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小狗今天也在装乖》小溪青苇

20、糟糕露馅了

　　安瑞西瘫倒在柔软的椅子上，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小肚子堆起的软肉，指尖按压下去，软乎乎的触感格外明显。他无声叹气，心底默默复盘古人那句老话，果然饱暖思淫欲，温柔乡最磨人意志。

　　从前威武霸气、武力值爆表的邪神，如今天天学习语文英语，到处玩，半点杀气都没了。他皱着眉陷入沉思，再这么摆烂下去，不出多久，堂堂邪神恐怕就要彻底蜕变成一无是处的废物人类。

　　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耗着了。他猛地坐直身子，抬眼望向大开的落地窗，清冷月色铺满少年轮廓，眼底掠过一点属于邪神的鎏金微光。身形骤然腾空，轻盈地穿过窗框，夜风掀起他宽大的黑色兜帽，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露出尖尖的犬齿，弯眼笑了一声：拜拜喽，邪神出门拯救世界！

　　一身中二气息的邪神直冲沉沉夜幕，晚风在耳边呼啸作响，一双通透金黄的竖瞳缓缓展开，锐利地扫视脚下城市，不放过任何一处潜藏罪恶的角落。

　　街边小巷里，几个混混正围着路人勒索财物，安瑞西身形一晃落在巷口，没费多少力气就制止了这场闹剧；路过公园时救下被恶犬追赶的老奶奶；帮学生追回被偷走的电脑包；还爬上高高的老树，把几只困在大树上吓得发抖的小猫小狗轻轻抱下来。

　　做完这一件件小事，安瑞西满意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心底暗自点头，很好，今日份拯救世界的任务圆满完成。他循着往日的习惯，悄然落在文倩家小阁楼的屋顶。

　　阳台的木质栏杆上，正摆着满满一桌吃食，金黄酥脆的薯条、油润多汁的汉堡，还有一大桶热气腾腾的全家桶，诱人的香气顺着晚风飘满整片天台。

　　“正义大侠，今天又准时完成行侠仗义了？”文倩穿着宽松柔软的棉质睡衣，长发随意披散，慵懒斜靠在栏杆边，在暖黄色的阳台灯下笑意盈盈地看向从天而降的少年。

　　安瑞西顺势坐到栏杆上，拿起一根薯条蘸满浓稠的番茄酱，咔嚓咬下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慢悠悠应声：“嗯，今天帮老奶奶抢回钱包，帮男生追回被偷的电脑包，还救下好几只困在树上的小猫小狗，忙了大半傍晚。”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灰影扑棱着翅膀落在屋檐边缘，是一只圆滚滚的麻雀，歪着小脑袋，直勾勾和安瑞西大眼瞪小眼。

　　“咕咕咕。”小鸟轻轻叫了两声。

　　“喂，这里是我的地盘，别凑过来捣乱。”安瑞西皱了皱眉，轻轻抬手驱赶。

　　“咕咕咕。”麻雀歪头上下打量他片刻，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干脆振翅一跃，稳稳落在他的肩头，小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兜帽布料，又低低叫了两声。

　　“说了别往我身上跳！不许乱踩我的帽子！”安瑞西无奈侧过头，想把肩头的小家伙赶下去，可小鸟死死扒着布料不肯挪动分毫。

　　文倩看得乐不可支，捂着嘴笑得肩膀轻颤：“估计它把你这顶宽兜帽当成电线杆了，专门落脚休息呢。”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片刻后抓了一把米粒出来，均匀摊在栏杆平台上，柔声哄着：“乖小鸟，过来吃东西啦。”

　　麻雀这才舍得从安瑞西肩头飞落，短短的双腿一蹦一跳，埋头啄食香甜的米粒。安瑞西伸手试探着碰了碰它蓬松柔软的灰褐色绒毛，帽子还被小鸟抓得微微变形，心底无奈又新奇。

　　“算你厉害，活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个敢这么折腾我的小东西。”

　　小鸟倏地伸长细细的脖颈，转过头，圆溜溜的黑眼珠无辜望着他，又是两声软糯的“咕咕”。

　　安瑞西暗自在心里吐槽，这小鸟怕不是修炼成精了，听得懂人话就算了，还会装可怜糊弄人。

　　“哈哈哈，这小家伙也太可爱了。”文倩看得更欢，眉眼间满是温柔笑意。

　　“哪里可爱，分明是个小恶魔。”安瑞西不满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小鸟圆滚滚的小脑袋，小鸟非但不躲开，反倒顺势往他的指尖蹭了蹭，傻愣愣地任由他触碰。真是只没防备心的笨蛋小鸟。

