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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邪神与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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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跃着,来到了“天使之吻”的灯牌上,顺着落地玻璃的走向一层一层地查看着,终于玻璃里出现了王浩的身影。
安瑞西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狡黠。
抓住你了。
他指尖轻轻一点,身体毫无阻碍地穿过玻璃,悄无声息地跟在王浩身后,就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到底在背地里耍什么花招。在漆黑夜色里透过玻璃往里看,依稀可见安瑞西的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红光。
王浩一路气喘吁吁,刻意避开沿路行人,绕了几个弯才抵达地下停车场。一辆哑光纯黑的法拉利蛰伏在阴影里,车身沉敛压抑,就像一头静待捕猎的野兽。
王浩放慢了脚步,像是不想面对什么。但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恭敬地站在车门旁边,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车门向内缓缓推开。
看清来人的瞬间,王浩浑身一僵。
是秦淮川。
少年身着简约利落的黑色风衣,身姿挺拔伫立在夜色里,神色清冷平静,和白日坐在教室温柔讲题的模样别无二致。夜风灌入车内,轻轻掀动他的衣摆。
王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得干干净净,颤抖着说:“秦、秦同学……怎么会是你?”
“怎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秦淮川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细密的冷汗顺着王浩额头不断滑落,他勉强扯出奉承的笑意:“没有没有,只是太过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必向我解释这些,我今天出面就是为了彻底了结我们两家的关系。”
王浩喉结剧烈滚动,慌忙辩解:“我与你母亲是正规合作关系,我们之间的协议——”
“你们的往来,与我无关。”
秦淮川抬步上前一步,淡淡的压迫感骤然笼罩下来,“我来这里,不是因为她让你做了什么。我是因为你做了什么。”
王浩的嘴张了张,无助的说:“什么意思?”
“四年来,你依托我母亲的资源开展实验,拿她的经费、用她的设备、借她的人脉站稳脚跟。”秦淮川讲得字字清清楚楚,“但你心存贪念,私自倒卖半成品药剂、篡改核心实验数据、悄悄挪用巨额研发资金填充私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些行为,你也从未得到她的许可。”
王浩浑身狠狠一颤,后背死死抵在冰凉的车身上,急声辩解:“这些事……我有苦衷,我可以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
秦淮川不容置喙回道:“那些记录我已经看过了,你和她合作了多久、拿了多少钱、卖给了谁。”
“从今天起,你的研究所会被清算。你的设备会被封存,你的资金会被冻结。你不需要再和她对接任何事了——因为你不会再负责她的任何项目。”
王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万般辩解尽数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他语气冷冽“你儿子在学校门口堵过我们班的学生。你对外宣称,那只是‘小孩子闹着玩’。”他停顿了一下,“我处理你,不是因为和她有关。是因为你做的事情,已经越过了我划定给你们的界线。她给你钱、实验室、设备,那些是你和她之间的事。但你儿子做的那些事,是你自己的事。”
王浩瘫软地靠在车身上,用阴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秦淮川:“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母亲知道吗?”
秦淮川扫了他一眼。“你觉得呢?不只是你,还有她,所有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他再没看颓然死寂的王浩一眼,弯腰坐进车内。两侧车门闭合,隔绝了夜色与狼狈。两道冷白车灯骤然亮起,低沉的引擎声在空旷车场短暂回荡,随后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出口转角。
安瑞西躲在暗处,指尖轻轻扣着墙壁的边缘。看来看似普通的同桌也没有那么普通。
监控转过来,他身形一隐,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残留的红光。
走回露台上,他凝望着天空。这是一个晴朗的夜空,也是他待在这几日见过最亮的黑夜。月光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力量又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河流,从皮肤表面渗进去,一寸一寸地填满他白天消耗掉的。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不一样。他靠在栏杆上,正准备休息。
“和我想的一样,你果然在学校露台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边响起。
是秦淮川。
安瑞西心跳停了一瞬,暗骂一声该死,今晚上的事情太多了,他竟然放松了警惕。
秦淮川走上前,斜挎在栏杆的另一侧,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轮廓的一半映在光里:“别这么看着我,我在你第一次生病的时候就怀疑过了,只是当时以为你只是常识不太好。”
“你也许没注意过,学校的树是香樟树,这几日你来教室时,身上总是有香樟的气息。”他转过头,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中,“怎么说我还是放心不下,所以就亲自来看看。”
他的声音带了一点悲伤:“没有任何人有理由这样对待你,这样虐待你,这样作践你,即使是你的父母。我很早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常识,但这不代表你没有权利去诉说,这些你习以为常的事情,实际上都是不公平的。
“安瑞西,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说?”
