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58、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

　　因为我会嫉妒。这句话落下以后，傅沉自己先沉默了。包厢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忽然停住，沈郁宸怔怔看着他，明显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傅沉同样没想过自己会承认。他原本只是想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过去六年里，他早已习惯不解释自己的情绪，更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自己在意什么。

　　可下午音乐厅外那一幕始终堵在心里，那个年轻男人捧着鲜花站在沈郁宸面前，周围的人笑着起哄，所有画面只要重新想起，胸口那股烦闷便会再次浮上来。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沈郁宸。也无法想象有一天，沈郁宸会对另一个人露出同样温柔的笑。

　　所以那句“我会嫉妒”，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真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傅沉反而不知道应该怎样继续。
　　沈郁宸安静了片刻，嘴角却一点一点弯了起来。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重新有了笑意，连脸颊边浅浅的酒窝都跟着露出来。“原来你真的会嫉妒。”

　　傅沉垂下眼，没有接话。短短四个字，让沈郁宸彻底安静下来。傅沉继续道：“不只是今天那个人。”

　　他甚至嫉妒过去的自己。

　　嫉妒傅肖拥有沈郁宸全部的记忆，知道他从小到大的每一个习惯，见过他所有模样，也拥有一段如今的自己完全记不得的爱情。

　　这种想法荒谬，可确实存在。

　　沈郁宸望着他，眼底一点点染上笑意：“你是在吃自己的醋？”

　　傅沉沉默，大概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说法有些难以解释。

　　沈郁宸却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六年前，傅肖喜欢上了他。

　　六年后，失去全部记忆的傅沉重新认识他，依旧会因为他没有吃饭而担心，会因为别人表白而嫉妒，也会在不知道答案的时候，一次次主动靠近。

　　原来有些感情真的不需要记忆证明。

　　沈郁宸没有逼他现在就说喜欢。他只是隔着餐桌看了傅沉很久，最后轻轻笑起来：“那你慢慢想。”

　　傅沉看着他。“想什么？”

　　“想你现在到底喜不喜欢我。”沈郁宸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语气却认真：“以前我们已经在一起过一次，所以这一次我不替六年前的你回答。你什么时候确定了，就自己告诉我。”

　　他不会利用过去的恋爱关系要求现在的傅沉必须立刻爱他。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建立在旧关系上的承诺。

　　他想等傅肖真正回来。

　　如果记忆无法全部恢复，也没关系。

　　那就让傅沉重新喜欢他一次。反正从现在看来这个人已经快把答案写在脸上了。

　　沈郁宸却明显心情很好。他认识傅肖太久，早就熟悉这个人的每一种反应。以前他们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时，傅肖也总是这样，表面冷静，什么都不肯承认，可一旦被说中心思，耳根便会悄悄泛红。

　　六年过去，记忆没有回来，这些细小的反应却一点都没变。

　　沈郁宸忍着笑，轻轻靠近了一些：“所以朋友之间，也会因为别人向我表白而嫉妒？”

　　傅沉终于抬起眼，低声叫他的名字：“沈郁宸。”语气像警告，却没有半点真正生气的意思。

　　沈郁宸一看他耳根已经泛起薄红，彻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大概是六年来，他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真正从心底生出的开心。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们好像只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傅肖还好好站在自己身边，任由他没轻没重地逗。

　　傅沉看着他笑了很久，原本因为下午那场表白而始终压在心底的不悦也一点一点散去。

　　他忽然发现，只要沈郁宸开心，自己被多笑几句似乎也没有什么。

　　这个念头刚出现，傅沉自己便微微怔了一下。他过去很少因为其他人的情绪改变心情。六年来，不论工作、治疗还是身边的人，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疏离。可沈郁宸只需要笑一下，他便会下意识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都没有那么糟。