　　等安瑞西把桌上的汉堡薯条全部吃光，剩下的垃圾被他整齐叠好放在一旁，微凉的晚风缓缓拂动文倩的长发，吹得阳台上的暖黄灯光也似乎晃了晃。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今天还算和平吗？有受伤吗？”

　　“很和平啊，大部分时间都是救猫救狗。”安瑞西摇晃着两只脚，轻声回答着。

　　沉默了一会，文倩难以启齿的开口。

　　“我有一件的事想拜托你。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去一趟阳光小区三栋102？”

　　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冰凉的栏杆，声音低落下来。

　　“我发誓我没有半点恶意。那是我亲妹妹。在爸妈离婚那年，妈妈要了我，她便跟着常年奔波在外的爸爸，我们就此彻底分开。”

　　“后来我读完书之后就一个人搬去千里之外的城市，因为经济拮据，也再没回过老家，断了所有联系。”

　　“前段时间我从同乡口中听说，她现在就在这座城市读书，我心里一直挂念她，却没勇气亲自去找她。你只需要远远看一眼她过得好不好就行，不用上前打扰，我不想打乱她现在的生活。”

　　晚风卷着细碎发丝贴在她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安瑞西看着她低落的模样，提起垃圾，利落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包在我身上，正义大侠为你效劳，保证远远观望，绝不打扰。”

　　“太谢谢你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文倩温柔地笑了笑。

　　片刻后，安瑞西带着那只黏人的麻雀腾空飞向远处的阳光小区。夜色浓稠如墨，连片楼房只零星缀着几盏灯火，小鸟稳稳蹲在他肩头，时不时扑棱两下翅膀，跟着他一同穿梭在楼宇之间。

　　三栋一楼102的窗户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漫出来，在楼下地面晕开一片柔和光晕。他轻巧落在对面低矮的花坛边，借着夜色遮挡悄悄望向屋内。

　　安瑞西鬼鬼祟祟地试探性往里面看，小鸟站在安瑞西的头上也跟着眨起小豆豆眼，一摇一晃的，一人一鸟都显得很睿智。

　　一道单薄安静的身影正立在厨房水槽边，安瑞西差点惊呼出声——怎么是班长？世界也太小了。小鸟也跟着他激动地跳起来，从头下跌落下来，安瑞西及时伸出手接住笨蛋小鸟。

　　屋子不大，家具摆设却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摞着几本翻旧的习题册，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

　　暖黄灯光柔和地裹住她的轮廓，拉出清瘦修长的影子落在墙面。她垂着眉眼，安静地洗着碗碟，水流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并不算大的房间却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住，显得格外安静空旷，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在暖光里透出一点鲜活的绿意。

　　安瑞西静静看了片刻，蜜色瞳孔里映着那方小小的暖光。原来当初王志说的那些话，对班长来说是那么伤人。他牢记着文倩的嘱托，远远看一眼便打算悄然离去。

　　转身准备腾空飞起时，脚边楼道的铁皮垃圾桶大概是被夜风刮倒了，塑料袋和几张废纸散落一地，在夜风里打着旋儿。他迟疑片刻还是蹲下身，伸手扶正歪斜的垃圾桶，弯腰去捡四处飘散的垃圾。

　　肩头的麻雀忽然不安分地扑棱翅膀，干脆跳到他头顶，小爪子一挠，直接把他遮脸的黑色兜帽扒拉滑落，蓬松的棕色卷发尽数暴露在柔和的月光下。

　　安瑞西慌忙抬手，一把将兜帽重新拉回头顶遮住眉眼，飞快扫了一圈四周。四下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没有任何人影。他暗自松了口气，以为无人察觉，转身便准备动身离开。

　　可他不知道，那扇半掩的窗户，方才悄悄拉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暖黄灯光顺着缝隙浅浅淌进漆黑的楼下，刘思婷握着洗到一半的瓷碗，静静立在窗边，将窗外的这一幕完整尽收眼底。水流从碗沿滑落，滴在水槽里发出“滴答”的声响，她却没有一点反应，目光定定落在那个重新戴好兜帽、准备离去的身影上。

　　安瑞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露馅，带着肩头的麻雀振翅飞入夜色，很快消失在楼宇之间。

　　等重新降落到秦淮川家的露台时，月色依旧清亮，麻雀稳稳蹲在他肩头，歪着小脑袋打量他。安瑞西垂眸瞥了一眼小鸟，压低声音警告：“今晚的事就算了，但下次你要是再敢扒我的帽子，我就把你炖成肉汤。”

　　麻雀歪了歪脑袋，“咕咕咕。”全然听不懂警告，低下头，细细用尖喙梳理自己胸前蓬松的羽毛，然后一溜烟就飞走了。

　　“哎喂！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下次再也不给你喂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