他没有在生气,他只是很难过,难过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生活不需要被改变,难过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找到这里。
安瑞西有一瞬间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冲动,他再也不想再伪装什么,这个人已经站在这里了。
他坦诚地说:“我没有父母,就连入学电话也是瞎填的。我不知道该去哪。我想只晒月光,正巧你上次带我来这里,这里很好,环境很优美,月光也很美,我就决定住在这里了。”
“哎,你……”秦淮川抱住了他,安瑞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一股温凉的气息靠近他,就像在拥抱一大团温凉的云朵一样,只是云朵现在呈现小雨一样的悲伤。
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拥抱。所有人的拥抱都像秦淮川一样这么温暖又这么悲伤吗?他伸出手,回抱了秦淮川。
秦淮川一僵,又抱得更紧了,安瑞西也下意识地抱紧。
“可以了。”
“你不想继续拥抱了吗?”
“你已经要把我勒死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秦淮川?”
“安瑞西,你果然是个笨蛋。”秦淮川笑起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里面盛满细碎星光。
安瑞西看呆了,或许星光也不比月光差,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你又说我笨。”
月光下,少年们的影子又忙手忙脚地闹起来。
好不容易消停,大家都靠着栏杆看月亮,夜风吹过露台,调皮地把他们的衣摆轻轻掀起又轻轻放下。
“那个……”秦淮川耳朵有点发红,挠了挠头发。
“什么?”安瑞西头靠在栏杆上问道。
秦淮川鼓起勇气,小声说:“我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了吧,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我家很大的,只有我一个人,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安瑞西一脸坏笑地看着秦淮川:“听不到,大声点。”
秦淮川冲着学校大声喊道:“安瑞西,搬来和我一起住吧!”声音大得旁边树上的几只栖鸟扑棱棱飞起,融进了夜色里。
安瑞西连忙拉住他:“你这么大声,保安大叔听到了怎么办?”
秦淮川头发都被风吹乱了,意气风发地回道:“听到就听到,和我最好的朋友住,我高兴。”
最好的朋友吗……安瑞西笑了笑,伸出手:“请多指教,秦舍友。”
秦淮川伸出手。月色下,两个人的手清脆地拍了两下,就像是对着月光许下了一个誓言。夜风从露台边缘穿过去,把那道拍手的声音送到更远的地方,像是被月光收藏起来,留到日后某个时刻再归还给他们。
安瑞西沉沉地望着秦淮川被月色照得温柔起来的面容。
我最好的朋友,是吗。
对于安瑞西来说,在镜像世界是没有朋友这个概念的,只有敌人,暂时有用不能杀的敌人,妨碍到我即将被我杀死的敌人,以及太弱了懒得理的废物。而这四类人里,没有一类可以装下秦淮川,或许只有人类所说的最好的朋友才能适配。
邪神身边的亲密的人,从来都是一丛遍布荆棘的玫瑰丛,无论刺向我还是刺向他人。
秦淮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对邪神许下一个怎样的誓言。
我曾经在玛丽塔的尖顶下,对着那面破碎的暗色女神像立过一个誓约:以我的力量为根,以我的本源为器,如果我以后有了最亲密之人,我会确保他永远不会背叛,我会永远掌控他。
秦淮川,我要接近你,彻底靠近你,走进你的世界。我要成为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我要挖出你所有的秘密。
此刻的安瑞西满心都是固执的占有,全然没有预料到,这场笨拙又别有用心的主动靠近,往后会引出无数啼笑皆非的乌龙,将两个人的命运从此紧紧缠绕在一起。
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命中注定,要生生世世地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