拿大惊:“啊?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北迁道:“此刻贸然逃跑太过惹眼,百鸟巢偌大一片,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看这鸟妖的态度,并不打算立刻把事情闹大,我们先看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再另做打算。”
黄阿拿强自镇定下来:“说得也是,这妖好像并不十分憎恶我们,应当不会出事,你也别太过忧心。”
良久
“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一名容貌绝美的男子缓步走入大堂,和方才那张惨白敷满妆容的面孔判若两人。
方才他脸上,原来是涂抹了什么东西?林北迁心底暗自疑惑。
黄阿拿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强撑着笑意:“没事,能够踏入羽艺坊大开眼界,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巴不得多停留一阵!”
“是吗?倒真是让我受宠若惊。”男子径直走上主位,安然落座。
“能被人类这般喜爱,于我而言,还是头一回。”
大堂之内,气氛骤然凝重。
他这般直截了当地挑明身份,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林北迁心头。
“二位不必这般惶恐,我并无恶意,大可放宽心。”
“我是羽艺坊的坊主,渡鸦。”
男子竭力让神色显得温和,可骨子里那份居高俯视的倨傲,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
林北迁与黄阿拿皆是心头巨震。眼前这人,便是他们一路最为忌惮的百鸟巢之主渡鸦。
黄阿拿惊恐地望向林北迁,眼神分明在发问:你不是说是渡鸦,怎么会是孔雀?
林北迁向他眨了眨眼睛,眼神示意:我也不清楚,只是听闻名号叫渡鸦而已。
男子轻笑出声,像是被二人的反应逗乐:“二位的情谊,倒是深厚。”
“只不过,二位来到此处,应当不单单只为观赏我的表演吧?”
林北迁心思急转,连忙开口编织谎话:“渡鸦大人声名远扬,听闻您对待凡人尚且宽厚包容,我们斗胆来到百鸟巢,只为一睹大人风采。”
这套说辞,本是一路听来用来形容妖王青云的;世人关于渡鸦的传闻,大多满是恶评,这番谎话,不过临时圆场。
黄阿拿连忙跟着附和:“对对对!”
男子拖长语调:“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招待二位。”
他眼底掠过一丝光亮,这份喜悦之中,混杂着欣赏与别的深意。
“入夜还有一场演出,理当请二位好好观赏。”
笑意浮在他眉眼之间,林北迁看得后背阵阵发凉,猜不透他心底究竟在盘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此处终究就是渡鸦的居所,总算没有找错地方,只要拖住他,便有机会找到被困的少年。林北迁只能这般勉强宽慰自己。
“二位想四处参观一番吗?我很乐意充当向导。”
林北迁笑得十分勉强:“不必劳烦大人,我们自行随意走走就好。”
男子微微昂首,眼神戏谑又复杂:“也好,那我便先行歇息,静待傍晚的这场大戏。”
黄阿拿连忙应声:“好,坊主大人好好歇息!”
男子垂眸:“请便。”
他拂袖转身离去,一缕淡淡的脂粉幽香随之飘散开来。
大堂只剩他们二人,两人才如释重负,黄阿拿仰头大口喘息:“方才真是快要把我吓死!”
林北迁反倒很快稳住心神,站起身:“走,现在正是机会。”
二人离开大堂,林北迁低声分析:“方才我仔细看过布局,一共有三条通路。一条便是我们来时这条路,连通戏台与正堂;左侧应当是卧房区域;右边尚且未知,我猜测,关押人的地方最有可能在右侧,我们先往那边探查。”
黄阿拿点头:“好,全都听林大队长安排!”