　　这种变化陌生，却并不让他排斥。
　　甚至有些喜欢。

　　两人离开餐厅以后，沈郁宸一路都没有完全收住笑意。从包厢到电梯，再从大厅走到停车的位置，嘴角始终微微弯着。

　　等坐进车里，傅沉终于有些无奈地问：“还没笑够？”

　　沈郁宸坦然摇头：“没有。”

　　“哪里好笑？”

　　“你害羞了。”

　　傅沉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地否认：“没有。”

　　沈郁宸故意侧过身看他：“耳朵都红了。”

　　傅沉彻底不说话了，沈郁宸笑得肩膀都微微发抖。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等的那个人确实回来了。

　　也许傅肖还没有恢复记忆，也许他们之间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告白、亲吻与承诺，在傅沉的脑海里仍旧是一片空白，可这个人最真实的部分，从来没有真正改变。

　　他依旧会管他，会担心他，会因为别人靠近而不高兴。这些对沈郁宸而言，已经足够珍贵。

　　车子行驶到半途，车载电话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墨恺。傅沉扫了一眼，按下接听。电话另一端沉默片刻，才问他在哪里。

　　“外面。”

　　墨恺又问了一句：“和沈郁宸？”

　　傅沉眉头轻轻皱起。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可墨恺的语气却让他莫名不舒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隐约追问。

　　“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最终只提醒他明天还有董事会议。
　　傅沉淡淡应了一声便结束通话。

　　与此同时，墨恺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桌上仍放着那份关于傅肖与沈郁宸的调查资料。最上面那张照片里，年轻时的傅肖站在沈郁宸身旁，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名金发少年身上。

　　那样的眼神，他过去六年一次都没有得到过。
　　直到沈郁宸出现。

　　傅沉开始主动询问演出的时间也会因为知道他没吃饭而专程赶过去。原本从不允许私人事情影响工作的傅沉，甚至会在处理文件间隙一遍遍查看手机。

　　墨恺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真正输掉的从来不是这几天。而是从六年前便已经输了。

　　傅沉当然记得他这六年的陪伴，也信任他，甚至习惯了他的存在。可那不是爱情。

　　沈郁宸出现以后，他才真正看清——傅沉不是不会为一个人失控，只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郁宸看着傅沉，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的语气。他并不是迟钝的人，如今傅沉失忆以后，墨恺陪了整整六年，那种压抑在言行里的感情反而更加明显。

　　沉默片刻，沈郁宸直接开口：“墨恺喜欢你。”

　　傅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沈郁宸看着他：“你知道？”

　　“知道。”

　　这次反而轮到沈郁宸意外。他原以为傅沉会否认，或者根本没有察觉，可男人的反应显然说明这并不是第一次提到。

　　“很早就知道了？”

　　傅沉轻轻点头：“三年前，他说过。”

　　“然后呢？”

　　“我拒绝了。”回答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沈郁宸心里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在听见这句话以后悄悄散去。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介意。

　　傅肖失去了所有记忆，六年里墨恺始终陪在身边，即使真的产生过新的感情，也没有人有资格责怪。可他们毕竟早就在事故发生以前确认了关系，他找了六年，也等了六年。

　　哪怕明知道傅沉失忆时没有任何过去可供选择，他还是会害怕。害怕有人已经替代了自己。

　　好在没有。

　　傅沉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平静：“三年前他告诉我，这些年的照顾早就不只是因为当初救下我。我那时候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他问我要不要试试。”

　　傅沉甚至没有花太长时间考虑。
　　他直接说不可能。
　　当时墨恺问过原因，可他答不上来。

　　一个失去过去的人，面对从醒来以后陪在身边最久的人，按理来说不应该抗拒得那么彻底。墨恺了解他的生活，陪过所有治疗，也在最困难的几年里从未离开。从任何方面来看，傅沉都找不到必须拒绝的理由。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那份感情不应该接受。好像自己的心里原本就已经放着一个人。

