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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奥赛罗》 当你的小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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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安德这些日子在巴黎混得风生水起。因为《图兰朵》,他成功在人们心里留下了一个经典角色,王子卡拉夫,以后人们提起这个角色都会想起他。
这很好。利安德心想,这就是成为国宝级歌剧演员的第一步,他得先让人们记住他,再谈艺术价值。
《图兰朵》的场场火爆让巴黎其他流行歌剧黯然失色,沦为了无人问津的滞销品。
在最初的火爆期过后,人们一边回味着《图兰朵》,一边开始期待普契尼的下一个作品,可是与其他热衷于在社交场合发光发热的作曲家相比,普契尼实在是低调得有些过头了,目前除了替他拿出这个剧本的演员利安德,没有人认识他,就连相关的版权费,也是由利安德经手。
剧院院长和利安德商量过,询问是否能见普契尼一面。利安德已经仔细查过,这个世界没有普契尼,他也不想找人冒充,最后选择了拒绝,说对方身体不好,正卧病在床,他会将版权费转交给对方的。
可实际上,那笔丰厚的版权费暂时还无处可去。利安德本可以将它当做自己的东西,然后大手大脚地花掉,可这毕竟不是自己的钱。
在利安德的观念里,人是很廉价的、可再生的东西,可钱不是,抢人家的钱无异于杀父之仇,所以利安德对活人的态度是比较轻佻的,反倒对钱这种死物会更郑重。
他只能将这钱存起来,指望着哪天普契尼托梦告诉他在天堂需要用钱,然后他就可以捐到教会,请神父们将这钱送上天堂,他对此也就问心无愧了。
没多久,他开始筹备新的歌剧了。这次他选中了《奥赛罗》,论文学性,这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论演唱难度,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极大的挑战,毫不夸张地说,《奥赛罗》很难,非常难,历史上也没有几个厉害的男演员能胜任它的全剧演出。
利安德曾试过唱《奥赛罗》,他没有那么好的体力,连续唱三个小时的高难高音不带停歇,唱完嗓子都快哑了,因为担心伤了喉咙,就不再进行这难得过头的尝试了。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一想起他于此受挫,就想着他不能放弃,他这一生全部的经验都在告诉他,凡事不能轻言放弃,他第一次尝试歌剧,就是在一个很懂歌剧的男人面前,对方告诉他,他唱得不错,可他知道那是谎言,他本该因此沮丧,不再尝试这令人挫败的东西,可他还是坚持下去了,所以才有了后来的生活。
他没有那么爱歌剧,他只是要以此谋生,后来在那么多爱着他和歌剧的人们的追捧下,他开始撒谎,谎称自己对歌剧的热爱,但实际上心里想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了很多,最终还是将《奥赛罗》的脚本和乐谱写了下来。
正当他试着唱第一幕时,忽然有人按响了门铃。
他下楼开了门,是小仲马,这人最近总爱来找他。
“有何贵干?”利安德心情还不错,弯着眼,歪头问,“亚历山大公主。”
“没有什么要事,利安德王子。”对方取下了帽子,“我可以进来吗?”
利安德没说什么,只侧着身子,让出了位置,使对方得以进来。
“拖鞋在鞋柜第一层。”利安德说。
“……我的?”对方像是有些惊讶,毕竟他上次过来还没有专属的拖鞋。
“不然呢?”利安德觑着对方讶异的脸,笑了一下。
对方一脸郑重,像是收到了什么贵重的礼物般,谨而慎之地从鞋柜里取出了那双拖鞋,出乎意料,这拖鞋不是男士常规款式,而是小仲马从未见过的……毛绒拖鞋。
利安德盯着他,发现他动作一顿,顿时笑出了声,他买这双可爱的毛拖鞋就是为了这一刻。
小仲马似乎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换了鞋,他身上西装革履,脚底下却踩着双可爱风格的拖鞋,实在是不搭,可利安德却看得很开心,挽着对方的胳膊,踮起脚亲对方的侧脸,含含糊糊地说:“亲爱的,你太可爱了。”
“我花了好多功夫,才从一堆小码的兔耳朵拖鞋里挑中了这双。”利安德开始邀功,“快谢谢我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双合适你的拖鞋。”
“……啊。”对方无奈地说,“那真是太感谢了。”
“……”利安德笑个不停,原本挽着对方结实的胳膊,贴在对方身上,现在笑得花枝乱颤,对方虽不知有什么好笑的,却也托住了利安德因为发笑而不断往下滑的身子,利安德却得寸进尺,扯着对方的大手,蹲在地上不肯动。
两个一上一下对视着,半晌,小仲马叹息着,包容了恋人的任性,弯下腰,将利安德抱了起来,他的手很稳,即使是上楼,也没有多少颠簸,他的环抱也很宽阔,正是利安德会喜欢的可靠类型。
到了楼上,利安德给小仲马展示了一下《奥赛罗》的手稿,小仲马看着手稿,耳边传来近在咫尺的歌声,是利安德在唱歌,唱的是正是手稿上的旋律。
单纯的人声歌唱也很好听。但小仲马听惯了那种人声与交响乐混合的恢宏歌剧,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着利安德的脸,总觉得这样完美的声音需要点伴奏。
恰好,他会一点小提琴。那大概是他枯燥生命中唯一与艺术搭得上边的特长了。
他叫人送来了小提琴,可他太久没有练习过,难免有些生疏,于是便试了试音,似乎不太准,还需要进一步的熟悉。
