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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丝雀 名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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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下了三日,京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青光。
墨淑怡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从马车下来时,裙角还是溅了几点泥水。她蹙了蹙眉,身旁的丫鬟春杏立刻蹲下身,用帕子去擦。
"不必了。"墨淑怡抬手止住她,目光却被巷口那一抹瘦削的身影牵了过去。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衣衫湿透,蜷缩在墙根下。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往下淌,脸色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肩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血迹被雨水冲淡,却仍看得出伤得不轻。
墨淑怡本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她是当朝右相墨崇山的独女,自幼在锦绣堆里长大,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相府门槛高,她见过的世家公子、名门闺秀不计其数,心却比谁都冷。父亲常说,淑怡这性子,像极了她早逝的母亲——面上温婉,骨子里却凉薄。
可那日她不知怎的,竟朝那女子走了过去。
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那人头顶的雨。
"还活着么?"墨淑怡问。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漆黑,却空茫茫的。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不成字句。
是个哑巴。
墨淑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那女子却像是被这触碰惊着了,猛地往后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怕我?"墨淑怡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擦去那人脸上的雨水和污泥,"我若要害你,你现在就该在乱葬岗了。"
女子定定地看着她,眼中的戒备渐渐化开,化作一种墨淑怡看不懂的情绪。
"春杏,"墨淑怡起身,"去叫两个人来,把她抬上马车。"
"小姐!"春杏急了,"这来路不明的人,万一……"
"没有万一。"墨淑怡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出了事,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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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坐落在京城东街的尽头,占地极广,朱漆大门上悬着先帝亲赐的匾额,"墨府"二字笔力遒劲。进门是一道影壁,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绕过影壁,便是前厅。前厅后连着一条长长的回廊,廊下种着几株老梅,冬日里开得极好。再往后走,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内宅。
内宅又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墨崇山的书房和正厅,西院则是女眷起居之所。墨淑怡的闺房在西院最深处,临着一池睡莲,夏日里满池碧叶红花,风过处,暗香浮动。
西厢房就在墨淑怡闺房隔壁,原先住着她的乳母,乳母去世后便空置下来,只偶尔堆放些杂物。墨淑怡让人将那女子安置在那里,又遣了府医来瞧。
府医说,肩上的伤是刀伤,深可见骨,却避开了要害,下手之人显然不是要她的命。加之淋雨受寒,发了高热,需得静养些时日。
墨淑怡站在床边,看着昏睡中的人。洗净了污泥,这女子生得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唇色虽淡,轮廓却极好看。只是太瘦了,腕骨突出,指节分明。
三日后,女子退了热,清醒过来。
墨淑怡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眸望去。那人已经坐起身,正愣愣地看着四周。
西厢房的陈设很简单,一床一柜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是墨淑怡亲笔所绘。窗外正对着那池睡莲,此时花期未至,只有几片圆圆的叶子浮在水面上。
"醒了?"墨淑怡放下书卷,"能写字么?"
女子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连字也不会?"墨淑怡挑眉,"那你叫什么?家住何处?为何受伤?"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女子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半晌,她忽然伸手,在床沿上划拉起来。
墨淑怡走近了看,见她写的是三个字——
江献南。
"江献南?"她念出声。
女子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
"你的名字?"
点头。
墨淑怡在床边坐下,细细打量她。这哑巴不会写字,却会写自己的名字,想来从前也是识过字的,只是后来遭了什么变故,连说话的本事都丢了。
"我叫墨淑怡。"她说,"那日是我把你捡回来的。"
江献南看着她,忽然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墨淑怡一怔。
江献南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起来。"她伸手去扶,"我不兴这些。"
江献南却不肯动,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你……"墨淑怡顿了顿,"是想跟着我?"
江献南用力点头。
墨淑怡沉默了片刻。她想起父亲近日总在耳边念叨,说朝中局势不稳,让她少出门、少惹事。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麻烦。来历不明,身负重伤,还是个哑巴,带在身边,不知要惹出多少是非。
可她看着那双眼睛,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跟着我可以。"她缓缓开口,"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我墨淑怡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出相府半步。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若不要你了,你就得走。"
江献南怔怔地看着她,然后重重地点头。
墨淑怡忽然笑了。她伸手,捏住江献南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这般模样,生得倒是白净。"她轻声说,"从今往后,你便做我的金丝雀吧。"
江献南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躲。她任由墨淑怡捏着她的下巴,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金丝雀。京城权贵圈里,谁人不知这三个字的意味。那是养在笼中的玩物,是供人赏玩的雀儿,没有名分,没有自由,全凭主人的心意活着。
江献南却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墨淑怡收回手,起身走向门口。
"春杏会送衣裳和吃食来。你伤好之前,就住在这间屋里。"她顿了顿,回头看了江献南一眼,"别想着跑。这相府,你出不去。"
门合上的瞬间,江献南仍跪在地上,久久未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墨淑怡指尖的温度。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金丝雀。
她想起巷口那三日的大雨,想起墨淑怡撑着伞朝她走来的样子,想起那只微凉的手探上她额头时的触感。
做她的金丝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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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淑怡回到自己的院子时,春杏迎上来,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小姐,老爷若是知道您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回府……"
"父亲近日忙于朝政,顾不上这些。"墨淑怡在妆台前坐下,"况且,不过是个哑巴,能掀起什么风浪?"
春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墨淑怡一个眼神止住了。
"去把我那间空着的西厢收拾出来,日后给她住。"
"西厢?那可是离小姐最近的院子……"
"照我说的做。"
春杏只得应声退下。
墨淑怡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她想起江献南跪在地上时,那截露出的后颈,白得刺眼。
金丝雀。
她给了那人一个名分,一个连妾室都不如的名分。在这相府深宅里,金丝雀三个字,意味着她是墨淑怡的人,也意味着她永远走不出这方寸之地。
墨淑怡望着窗外那池睡莲,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这只雀儿,永远飞不出她的掌心。
头一回写古代文啊。我真没写过古代文。

我感觉古代比现代难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