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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山里的逐客令 这就是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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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初秋,南城远郊。
被大雾笼罩的盘山公路宛如一条乳白色巨蟒把一座座山头紧紧地缠住。
保姆车正载着江辞团队行驶在一条又窄又不平的小路上,车子忽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颠簸,使他的头撞上了前边的靠座。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手机屏幕反扣在腿上。
尽管画面已经变暗了,但是那些刺目的弹幕、评论仍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江辞除了那张脸,简直毫无可取之处。
据说他想证明自己,打算去深山老林里学习非遗木雕,他没事吧?不知道咋想的,娱乐圈待久了脑子是不是都不好了。
被资本硬捧出来的废物,也不知道是怎么红起来的?靠睡上来的吧!看着就烦人。
江辞冷笑了一声,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横亘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了摆脱“花瓶”“全网嘲”的称号,他顶住压力取消了三档S级别的常驻综艺,其中之一他已经连续主持了七季!某平台播放量超过一亿!
但是他还是决定自掏腰包,带着团队来到这里,见一见传说中的木雕非遗传承人,柳沉舟。
圈子里的人都称柳沉舟为一个怪人。他的家族世代从事木雕工作,并且从小就有过人的才华,在二十岁就获得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但是他的性格非常古怪,据说很难伺候,从不收徒,也不愿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赞助。
用钱无法使他心动的话,那么用色呢?江辞心想。
江辞对于自己这副艳俗皮囊,还是自信非常的。
“江哥,前面那一段路面出现塌陷,车没办法开进去。”助理小吴满头大汗地从车外跑回来,双手沾着泥,整个人灰突突的,一脸为难,“而且这里信号太差了,5G背包都使不上,根本撑不起来一场直播。”
江辞叹了口气,看向外面延绵不断的群山,好似自己一望无际的哀愁,走也走不完。
望山跑死马啊……可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先行动,江辞拎起背包,又在内心暗暗地哄着自己,然后转头看向小吴。
“路塌了我就自己走。”
“还有,谁跟你说我这次要直播了?那点破流量还不够糟心的!”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让司机掉头回镇上,领你们先找个民宿先住着,等我消息。”
“啊?江哥,那你怎么办啊,你的鞋能走吗?”
“少废话。”江辞打断了他,头也不回的闷头向前走。
半小时之后,江辞脚上那双价值昂贵的限量版高定鞋已经完全损坏了,上面满是狰狞的黑色泥土。他梳理过的头发也被山上吹来的风弄得十分凌乱,一些头发粘到了汗水浸透的前额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累得想骂娘的时候,终于在半山腰处看到一幢二层老木屋。
木屋前面有几株参天的崖柏,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浓烈、辛辣的味道。
推开门之后发现院子里面非常安静。
一个男人靠在工作台一角坐着,正用刀雕刻木头。他身穿一件褪色的老式灰外衫,袖子卷了起来,胳膊发力,动作行云流水,在木雕外壁刻出了很多漂亮的图案。
随着“沙沙”声落下,细小的木屑如飞雪般洒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他已经达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在此地与自然融为一体。
江辞走到门口,深呼吸后马上换上标准的营业笑容。多年的娱乐圈打拼让他能无缝切换表情,精准控制到自然状态,瞬间驱散颓气。尽管心中忐忑不安到极点,面上却依旧挂着一抹无可挑剔的笑容。
“你好哇,柳老师,我叫江辞,上次和您通过电话的…”他的语气温柔有礼,试图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柳沉舟看。
男人闻言停下手中的刻刀,转身面对对方。
男人长得很帅,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犹如深潭一般,身上散发着一种避世的冷漠,让人不敢直视他。
柳沉舟从头到尾把江辞打量了一遍,目光在他精心打理但“缴械投降”的头发和沾满泥巴的报废限量版鞋子上扫过,眉头浅浅地皱了一下,像在看一块雕坏的朽木,一不小心还会沾染满手骚气。
“你就是那个网红吗?”柳沉舟的声音很低沉,有种打磨过的粗糙感,甚至还带着一丝暗藏的厌恶。
江辞心里一噎,脸上挂着的标准营业笑容几乎要垮了下来,但是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波动,只好咬牙继续,笑着说道:“柳老师啊,我来找您只为学艺,不为别的。虽然我知道您不收徒弟,但是我真的求知若渴啊!”
柳沉舟能够看穿江辞为博取关注而做出的一系列行为,有些厌倦这个从名利场闯入深山的不合时宜的人。
“可我为什么要教你?”
“我不教网红,也不教任何一个为了作秀而来的人。”
“你的心思杂不杂,木头会说话。”
说完之后他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并没有理会江辞的存在。
这就是?闭门羹?
