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陌生人》虾米大王

6、不响的共鸣（上） 宁南市第三

　　周五的数学课，讲台上站着个中年男老师，叫柯青。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头顶却已有了地中海的趋势。
　　因为名字“柯青”像极了“柯基”，再加上他不怒自威却又有点幽默的性格，在深受大家的喜爱，于是他很快就得到了“柯基”这个亲切的外号。
　　此刻他正讲解着直线与圆的综合应用。
　　“已知圆C的方程为(x-2)^2+(y+3)^2=4，直线l过点P(4,1)，且与圆C相切，求直线l的方程。”柯老师用激光笔指着图像，“这道题的关键在于，相切意味着圆心到直线的距离等于半径。”
　　林默之盯着那个几何图形，笔尖却在笔记本上勾画着复杂的图案。
　　他昨晚查资料到深夜，关于如何用最廉价的材料实现可控的镜面反射阵列，夏雨眠那个镜面想法在技术上比星空难得不是一星半点。
　　“林默之，”数学老师忽然点名，显然是看出了他在开小差，“你来告诉大家，这题怎么解。”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林默之身上。这是道典型的例题，要设直线方程，用点到直线的距离公式建立等式，解出斜率。几个数学成绩好的已经低下头开始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林默之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提笔在黑板上快速写下：“当斜率不存在时，l：x=4；当斜率存在时，设l：y-1=k(x-4)，∴ kx-y-4k+1=0，圆心O(2,-3)到直线的距离r=|2k+3-4k+1|/√(k^2+1)=2，∴ (2-k)^2=k^2+1，∴ k=3/4，∴ l：3x-4y-8=0。”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我看过你在国际部的成绩单，很不错，所以做出这道题，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柯老师站在讲台旁，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这样吧，我单独给你出一道题，答对了，你这个月数学课做什么我都不管。”
　　还未等林默之作何表示，柯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下；“已知A(0,3)和P(3,3/2)为椭圆C：x^2/a^2+y^2/b^2=1(a＞b＞0)上两点。(1)求圆C的离心率；(2)若过点P的直线l交C于另一点B，且三角形ABP的面积为9，求l的方程。”
　　班级里很快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这题也太难了吧，都超纲了。”
　　“椭圆？这是圆锥曲线吧。”
　　“圆锥曲线不是第三章的内容吗？难怪“柯基”敢说一个月都不管他。”
　　“(1)∵ A，P为椭圆上两点，代入得：9/b^2=1，9/a^2+(9/4)/b^2=1，解得：a^2=12，b^2=9，又∵ c^2=a^2-b^2=3，∴ a=2√3，b=3，c=√3，∴ e=c/a=1/2。”
　　林默之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下，几乎没有停顿，
　　“(2)当斜率不存在时，l：x=3，∴B(3,-3/2)，S△=9/2≠9，舍去；当斜率存在时，设直线l与y轴相交于点Q(0,-3k+3/2)，x^2/12+y^2/9=1，kx-y-3k+3/2=0，联立(3+4k^2)x^2-8k(3k-3/2)x+36k^2-36k-27=0，∴ 3*XB=(36k^2-36k-27)/(3+4k^2)，∴ XB=(12k^2-12k-9)/(3+4k^2)，∴ S△=|AQ|*|XP-XB|/2=|3k+3/2|*|(12k+18)/(3+4k^2)|/2=9，∴ 4k^2-8k+3=0，∴ k=1/2或3/2，∴ l：x-2y=0或3y-2x-6=0。”
　　林默之写完，刚转过身，柯老师就已带头鼓起了掌。“我说话算数，这个月林默之同学的数学课，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他可以自由安排。”他的眼睛里闪过欣赏，像是捡到了宝物一样。
　　刚下课，周屿就凑了过来：“默之兄弟，深藏不露啊。刚才那道题，是第三章的内容吧，这你都会！”
　　“我只是比大家提前预习了一章而已，再说了那只是圆锥曲线中档题，等大家学到下一章，都能够解决。”林默之合上笔记本，笔记本上的图案已经画了小半页。他抬头看了眼周屿的手腕，“你今天戴表了？”
　　周屿愣了一下，抬起手腕：“啊？这个啊，昨天新买的，打游戏专用！”那是一块造型相当专业的智能手表，表盘上正显示着复杂的心率曲线和某种能量指数。
　　周屿凑近林默之，神秘兮兮的说，“这表能检测我手部的微操频率，我最近在冲击露娜大国标，得提升一下节奏。”他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诶，默之兄弟，话说你玩王者吗？”
　　“玩啊。”林默之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周屿明明看起来每天都在打球打王者，数学物理成绩却总能在及格线上挣扎，原来他只是把同等的专注和用心，花在了完全不同的事上。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学霸，不玩游戏呢。”周屿显得很惊讶，好像刷新了某种认知一般，“那你玩什么位置啊，多少分？”
　　“中路和辅助，”林默之想了想，“中路的话，甄姬12078分、小乔10138分……辅助就张飞11755、朵莉亚10138，剩下的什么王昭君、沈梦溪、瑶、西施都差一些才万战。”
