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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求婚 ...

  •   “你看他连个合葬的墓穴都没留给我,让我以后埋他旁边那个空地上。”阮休兰对旁边的律师轻声抱怨。

      律师没听清,想要追问,他却已经转过头,注视着面前新立的碑石,微风拂过他胸前别着的纤巧白花,那花瓣轻轻颤动,阳光落在他深刻昳丽的侧颜上,肌肤白皙得几近透明。

      律师忽然有种下葬的棺椁中不仅有一个Alpha的感觉,还抽走了面前这个人的灵魂,留在他旁边的只是一道残影。

      阮休兰如何不知邵寒是怕六十年太长,久到人事变迁,他垂垂老矣时在旧情人和偕老之人间左右摇摆不定,让他为难,他体贴的连个合葬的位置都没给他留,只在家族墓园他旁边的位置留了一片空地。

      但是他仍恨邵寒,把他当成什么,自己这一生爱过谁不知道么?

      “邵先生过世,集团得公布这个消息,法律这块您需要我做什么么?”律师询问。

      “我想回家了。”阮休兰疲惫摇头,脱口而出后看到他的照片又是无言,邵寒去世了,他哪里还有家。

      “司机在外面等您。”律师忙道。

      阮休兰知道这都是邵寒安排好的,因为是进化种和原始种混血的原因,比起进化种的智商他不够聪明,但是他对身边在乎的人的关爱不会减少一分,即使是他身后,他仍在照顾着自己。

      幽魂般的回到家,管家正让几个花匠砍蔷薇花藤,阮休兰从车上迈下的一条腿,顿时不再软绵绵的了。

      “你们干什么?不准砍,谁让你们砍的?”阮休兰怒气冲冲的过去,看到蔷薇已经被砍到根部,再无转圜,顿时心如刀绞忍不住叱责道。

      “少爷让我们砍的。”管家小心回道,阮休兰不知如何应答,捡起一朵落在泥土中的蔷薇花揣进口袋,进到别墅顿时怔住。

      这座庄园和庄园内部的几座别墅都是家族继承,主建筑是邵寒父亲住过的,他们搬进来后他担心邵寒触景生情,问过他是否要重新装修,邵寒的回复是不必,这样好像他的父亲和Omega父亲还在他身边一样。

      但现在这座他们生活了半生的庄园,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内饰都被撤换,工匠正在加急改造硬装。

      阮休兰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拒绝带着司机,开车回到他们刚结婚时曾住过的别墅。

      打开门的刹那,他甚至有一种邵寒在家中等他的感觉,他已经平静得如一潭死水的心忽然泛起涟漪,有莫名的,明知不可能的期待,站在客厅顿时一桶冷水当头浇下,他已经能看到楼梯上面的二楼墙面空荡荡的,邵寒无比珍视的他们结婚证书的扫描件已经不见了,几个粉刷工正拿着大滚刷蘸满涂料,把那副精心绘制的整面墙的结婚证书油画抹去。

      阮休兰只来得及保留一些边角油画。

      “出去。”他晚上回到庄园已经疲惫不堪,把所有人赶走在书房坐下,他想等到重新振作,但是只觉得自己的筋骨被抽掉了,摸索着打开书桌的暗层,看清里面已经空了的暗层,唇动了下,无声的骂了一句。

      邵寒躲着他抽的那种强效镇痛的香烟就藏在暗层,他走之前连暗层都记得清空了,怕他上瘾。

      邵寒做这些事都是在逼他,把过去的影全部斩断,逼他迅速从伤痛中走出来,可是他怎么忘了,最深的影留在他心底,是他过去那些年点点滴滴,无声的对他的爱。

      他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邵寒走后的第一年,遗嘱公布,联邦哗然,他一个跟邵寒比起来绝对是寒门出身的Omega,以他遗孀的身份继承了邵氏数代传承,千亿身价还有诺大的商业帝国,他两百四十岁的年纪,向他求爱的Alpha络绎不绝,能从首都排到联邦的角落,甚至还有人要为他决斗。

