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没关系n

4、第 4 章 周五下

　　周五下午。因为全校班主任要开大会，所以高中只上了两节课就放学了。

　　莫凛收拾好东西，往家走。前面的马路被封上了，应该是要修路。但是没关系，还有一条巷子可以穿过去就到家了。

　　莫凛走进旁边的巷子里，看到巷子里有几个小混混，嘴里叼着烟，也没穿校服，看起来才初中。

　　莫凛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学校也有不少这样的“混的人”

　　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顾盼兮

　　顾盼兮嘴里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莫凛看到他这样，莫名很气，他走过去拉着顾盼兮快速往前走。

　　“唉？你谁啊你要干什么？”

　　等离那群人远一点了，莫凛回过头看着顾盼兮

　　“哥....？你咋在这？你不是还没放学吗？？？”

　　“为什么要抽烟”莫凛没接他的问题

　　莫凛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以往的温柔。顾盼兮觉得自己这次真惹他生气了。

　　“哥，我错了”

　　从小到大顾盼兮没少惹莫凛生气。以往顾盼兮撒个娇，莫凛就会原谅他。

　　莫凛看着他，没说话。

　　顾盼兮站在那儿，烟早就扔了，手里空空的，不知道该放哪儿。他偷偷抬眼看了莫凛一下，又低下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莫凛问。

　　“……就今天。”

　　“今天第几次。”

　　“第一次。”

　　莫凛看了他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了一下。

　　“回家。”

　　顾盼兮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他跟在莫凛后面，隔了两步远，没敢像平时那样并排走。两个人走了一段路，顾盼兮才开口：“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莫凛没有回头：“你觉得呢。”

　　“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抽烟。”

　　莫凛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顾盼兮，顾盼兮也停住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烟是谁给你的。”

　　“……巷子里那个，穿黑衣服的。”

　　“以后别跟他们混一起。”

　　“知道了。”

　　莫凛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次他走得不快，顾盼兮跟上去，和他并排了。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哥。”顾盼兮说。

　　“嗯。”

　　“你刚才那样，有点吓人。”

　　莫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说了一句：“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抽烟。”

　　“不会了。”

　　“你上次说不会了，然后呢。”

　　顾盼兮闭嘴了。上次是翻墙，上上次是打架。莫凛都没真生过气，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伸手推开门，侧过身让顾盼兮先进去。顾盼兮走进去的时候，莫凛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你才初一。”

　　声音很轻，但顾盼兮听见了。他站在玄关换鞋，背对着莫凛，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事了。

　　晚上顾盼兮写完作业就往莫凛的房间钻。

　　“哥—”顾盼兮的这声哥拉的很长。有点软绵绵撒娇的意味。

　　“什么事”

　　“哥，我问你个问题，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吗？”

　　莫凛的手指停在笔杆上，没有抬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问问。”

　　莫凛把笔放下了。他刚想转过去，顾盼兮的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了——两只手环过他肩膀，搭在他锁骨前面，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哥，”顾盼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拖长的尾纠结音，“你告诉我嘛，我想知道。”

　　莫凛没有动。他被钉在椅子上了——顾盼兮的手臂横在他锁骨前面，体温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下巴搁在他头顶，每一口呼吸都像顺着他的头发往下落。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

　　“我就想知道呀，”顾盼兮的手臂收了一下，像在抱他，“你说嘛。”

　　莫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很用力，他怕顾盼兮的手臂能感觉到那个震动。但他没有推开他。

　　“……喜欢不分性别。”

　　顾盼兮安静了两秒：“那就是说，喜欢一个人跟对方是男的是女的没有关系呗？”

　　“对。”

　　“那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莫凛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锁骨前面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找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回答，不然顾盼兮不会松手。

　　“……就是，”他开口了，嗓子有点干，“不管你在哪，你都想回去。”

　　顾盼兮没有接话。他的下巴还搁在莫凛头顶上，手臂还环着他锁骨前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莫凛以为他不会再说了。

　　“那，”顾盼兮忽然从后面低下头，凑在他耳边，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哥，你现在想回哪儿？”

　　莫凛的手指攥住了桌沿。他的脑子里只剩下“别说话”这三个字。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盼兮笑了一声，松开了手：“好啦，我回房间了。”