他对自己的小提琴不太自信,余光瞥见利安德就在一旁,对方托着下巴,看着他,这叫他有些抬不起头。他没法在这方面令他的爱人对他刮目相看了。
他有些泄气,抬起了头,本以为会看到利安德揶揄的脸,可实际上对方并没有笑,只是安静地望着他,见他抬起头,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停下似的,歪了歪头,然后用口型告诉他:继续。
他继续熟悉着这把乐器。他第一次接触小提琴是因为母亲,对方从一家濒临倒闭的琴行里弄来了一把二手小提琴和一本过时的乐谱,所以他就开始练琴。
尽管他没有一位专业的指导老师,可他还是摸索着学会了一些曲子,他喜欢乐声从琴弦流淌的感觉,那会让他放下生活的苦闷,真正地感到平静。
现在想想,小提琴对他来说也很有意义,只可惜他太久没有碰过了。
他试着用琴弓拉了几个音,利安德就静静地听着,慢慢地,他开始拉完整的曲子,因为那是一首有歌词的曲子,利安德也跟着唱了起来,有了对方的加入,他觉得自己拉琴技术都没那么糟糕了。
他习惯了利安德的骄纵,忽然发现对方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或许人就是这样,不只是一个单一的印象,对方可以轻浮,可以放纵,也可以……
温柔。
他经历过的温情太少了。他还记得母亲听了他的小提琴演奏,笑着夸他的样子,也记得母亲受了客人的气,回来朝他发火的样子,可往事种种,都不会动摇他;他知道利安德风流成性,也知道对方在他之前或许有过无数个情人,可那也只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这个人。
他不在乎利安德以前是怎样的,但他见过他的温柔。
“……挺好的。”利安德听完他断断续续的演奏,说,“不考虑来剧院的交响乐团为我伴奏吗?”
“……”他听见自己说,“可我拉得不好。”
“哪里不好了?”利安德说,“我觉得你拉得很好。”
“……真的吗?”
“你觉得我会撒谎吗?”这个刚刚还显得温柔的人,现在又生气起来了,“爱信不信。”
对方发脾气,他却觉得很正常。坏脾气里夹杂着一些温柔,这才是利安德,如果有一天利安德变得温顺而平和,那他反倒要奇怪了,他知道这人的坏脾气,可他乐意纵容。
“要当我的小提琴家吗?”对方说,“我的交响乐团随时等着你。”
“当然。”他说。
……
回去之后,他忽然请了一位专业的小提琴老师,开始系统学习这种乐器。
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得随和,老师在练习间隙会与他聊天,问:“您为什么想学这个呢?”
“我想为我的爱人伴奏。”他说,“他曾说希望我为他伴奏。”
……
过了一段时间,小仲马对小提琴精通了许多。他又一次坐在观众席前排,看利安德的演出,跟着观众们一起鼓掌,讨论着那个漂亮青年的献唱,听到人们对利安德的夸赞,他竟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了。
在这座无虚席的歌剧院,他像普通观众一样坐在那里,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可是,等到演出结束后,利安德对着观众席鞠躬、谢幕之时,明明他身旁有那么多为其喝彩的人,他却总觉得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那个人只为他而笑。
看吧,对方在舞台上多停留了两秒,而且鞠躬的幅度也大了些,最重要的是,对方在笑,以往笑的弧度可没这么大,这就是证据。
所以对方只为他而笑。
……
他在后台找到了正在卸妆的利安德,对方依旧只靠脚步认出了他,哼笑着说:“怎么,这么多天不见,我还以为你去练琴了,结果只是来看我演出?”
“我来此其实也是为了应聘小提琴手的职位。”他说,“您愿意吗?”
“……”对方卸妆的动作停顿一瞬,然后毫无异状地说,“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去找院长吧。”
“……”
“还有,为什么说得好像求婚一样啊?”对方嘀咕着,“什么愿不愿意的,还有您——这是什么称谓?”
“我觉得这是比较郑重的事,所以用了您。”
“好吧。”对方说,“啊,我眼里又进卸妆油了,我需要帮助。”
他像是忘了上次的捉弄,依旧毫无察觉地过去帮忙,可对方却故技重施,又一次扑到他身上,将脸上剩下的妆蹭到了他脸上,害得他连深色的西服上都蹭了些水渍。
“你真是不长记性。”对方说,“吃了亏就长教训啊,你这太笨了。”
“……是吗?”他说。
可他不觉得这算是吃亏。
利安德卸了妆,让小仲马在后台等他,也没说去做什么,对方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利安德去而复返,说:“搞定了。”
“什么?”对方问。
“院长同意了。”利安德像是得到了什么战利品一样,用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胸口,莫名得意地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小提琴手了。”
“不需要听听我的成果吗?”对方问,
“不是早就听过了吗?”利安德像是有些诧异般。
“……”原来是真的觉得他上次拙劣的演出很不错?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啊,那没事了。”
“你要是有时间,就和我一起演出。”利安德说,“没时间的话,就去我家里,在我练习时伴奏。”
利安德还记得他也有工作,不是每个工作日都能抽出时间过来演出的。
“好。”他说。
“嗯哼。”利安德轻快地说,“回家吧,演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