      阮休兰不厌其烦,干脆的都拒绝了,他仍戴着当年的婚戒,显示他已婚的身份,除了在公司办公就是回庄园,有时候回他们以前的家。

      邵寒走后第三年,阮休兰开始做公益,不是为了避税,他是当真在做公益,他有这么多钱,没有爱人没有子女,还不如做善事呢,他专业、冷静,公益的账目很清楚,他知道邵寒的钱真的帮助到了一些人。

      这个基金会就以邵寒的名字命名。

      邵寒走后第四年,他已经消失许久的家人们蹦了出来,纡尊降贵的打终端让他回家,他直接删了,以前邵寒在的时候对他家人特别尊重,让他的家人产生了一种好像自己有点地位的感觉,不过后来邵寒发现他漠视甚至对自己的家人反感,对他的家人迅速一个掉转,他家人不适应,骂他没良心。

      邵寒面对辱骂淡定回应,“当阮休兰认可你们是他的亲人时,你们是我的座上宾,他不认可你们的时候,各位你们对我存在的价值为零。”

      “不过各位亲人不用担心的,等我老婆再次认可你们,我会把我吐出的唾沫舔回来,深情的吻你们的屁股,各位,我还是你们的好亲人。”

      他说的如此直白粗鄙,让他的家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想到邵寒的言谈,阮休兰不由得笑了下,邵寒走后,他发现的好事就是他越来越少的想起邵寒会难过,每次想到他都能笑出来。

      他不肯见他的家人们,让他的家人们很着急,在停车场堵到他,阮休兰不耐烦的放下车窗,“有什么事么?”

      “你还在记恨以前的事么?当年家里是没办法。”他的Alpha父亲佝偻着腰,母亲身材臃肿,面容上全都是沟壑,他们这些年过得很糟糕,低声下气的求子女,任谁都要心软了。

      “如果你们再说不到重点,我就要走了。”阮休兰神情冷淡的戴上墨镜,父亲看出他是真的要开车,忙让他母亲拦到车前,把手中牵着的一个小男孩推到车前,“这是你哥的孩子…”

      “我们商量过了,我们愿意重新认回你,把你写进族谱里,以后他就是你的孩子。”

      “叫爸爸。”他Alpha父亲对那个Alpha男孩道。

      阮休兰的情绪已经很淡了,如果是过去他可能会激动的驳斥,高声质问他爸怎么能这么对他,不过他现在看到父母就像看到陌生人,“当年你破产让我去陪酒,让我哥按着我,让Alpha上我,你们以为我和你们还是亲人么?”

      “过去这么多年,你们给我的补偿就是给我一个孩子,继承邵寒的遗产?”

      “你们家的族谱价值千亿么?”

      阮休兰推上墨镜,车窗缓慢向上,“以后不要再来了,我有丈夫,以后也有墓地埋,不用费心了。”

      邵寒走后第六年,他开始恍惚,人生这么长,还有五十多年才能见到邵寒,他不会变心了吧,如果他变心…好像自己也没什么办法,自己还是爱他,他睡在他们的床上,醒来时摸索到枕边是空的,常觉得邵寒在阳台吹风呢,他会走到阳台找邵寒。

      有时候找到楼下,才想起邵寒已经走了。

      邵寒走后第七年,他频繁的失眠,只能靠安眠药入睡,他能睡着的时间越来越短,而且梦中都是邵寒曾经和他相处的点滴,邵寒会问他晚上几点下班,他工作上取得什么成就邵寒会拿他当个孩子表扬,那自信的模样让他都不好意思抬头,可是那确实是他第一次得到认可。