　　他走了。带上门的时候声音不轻不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莫凛坐在椅子上，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台灯还亮着，作业本还摊在面前，笔还搁在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松开了。然后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着眼，长长地、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好，我接着往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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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凛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台灯的光白晃晃地照着桌面，照着那个被攥过的桌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刚才攥得太用力留下来的。

　　他站起来，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去，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光，投在天花板上，和很多年前一样。他仰面躺下去，看着那道光线，脑子里是空的。

　　他想起顾盼兮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那你现在想回哪？”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但他没法回答。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一旦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伸出手指摸了一下墙上的铅笔印，那条线还在，很淡。他收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闭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莫凛起晚了。他走出房间的时候，顾盼兮已经坐在饭桌前了，面前放着半碗粥，正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米粒。

　　“哥，早。”顾盼兮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莫凛走过去坐下，端起自己的粥喝了一口，没看他。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顾盼兮忽然说：“哥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你眼睛下面有点黑。”

　　莫凛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嗯，没睡好。”

　　顾盼兮看了他两秒，没再问。

　　吃完早饭，莫凛站起来收碗。顾盼兮跟着站起来，拿过他的碗：“我来洗吧，你昨晚没睡好，去歇会儿。”

　　莫凛站在那儿，看着顾盼兮端走他的碗，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传出来，碗和碗碰撞的声音，轻而脆。

　　他站在客厅里，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那天白天两个人没怎么说话。莫凛在房间里看书，顾盼兮在客厅写作业。到了下午，李雯雪下班回来，提了一袋橘子放在桌上，顺手剥了一个递给顾盼兮。

　　顾盼兮接过来，掰了一半，走进莫凛房间递到他面前：“哥，吃橘子。”

　　莫凛抬起头。顾盼兮站在他书桌边上，手里举着半个橘子，很自然的样子，和平时一样。

　　“你吃吧。”

　　“我那儿还有。”顾盼兮把橘子放在他作业本旁边，转身走了。

　　莫凛低头看着那半个橘子，橘瓣上还有顾盼兮手指留的温度。他没有拿起来，也没有动它。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橘子拿起来，剥了一瓣放进嘴里。

　　是甜的。

　　那天晚上顾盼兮来他房间了。他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和以前一样。

　　“哥，我今晚睡这儿行吗？”

　　莫凛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他没有回头。

　　“……嗯。”

　　顾盼兮爬上上铺，躺下来。床板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莫凛在下面坐了一会儿，合上作业本，站起来关了灯。

　　他爬上上铺的时候，顾盼兮已经靠墙躺好了，给他留了外边的位置。莫凛躺下去，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躺着。

　　安静了很久。

　　“哥。”顾盼兮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嗯。”

　　“你昨天说，‘不管你在哪，你都想回去’。”

　　莫凛没有接话。

　　“那你昨天说的时候，想到的是谁啊？”

　　莫凛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没有谁。”

　　“你说谎。”

　　莫凛没有说话。他面朝墙，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顾盼兮的目光隔着被子落着，沉甸甸的。

　　“哥，”顾盼兮说，“你转过来。”

　　莫凛没有动。

　　“你转过来嘛。”

　　莫凛停了一会儿，慢慢翻过去了。

　　黑暗里顾盼兮的脸离他很近，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那只恐龙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

　　“哥，”顾盼兮说，“你昨天回答的时候，声音为什么在抖。”

　　莫凛没有说话。他看着黑暗里顾盼兮的脸，嘴唇微张，眼睛在昏暗中亮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顾盼兮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躺着，安静了很久。然后顾盼兮伸手，手指搭在莫凛的袖口上，很轻，像怕弄破什么。

　　“哥，”他说，“那我以后不问了。”

　　莫凛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几根手指搭在自己袖口上。

　　“……嗯。”

　　顾盼兮缩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莫凛没有动，他躺在那儿，听着旁边传来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匀。

　　他等到顾盼兮彻底睡着了，才慢慢地翻了个身，看着他的后背，在黑暗里安静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顾盼兮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盖住他的肩膀。

　　他躺回去，闭上眼。那一晚他睡得很浅，但比前几晚都好。因为他终于知道，顾盼兮不会再问了。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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