　　“可以啊！”周屿拍了下桌子，“虽然比不上我宁南市第三打野，但也算是强者了。放学一起玩吗？拉上陈昊他们几个，咱们组个五排上分车队。“
　　“晚点再说吧，“林默之挠挠头说，”我得先去建材市场。“
　　“建材市场？”周屿瞪大了眼睛，“你去那里干吗？”
　　“买镜面材料。”林默之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对比，不同厚度的亚力克板的透光率，金属涂层的反射光谱，甚至还有各种胶水的粘合强度和老化时间。每一行后面都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优缺点和参考价格。
　　周屿看的眼花缭乱，“哇塞，这都是你昨晚整理的？”
　　“夏雨眠给了初步的要求，但这些材料参数她不一定都熟悉，”林默之的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常，仿佛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如果全部用最高规格的材料，预算会超三倍，所以我必须得找到更有性价比的替代方案。”
　　午休时，林默之没去食堂。他拎着书包，轻车熟路的走上教学楼天台。他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掏出手机和笔记本摊在腿上。屏幕上打开了好几个网页，全是本地建材供应商的的页面。他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旁边。
　　“约在天台见面，你《无间道》看多了吧，”赵泽宇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个牛皮纸袋过来，“你要的东西。”
　　林默之接过纸袋，封面上还印着某个材料研究所的logo。他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几种镜面材料的实验室级光学检测数据，包括反射率曲线，散射角分布，还有在不同温度湿度条件下的稳定性测试。
　　“你怎么弄到的？”林默之翻开那沓报告。
　　赵泽宇在林默之旁边坐了下来，天台上的风很大，吹的他额头前的几缕头发丝晃来晃去的。
　　他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给我爸公司手下的材料研究室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帮我测了这些光学数据。”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又带着点抵触，好像很反感提到自己的老爸。
　　林默之正翻到散射角分布那页，图表上的数据点密密麻麻的。他的手顺着曲线滑了一段，心里快速的估算着方差：“谢了，这次多亏你了。”
　　”小事而已，“赵泽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可能存在的灰，“况且，李老师不是说了么，项目是全班的事，我只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
　　“觉悟这么高？一首《大不为》送给你。”林默之拿出手机，播放《不为谁而做的歌》。
　　音乐声很快在风中扩散开，弦乐、钢琴、人声在空气中交织在一起。
　　赵泽宇站着没动，也没说别放，只是默默的听完了前奏和第一段主歌。直到副歌的钢琴声响起来，林默之才按下了暂停键，音乐声戛然而止。
　　“下午我要去建材市场实地看材料，”林默之把手机放回兜里，转头看他，“你要不要一起？”
　　赵泽宇明显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默之脸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实验数据归实验数据，”林默之解释，“真到了市场里，不同厂子做出来的东西能差出一个银河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哪家的工艺能抗住我们那个和镜面迷宫。”
　　沉默了几秒，赵泽宇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化学课，刘老师在讲台上演示着电解铜实验，蓝色的硫酸铜溶液在电极作用下慢慢析出暗红色的铜层。
　　林默之认真记着笔记，余光却看着斜前方的夏雨眠。她这次没有画画，而是在一张乐谱上标注着什么。
　　下课铃响起，刘老师刚提着实验装置，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变成乱哄哄的一片，充满了开学后第一次放假的喜悦。
　　林默之收好书包，发现夏雨眠还在座位上对着乐谱皱眉。“遇到问题了？”他走过去。
　　夏雨眠抬起头，有些意外：“啊，不是光影展的事。”她指了指乐谱，“音乐社下个月有演出，社长非让我负责一段钢琴编曲，但我乐理其实……没那么好。”
　　这倒是新鲜，林默之看了眼乐谱，是德彪西的《月光》，但做了改编，加入了很多现代和声。
　　“这里，”他指着一个小节，“你用了减七和弦接属七，张力是够了，但解决的太突兀了。可以试试先过渡到二级小七和弦，再解决。”
　　夏雨眠惊讶的看着他：“你懂音乐？”
　　“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几年钢琴，”林默之的语气轻描淡写，“后来发现更喜欢用耳朵听，而不是用手弹，这首《月光》我也听过。”
　　“月光？你说的是月光？这个我熟啊！”周屿不知何时突然冒了出来，一只手搭在林默之肩膀上，一只手捏住嗓子，发出一种半假声掺着点戏腔的声音。
　　“过~情关，谁~敢~闯——”
　　他一边唱，边笑嘻嘻的顺势趴在林默之的身上，伸长脖子去看那张乐谱，“……德彪西？这谁啊？”
　　“阿希尔-克劳德·德彪西，”夏雨眠忍不住小声解释，“法国作曲家，近代“印象主义”音乐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