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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逆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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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
于2026 年7月23日开文
楼道里的感应灯闪了几下，破旧的门发出哐当一声。紧接着就传来男人醉醺醺的骂声：“你个小b崽子 ，要不是你，我早就享福了....”
“妈妈，莫叔叔是不是又要打莫凛哥哥了啊，莫凛哥哥又要受伤了。”顾盼兮在床上团缩在李雯雪怀里。
“唉，你莫叔叔又喝酒了，莫凛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从小聪明好学，怎么摊上这样一个爹。”
“妈妈，我们明天搬家的地方很远吗？”
“对啊，是一个很远的地方，那是另一个城市。”
李雯雪回答完，顾盼兮就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李雯雪以为顾盼兮已经睡着了。
李雯雪刚想起来去楼上看看莫凛。
“妈妈，我们把莫凛哥哥一起带走吧，这样他就不会再被莫叔叔打了。”
李雯雪愣了一下。
“我上楼去看看莫凛，你先睡觉，明天要早起。”
李雯雪走到楼上，敲了门。
很久都没人开。在李雯雪准备敲第四次的时候，门开了。
是莫凛开的门。
莫凛穿的破破烂烂，脸上有一道口子，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大大小小的青紫。
“阿姨好，有什么事吗？”
感受到李雯雪的视线，莫凛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
李雯雪蹲下来，和莫凛平视。
“莫凛，明天我和顾盼兮要搬去别的城市了，你跟我们走。”
莫凛愣住了。他没回答“好”也没回答“不好”，只是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破洞的袜子。
“阿姨，”过了很久他问，“顾盼兮知道吗？”
“知道”李雯雪说，“是他让我上来找你的。”
莫凛又不说话了。
这时候顾盼兮的脑袋从李雯雪身后探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还光着脚。
“莫凛哥哥，你就跟我走吧！我把我的大恐龙给你，以后每天都给你玩！”
莫凛低头看着他。顾盼兮仰着脸，嘴巴咧开了，露出一颗豁牙。
“好不好嘛？”
莫凛沉默了很久。
“……好。”
声音很轻，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顾盼兮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那说好了！明天早上我等你！”
莫凛没说话。他伸手，把顾盼兮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李雯雪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小人，一个四岁一个八岁，一个仰着脸一个低着头。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行了行了，快回去睡觉了，”李雯雪说，“莫凛你也早点睡，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顾盼兮松开莫凛的胳膊，被妈妈牵着手往楼下走。走到拐角他又回头喊了一句：“莫凛哥哥你记得带恐龙！”
莫凛站在门口，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莫凛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门后面，听见楼下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听见李雯雪说“快上床”，听见顾盼兮说“妈妈莫凛哥哥真的跟我们一起走对吧”，听见李雯雪说“对，快睡吧”，听见关房门的声音。
然后安静了。
莫凛转身走回房间，坐在床边，没有脱鞋。
屋子里酒味很重。莫建国在沙发上打呼噜，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翻个身又睡了。
莫凛坐在那儿，双手撑着床沿，看着地上散落的酒瓶。
他坐了很久。
天亮之前，他把那件破棉袄叠好塞进书包里，又翻了翻床底，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他妈的照片。他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这照片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他把照片夹在书包夹层里。
然后他抱着书包坐在床边，等天亮。
五点半的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轻轻的。
“莫凛，起了吗？”
莫凛站起来，拉开门。
李雯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了，喝完我们就走。”
莫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甜的。他不知道李雯雪往里面放了糖。
喝完之后，李雯雪接过空杯子，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莫凛背上书包，走出那个房间。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伸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嗒”一声。
他没有回头。
楼下顾盼兮已经站在车旁边了，背着他的小书包，手里攥着一袋饼干。看见莫凛走出来，他大喊一声：“莫凛哥哥！快来！”
莫凛走过去，拉开车门。顾盼兮手脚并用地爬进去坐在中间，然后往里挪了挪，拍着旁边的座位：“莫凛哥哥坐这儿！”
莫凛弯腰坐进去，书包放在腿上。
顾盼兮把手里的饼干塞给他：“给你吃，是妈妈买的。”
莫凛捏着那袋饼干，没拆。
李雯雪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师傅，走吧。”
车子动了。顾盼兮把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玻璃上呼出一小片白雾：“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李雯雪说。
顾盼兮点点头，往后一靠，靠在了莫凛胳膊上。他的眼皮开始打架，饼干袋子滑下去掉在座椅上。
“莫凛哥哥……”
“嗯。”
“你以后……跟我住一起对吧……”
“……对。”
“那就好……”
顾盼兮的眼睛彻底合上了，脑袋一歪，搭在莫凛肩窝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莫凛低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外灰蒙蒙的天往后挪，那些他认识的路口、店面、电线杆，一个一个消失在晨雾里。
他伸手把顾盼兮掉在座椅上的饼干袋子捡起来，放在自己书包里。然后把那只绿色恐龙从书包旁边拿过来，轻轻放在顾盼兮怀里。顾盼兮在梦里伸手抱住了恐龙，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莫凛哥……”
莫凛没有应声。
他侧过头，把脸转向窗外。天边裂开一道淡金色的光，照在高速路的前方。车速很快，两边的树刷刷往后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肩窝里那颗脑袋是热的，腿边的恐龙是绿的，书包夹层里那张照片还在。
那扇门关上了。
他没有回头。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