二人动身去往右侧院落,黄阿拿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不由得感慨:“说实在的,这里也太大了,简直如同皇宫一般。”
林北迁道:“这些建筑仿照人间样式修建,骨子里却依旧脱不开妖族独有的阴邪气息。”
黄阿拿轻声叹道:“真想去亲眼看一看,前世那个太平人间。”
琉璃屋舍排布整齐,如同一盘布局井然的棋局。一路上遇见的,全是完全化作人形的妖。二人必须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不然很容易恍惚间,以为身处人间俗世,全然忘记这里本就是妖族的领地。
一丝悲凉漫上林北迁心底。妖越来越像人类,假以时日,这片世间或许会彻底被妖族占据,人类,终将沦为一段尘封的过往,消失在厚重史书里,只成为妖族记载之中,一段失败的旧事。
右半区走到尽头,一堵高耸围墙横亘在前,挡住去路。看来林北迁的推测错了,被囚禁之人,应当在左半区。
二人折返而归,心头都蒙上一层沉沉的忧虑。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二人从一开始还算镇定,可渐渐还是变得焦灼。
偌大一座府邸,这样漫无目的寻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二位,演出马上就要开场,可不要缺席哦。”
缥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林北迁、黄阿拿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渡鸦就站在身后,脸上又画上了那副诡异渗人的浓妆,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仿佛凝固在脸上。
“我们正要回去,只是一时不慎迷了路。”黄阿拿挠着头,强装镇定地笑道。
“无妨,二位是我的贵客,理当由我引路。”
“来吧,随我来。”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牢牢锁在二人身上,眼神带着浓烈的兴致。
再度上前,直接挽住二人的手臂,举止格外亲昵。
肌肤相触的一瞬,林北迁如同触电一般想要缩回手,却被对方强硬地重新拉住。
渡鸦身上浓重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直冲脑海,胀得人头昏发沉。
二人神志昏沉,就这么被他带着向外走去。刚走出府门,便登上一乘由两只丹顶鹤抬着的辇轿。
狭小密闭的轿内只有他们三人,轿外人声鼎沸,喧闹阵阵。
林北迁想要掀开帘幕透气,却被渡鸦伸手强硬拦下:“外面人多嘈杂,二位最好不要抛头露面,外头的妖,可并不乐意见到人类。”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仿佛林北迁与黄阿拿,只是属于他的物件,那份病态的占有欲扑面而来。
一路平稳,轿内再无人言语,直到轿子落地。
“阿奇,拿过来。”
男子掀开轿帘向外吩咐,很快,一双手从轿外递进来两件孔雀羽毛缝制的披风,华丽绚烂。
男子道:“披上这个,便可遮掩你们人类的气息,不被旁人察觉。”
二人别无选择,只能照做。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微微偏过头,如同欣赏藏品一般打量着他们。
终于走出密闭的轿辇,高台之下挤满了半人半妖的妖族。鸟巢最高一圈设下席位,坐的想来都是身份尊贵之辈,其余妖众,只能站在下方仰头观望。
男子领着二人,走到一处视野绝佳的席位落座。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去,自高台纵身一跃。
周遭灯火尽数熄灭,四下陷入漆黑,唯有漫天星光还在闪烁。
方才还喧闹不止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场盛大的演出,即将拉开序幕。
可林北迁与黄阿拿全无观赏的心思。
林北迁低声急道:“趁现在,我们赶紧走!”
二人默契起身,身子却仿佛被牢牢粘在坐席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黄阿拿压低声音慌张道:“怎么回事,我站不起来!”
林北迁面色一变:“不好,他对我们施了妖术,困住我们,不让离开。”
就在这时,半空骤然大放光明,恍如白昼。
刺目的光亮晃得二人睁不开双眼,人群哗然四起,打断了二人的低语。
漫天流光翻涌,五光四射的焰火肆意洒落。
二人惶恐的心神,也不由得被半空的盛景吸引。
两只羽翼莹亮的飞鸟比翼冲上高空,随即轰然绽开,如同金秋盛放的重瓣艳菊。
丝丝缕缕的流光,好似金色绸缎细雨,漫天洒落,夺目耀眼。
光华缓缓褪去,一只华美艳丽的飞鸟自下而上,凌空盘旋腾飞,一身贵气扑面而来。
看见飞鸟那双眼睛,林北迁猛然惊醒,连忙拉扯看得入神的黄阿拿。
她剑指抵在身前,飞快默念咒语,终于挣脱束缚站起身。紧接着抽出黄阿拿腰间的短刀,割破自己的手腕,三指蘸着鲜血,抹在黄阿拿的臂膀之上。
转瞬,黄阿拿也恢复行动能力。
这是柳裕教给她的应急法子,她血脉之中流淌天神之力,可以克制妖法;方才,她便是以自身血脉冲破妖术禁锢。
二人立刻离席起身。台上的表演依旧如火如荼,一阵阵爆炸般的声响,恰好掩盖住二人的动静。
顺着坡道,二人向着羽艺坊奔逃。此刻所有光芒尽数汇聚在鸟巢正中央,所有妖族全都挤在围栏边围观,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赶回羽艺坊。
可就在他们奔走逃离之时,残留的人类鲜血气息,顺着空气四处蔓延,如同瘟疫一般,传遍了整座鸟巢,被所有妖族敏锐地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