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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狗月考中      ...


  •   终于到了月考这一天。

      一班最近的学习气氛紧张的像一根绷紧的弦。所有人都废寝忘食地埋头苦读,毕竟谁都不想被挤出这个班级。

      叶义君拉着周恬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听听,我是不是要死了?心跳怎么这么快?”

      周恬一脸黑线甩开她:“大姐,你正常一点。”

      就连平时最镇定的班长刘思婷,今天都把书拿倒了。

      高峰欲言又止:“班长,你怎么了?”刘思婷指尖微颤:“我没事啊。”

      “……那你的书怎么拿倒了?”

      “啊。”她低头看了一眼,耳根慢慢红了,“完蛋了,光顾着看字,忘了看懂了。”

      为了复习,安瑞西已经连着好几天跟在秦淮川身后念英语单词、做英语卷子。此刻他趴在桌上,嘴里还在机械地念叨:“abandon……abandon……”

      天呐,人类真是太恐怖了。他脑子里现在全是一堆蚯蚓似的字母在漂浮、盘旋、打转。你赢了,英语,你成功打败了邪神。

      “别紧张,只是一场小考试而已。”秦淮川有些好笑地看着摊在桌上的一团“小狗面团”。

      “呜呜呜,这里好可怕,我要回家。”安瑞西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靠桌子的那一侧脸颊被压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秦淮川用舌尖舔了舔尖牙——有点痒,莫名想咬一口。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大部分人都在第一考场。

      安瑞西是插班生,没有过往考试记录,系统直接把他分到了最后一间考场。

      秦淮川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吧,带你去考场。学校弯弯绕绕的,最后一考场不好找。”安瑞西跟在他身后,穿过空旷的走廊,一直走到教学楼最偏僻的拐角。秦淮川在门口停下来:“就是这里。”

      安瑞西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个人,有人趴着睡觉,有人转笔,还有人在偷偷吃零食。空气里飘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和一班教室那种绷紧到极点的气氛截然不同。

      “考不好的话,可别把是我教你的这件事说出去。”秦淮川挥挥手,转身走了。

      语文试卷发下来,安瑞西翻了翻,忽然看见阅读题里出现了“大虫”两个字,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他又想起那天——

      秦淮川给他讲《水浒传》,说到“大虫”时,安瑞西一脸困惑:“虫子不是昆虫吗?怎么跑到《水浒传》里去了?武松为什么要欺负虫子?”

      秦淮川一愣,正扶着额不知如何解释,高峰凑了过来:“安瑞西,你也太蠢了吧!连我都知道,大虫肯定是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一定是很凶猛的野兽,但在武松眼里像只小猫咪!”

      “原来是这样!高峰你太厉害了!”

      两个人互相赞叹,眼睛亮晶晶的。

      秦淮川一脸震惊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忍不住抽搐:“……有没有一种可能,大虫就是老虎的别名?”

      刚刚还在商业互夸的两人瞬间呆住。

      那天秦淮川笑了一整天,笑到班主任林文都私下问他:“秦淮川,你这是怎么了?”

      安瑞西坐在考场上想到这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不行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

      可脑子不听使唤,又飘到他们跟他吐槽秦淮川以前的事。

      宁清一中是初高中连读,这意味着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和秦淮川相处了四年。偶尔总能窥见秦淮川表面高冷、实则内心吐槽欲满满的那一面。

      高峰发过一条消息:“他初一就这样,看上去谁都不理,可臭屁了。有一次生物课,老师讲树木年轮,说这棵大树大概活了几十年,每年都要长一圈。秦淮川低声来了一句:‘活这么久,每年还要记得刻记号,压力挺大。’我当时坐他旁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想也接过话头:“还记得高一开学的那次大扫除吗?班主任让我们使劲擦窗户,说擦得透亮才能透光。全班埋头苦干,秦淮川忽然来了一句:‘窗户又不考视力,没必要逼它反光。’”

      周恬立刻接上:“没错!我就在边上,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生怕被班主任抓包。”

      叶义君紧跟着弹出一条消息:“当时全班安静了一瞬——这个笑话实在太冷,可又是秦淮川说出来的,反差感太强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笑。最后周恬没忍住笑出了声,全班才跟着哄笑起来。”

      安瑞西坐在考场里又傻乐了出来。抬头一看——又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不行啊,安瑞西,你要好好写语文。