      某天晚上他失眠驱车到墓园,这墓园中安眠着的都是邵家的人和他们的爱人,灯光依次亮起,走到邵寒墓碑前,他忽然泪如雨下,看着他朝自己微笑的模样哭得泣不成声,缓慢的跪倒在地,额头抵着他的墓碑,肩膀蜷缩着颤抖,“你怎么舍得啊,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

      他低头看到那句,不要哭,忽然意识到这是邵寒最后想对他说的,顿时哭得难以自抑。

      有些人的人生中有许多的甜,能支持他们走过一生,但是邵寒待他的好已经快要用尽了,他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习惯晚上睡在邵寒墓前,跟他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想把他的棺椁掘出来,睡在他的棺椁上,这样能离他近一些,他甚至开始幻想邵寒有个私生子,他会把他的私生子带回家,对这个孩子视如己出。

      他的眼泪都快要流尽了,当年在邵寒葬礼上哭不出来的眼泪都洒在了他的墓前。

      “如果我走了,你会怪我软弱么?”阮休兰摩挲着他的照片,轻声问道,邵寒销毁了他所有的照片,他能找到的只有墓碑上的这张遗照了,邵寒仍朝他微笑。

      “Fuck!”阮休兰忽然怒骂,踹这个只知道朝自己笑的Alpha,在邵寒墓前一件件脱下衣服,把自己脱得赤裸,然后把车灯全部打开,“你不是喜欢艹我么,起来艹我啊。”

      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阮休兰才冷静下来,又把衣服一件件穿上,“老公我不应该骂你的,你别生气。”

      不知过了多少年,他已经习惯在邵寒墓前过夜,身边的人也都习惯了,当年曾经泼他一脸红酒的男友深情款款的回来,要和他再续前缘,说阮休兰这么多年没结婚是在等他,阮休兰连骂他都懒得开口,让他消失在自己面前。

      财富不是万能的,但是有一个好处,不想看到的人只需要吩咐一声,安保团队就会确保这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见到了几个真心追求他的人,毕竟颜色未改,又有家产傍身,他都拒绝了,只是克制的敷衍,“亡夫颇有家资,我此生足矣,不会再婚。”

      阮休兰唯一一次记得自己情绪波动,是洗漱的时候发现眼下多了一道皱纹,他大发雷霆,连给秘书打了几个终端通讯,火速给他约了个整容医生,他让医生现在给他填平这道皱纹。

      邵寒印象中的自己是最年轻完美的模样,他怎么能有皱纹呢?

      整容医生认真观察,告诉他是动态纹,不用填充休息好了自然就能消失。

      他心有余悸,在工作外安排了专业的美容,每周都去做美容护肤,他做完美容去他丈夫的墓前过夜,出了车祸。

      不过按照他的遗嘱,财产全部捐献给联邦儿童,他的遗愿是要跟邵寒合葬,他们需要把邵寒的墓挖开把他葬进去,想到邵寒希望自己睡在他旁边的空地上,还是和他合葬了,阮休兰就忍不住畅快。

      现在怎么办?阮休兰看着面前的“男友”,他和这个人前世今生从未有过些许情感,但是邵寒和他的一生堪称完满,他真的还要再去打扰邵寒么?

      邵寒前世爱过他,这一世还会爱他么?

      阮休兰怔怔的坐着脑海中转着各种念头,听到自己口中机械的说出他没有阮家的财产,看到男友的手向酒杯挪动,瞬间反手。

      “哗啦!”一整杯酒都泼在Alpha脸上,周围餐桌的顾客听到动静下意识的转头,看到这边的状况顿时惊讶的捂住口。

      所有念头顷刻静止,阮休兰急切的站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急匆匆的往前走,和一个Alpha撞到,他如有所感,抬头撞进一个Alpha年轻诧异的眼眸,正是邵寒,不等他说什么,阮休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忙抓住他的手,力道之大都勒进了他的皮肉,“不要走,你不要走。”

      “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什么放手都被他抛之脑后,阮休兰双眸蕴泪,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才不舍的放开。

      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一路上都在按电梯按钮试图加快速度,这真是他人生中最慢的一分钟,他不知道邵寒是怎么在四分钟内买到戒指的,电梯打开,一楼转角就是一家小首饰柜台,几对情侣正在首饰柜台前挑选饰品。

      阮休兰冲过去挤开情侣,Alpha被推得一个趔趄,护着怀中的Omega转过头,“你!”