　　只是他忘了名字，也忘了那个人的模样。

　　傅沉沉默很久，才继续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失忆留下来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应该在等谁，也像是答应过一个人会回去。”

　　沈郁宸的呼吸渐渐变轻。傅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只平静地说着自己这些年来无法解释的感觉。

　　他有时候会梦见模糊的金发，会听见有人叫哥哥，也会在即将对某个人产生更亲近的关系时生出强烈排斥。那种排斥毫无理由，却坚定得让他从来没有真正动摇过。

　　所以墨恺告白时，他拒绝了。不是因为讨厌只是因为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不能给任何人。

　　傅沉缓缓开口：“我总觉得，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沈郁宸彻底安静下来。车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映在脸侧，他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六年来，他一直以为等待只是自己的事情。

　　傅肖失去记忆以后，当然不会再记得他们已经在一起，不会记得十八岁生日夜里的告白，不会记得机场那个临别的吻，更不会记得两个人说好的一个月后见面。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要傅肖还活着，哪怕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他也可以接受。

　　可原来并没有。

　　在沈郁宸不知道的这六年里，傅肖同样用另一种方式守着那段已经被遗忘的感情。

　　他不记得沈郁宸却始终无法真正爱上别人。
　　不记得他们的约定却总觉得自己应该回到某个地方。
　　不记得那句等我却依旧相信有人还在等。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沈郁宸眼角滑落。他侧过脸看向车窗，没有让傅沉立刻发现。玻璃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眼睛已经红了，嘴角却一点一点扬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六年的等待，好像第一次真正有了回应。不是靠记忆也不是靠过去留下来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而是傅肖自己。
　　即使大脑把一切都忘了，他还是替他们守住了那个位置。

　　傅沉察觉到身旁的人忽然安静，转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沈郁宸迅速抹掉眼角的泪，摇头：“没什么。”

　　傅沉明显不信。“你哭了。”

　　“高兴。”沈郁宸重新看向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水光，却没有过去六年里那种压抑的悲伤。“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没有白等你。”

　　傅沉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收紧。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可胸口却因为这句话隐隐发疼。

　　沈郁宸没有继续逼他说什么，只安静靠回座椅。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傅肖的记忆确实丢了。名字、过去、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都被那场事故打碎。

　　可爱情没有。

　　那份感情只是失去了能够解释自己的记忆，却始终藏在他所有无法理解的习惯与本能里。

　　所以他会在看见沈郁宸没有吃饭时皱眉，会不喜欢别人靠近，会因为一句表白产生嫉妒，也会在六年前什么都忘记以后，依旧拒绝另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人。

　　不是因为墨恺不够好只是因为那个位置，从来都已经有人。

　　沈郁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傅沉。”

　　“嗯？”

　　“你知道你等的那个人是谁吗？”

　　傅沉沉默了，他当然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从第一次看见沈郁宸的照片，到梦里反复出现的金发少年，再到那些越来越自然的称呼与习惯，一切都在把答案推到他面前。

　　只是他仍旧不敢完全确认。

　　沈郁宸没有追问，只望着窗外，声音很轻：“不想说也没关系。”

　　六年都已经过去了，他不需要傅肖在一天之内想起所有事情。也不需要现在的傅沉因为过去那段恋爱关系，立刻重新承担所谓男朋友的身份。

　　他想要的是傅肖真正回来。如果记忆能够恢复，他会陪着。如果永远恢复不了，那也没关系。

　　他们就重新认识，重新相处，重新把过去断掉的六年一点一点补回来。

　　反正这个人已经再次喜欢上了他而他也从来没有停止爱他。

　　同一座城市里，墨恺还在面对自己注定无法得到的感情，傅沉也依旧困在缺失六年的记忆里。

　　可沈郁宸第一次不再害怕。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守着过去。

　　六年前他们就已经相爱。
　　六年后，即使傅肖忘记了一切，他的心仍旧替他记住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而那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