      作文题:“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安瑞西左看右看,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读不明白。最后潦潦草草地写下一行——

      “每个人都有镜子,我认为铜就是镜子,你看见铜就可以正你的坟墓。用史来鉴,你可以知道人间的事情。”

      然后就这么写了下去。

      总算熬到交卷。

      接下来是数学。

      安瑞西翻开卷子,笔尖顿了顿,然后顺畅地流淌下来。从头写到尾,几乎没有卡壳的地方。放下笔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天都比刚才蓝了几分。数学带来的安心感还残留在身体里,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晚饭时间,一班的教室里难得有了一点活气。有人端着饭盒边吃边翻书,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对答案。

      “第六题你选什么?”叶义君抓着周恬问。

      “C。”

      “我也是C!稳了稳了。”

      “那第九题呢?”

      “第九题我选的B。”

      “什么?第九题不是选D吗?”李想端着饭盒凑过来。

      “怎么可能!题目问的是函数单调性,你选D?”

      “我选的B。”高峰也加入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到底选什么啊?”叶义君抱着头,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安瑞西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秦淮川给他的巧克力。

      “瑞哥,你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题选的什么?”李想突然转过头来。

      安瑞西想了想:“最后一道是那个导数题吗?我选的A。”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最后一题不是选C吗?”高峰翻出自己的草稿纸,“我算了两遍。”

      “我也算的C。”周恬说。

      叶义君已经开始哀嚎:“我选的B!我又错了!”

      安瑞西歪了歪头:“可是A是对的。”

      高峰不服气地把草稿纸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安瑞西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中间一行:“你这里求导出错了,把x的系数漏了。”

      高峰愣住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把脸埋进了草稿纸里。

      李想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瑞哥,你数学这么强的吗?”周恬瞪大了眼睛。

      安瑞西咬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地说:“数学很简单啊。”

      教室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叶义君把手里揉成一团的草稿纸朝他扔过去:“你这也太拉仇恨了!”

      安瑞西一偏头躲过,三明治差点掉到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卷毛晃了两晃,整个人看起来无辜极了:“我说的是实话。”

      “更拉仇恨了!”叶义君痛心疾首。

      秦淮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安瑞西缩在座位上护着三明治,被几个人围着用草稿纸团围攻,卷毛上还沾着一点纸屑,像一只被围观的委屈小狗。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一瓶牛奶轻轻放在安瑞西桌上。

      “语文考得怎么样?”

      安瑞西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他缓缓转过头,一双蜂蜜色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秦淮川,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秦淮川,我们换个话题好吗?”

      秦淮川笑了,尖牙露出一点白边。

      “看来考得不怎么样。”

      “我已经尽力了!”安瑞西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把你教的那几道题全写上去了!态度非常诚恳!字迹非常工整!语文老师一定会被我的诚意打动的!”

      “剩下的呢?”

      安瑞西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说:“剩下的……我和它们互相瞪了一会儿。它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们。”

      “所以你作文写的是什么?”

      “说起来好奇怪啊,为什么这个作文题我一点都看不懂……”

      “所以你写了什么?”

      “我把它翻译了一下——好像要把铜都拿过来做镜子,好像要知道人间的事,还得要一个叫‘史’的东西……”

      “你完蛋了。”秦淮川扶着额,语调里满是无奈,“之后我要帮你补语文。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的英语差,却没想到连最基础的语文都不行。”

      周围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叶义君趴在桌上捂着肚子,周恬肩膀一抖一抖的,就连一向稳重的刘思婷都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抽动着。

      安瑞西把脸埋进胳膊里,卷毛可怜兮兮地耷拉在桌面上:“人类为什么要发明语文……数学不好吗?物理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学这种每个词都有十八种意思的语言……”

      “因为要教导你这样的笨蛋。”秦淮川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笑意。

      “有你这样的人不就行了。”安瑞西闷闷地说,“让你们学,我来给你们当陪衬。”

      叶义君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李想竖起大拇指:“瑞哥,这个格局大了。”

      晚自习的教室里难得轻松了这么一阵。考试的紧张感在笑声里消散了不少。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教室里的白炽灯亮起,暖黄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这是安瑞西从来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安瑞西从胳膊缝里偷偷看了秦淮川一眼。他正低头翻英语书,侧脸的轮廓被灯光照得有些柔和,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看他划出来的重点。

      安瑞西把脸埋进书里,悄悄的笑起来。

      人类的考试——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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