江辞愣在原地,紧握着肩膀上的包带,那种不请自来的焦躁感再一次袭来,他清楚自己不能放弃,不能坐实那些戏谑谣言。
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忽然间戏精属性大爆发,在一瞬间眼睛就红了起来,楚楚动人。
他偷偷溜进柳沉舟的视线范围,在桌子边随便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柳老师,山外那些人也跟您一样瞧不起我,说的好听的,喊我是花瓶,说的难听的,我都不如我现在脚上的烂泥,但是我没办法左右这些人云亦云,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专注我想专注的,所以我来了,您当然可以不给我这个机会,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不会放弃柳老师,也不会放弃我自己。”
“柳老师,我只求您别赶我走。”江辞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颤抖以及一股不服输的精神说道。
柳沉舟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之后,柳沉舟站起身,在墙壁边一堆碎木头里弯下腰把一块黑色、变形的木块取下来。
“砰!”
那块木头被重重地扔到江辞面前,在地上溅起一些灰尘。
“要留下的也可以,但要先把棱角磨平。”柳沉舟指了指地上那块木头,居高临下地对他说,“在大山里没人在乎你是谁,每天只有一件事,就是生存。管他顶流也好,大师也罢,请用实力说话。”
“把它变成一个正方体,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江辞一惊,低头看向那块木头。这是块非常硬的铁力木废料,上面长满了树瘤、裂痕,就像一个变异的马铃薯一样,丑的令人烦躁。
况且,柳沉舟连一把工具都没有给他准备!
江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个人冷冰冰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和对证明自己的渴望都燃烧了起来。
行行行,好好好,考验是吧!拒绝是吧!
他江辞最不怕的就是硬骨头!啃就完了!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的工作台上有一把生锈了的备用柴刀,他走过去拿了起来,柴刀刚刚脱离工作台,他就感受到了重量。
因为没有磨刀石,所以他把刀刃放在院里的石头上面打磨;也没有固定的支架,他就把木头夹在自己的腿上削。
“嗤——”
第一次切割时,他的虎口感到麻木,木材上却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江辞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刃,汗水从他脸上滑落,钻入眼眶,辛辣刺痛,手也磨出了一些水泡,破裂之后流出的血水和刀柄粘连在一起。
但他一声不吭。
到了傍晚时分,山上刮起了一阵寒风。
三个小时过去了。
江辞手中的铁力木并没有变成一个完整的立方体,反而被砍得像一块被狗啃过的烂骨头,上面坑坑洼洼的,惨不忍睹。
因为手抖得厉害,他拿不住刀了,虎口也被割破了,在刀伤处流出了血。强烈的疼痛和体力透支使他感到头晕目眩,那种熟悉的焦虑情绪又开始侵袭过来,并且要比来的时候更加强烈一些。
我没力气了……我真的做不了了……
“当啷。”
柴刀从手里掉了下来,在石块上摔得非常响亮。
江辞颓废地跪在地上喘息不止,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柳沉舟瞥了一眼这块伤痕累累的木头和他,放下了手中的刻刀,缓缓地走向江辞。
江辞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满身是泥、泪流满面的样子很是凄惨,他原本以为自己又会被轻视、被嘲讽或者被粗鲁地赶走。
但是柳沉舟仍然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上,眼中闪过一丝感情,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就哭了?”
江辞愣住了。
柳沉舟蹲下身,一把抓住了江辞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因长期握刀生出很多茧,然而在碰到江辞手腕上伤痕的时候,却像抚摸着一块容易勾丝的丝绸一样温柔。
“静字带争,稳字带急。”
“不争则静,不急则稳。”
“你心不静,刀就不稳。”
柳沉舟的话还是冷冷的、硬邦邦的,但是江辞能感受到他指尖带来的热度沿着自己的伤痕慢慢渗入心房里。
柳沉舟从小瓷瓶中取出一些药粉,在江辞手上抹了点。
“如果你还想学的话,日后只会比今晚更痛、更辛苦。”“怕疼很正常,趁早放弃也不丢人,想好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吧。”柳沉舟低着头,睫毛很长,眼睛中没有一丝波澜。
江辞的心脏仿佛被人故意攥住了一瞬,停滞几秒之后又被缓慢松开。
他看着柳沉舟近在咫尺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一亮,便鬼使神差地把头凑了过去,声音软绵绵地撒着娇:“师父的手好暖和……我才不会放弃,可是我的手真的好痛,师父帮我吹吹好不好?”
柳沉舟敷药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直直闯入江辞的眼眸,“少做戏,正经点。”
“药涂好了,赶紧滚。”柳沉舟收起药瓶后立刻站了起来,说话时的声音也比之前冷了一些。
江辞没皮没脸惯了,出道至今什么冷言冷语没听过,这点动静于他而言基本上跟调情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涂好药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柳沉舟,嘴角难自控地轻扬,心中的委屈也随之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