      刚要发怒,看到面前Omega绮丽绝色,兼之美目含泪,楚楚可怜,刹那间竟看得呆住了,惹得他恋爱对象怒瞪Alpha一眼,见他甚至没留意到,目光还黏在人家身上,气得踩他一脚把包砸在他怀中掉头就走。

      阮休兰全部身心都扑在展示柜上,目光一扫就看到了他佩戴多年的婚戒,“这个,我要这款。”

      “尺码48、56。”阮休兰抬起手腕,让柜员赶紧在终端收款。

      柜员呆了一瞬,“先生,这款戒指已经断货了,您说的这两个尺码我刚卖出去。”

      他目光看向阮休兰身后的情侣,那对情侣早就看到他冲过来买戒指,也看到了另一对情侣是怎么争吵的,情侣中的Omega迅速攥紧了柜台包装袋。

      阮休兰下意识的就想说加钱,转念才想到他这个时候身上最干净的就是这身衣服,账户余额可没多少。

      “请您让给我吧…我丈夫…他……”阮休兰本想装个可怜,但是刚提到邵寒他就哭得泣不成声,甚至弓着腰才能抵御那种胸膛传来的痛楚,单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我把我们的婚戒弄丢了。”

      语言最大的艺术就是不必言尽,只听到他的颤声,情侣心中就是一沉,无比悲悯,Omega把袋子放在柜台上,把两个首饰盒都拿出打开,从里面取出戒指,塞到他手中,手忙脚乱的劝道,“不要哭了,戒指送给你。”

      “谢谢。”慌乱中阮休兰调出付款界面,手抖得几次都输不进去数字,Omega温柔劝道,“算了,送给你吧。”

      阮休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付款,只是一直道谢,攥着戒指迅速折返。

      “邵寒呢?”阮休兰没有在餐厅看到邵寒,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这边的动静把餐厅老板吸引过来,他皱眉道,“您找他有什么事?”

      “他在包厢?“阮休兰恍然大悟,“我要见他。”

      餐厅老板为难中带着一点倨傲的告诉他,“先生,不是谁都能见到邵先生的。”

      自从有了钱,他已经习惯被善意的对待,这种态度竟然还让他新鲜了一瞬,阮休兰开口,“你告诉他,我叫阮休兰。”

      毕竟身处高位多年,他沉稳下来那种上位者的气势就自然而然的流露,餐厅老板竟然不敢再开口,不能再拒绝他,又看他是个容貌昳丽的Omega,怀疑他跟邵寒有什么关系,进去传话。

      “邵先生请您进去。”餐厅老板在前面引路,推开门。

      平时阮休兰不可能这么冲动,但是他已经被能见到邵寒这件事冲昏头脑,快步进去才发现,这场聚会不只有邵寒一个人,还有几个Alpha、Beta,都是和他同龄的纨绔,有几个他还记得跟邵寒玩得很好,不过邵寒婚后没功夫搭理他们,关系才慢慢变淡了。

      这些人正流里流气的盯着他,邵寒坐在主位斜睨他一眼,在他哭过泛红的眼眸上停留一瞬,居高临下的问,“你有什么事?”

      他一眼就能看穿邵寒在朋友面前不愿意丢面子的心态,他也是爱脸面的人,但这是他爱了一生的人啊,为了他一句话,无数次躺在手术台上承受痛苦无用的治疗,只为了兑现承诺,多陪在他身边一天。

      阮休兰走到邵寒身边,张开手指,露出掌心的戒指,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一点羞涩和天真,“请你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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