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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前世 ...

  •   “我娶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们家肯定比不上你们家有钱,结婚后家务肯定需要你多承担一些,这也是Omega的责任。”

      “彩礼你得全部带回,作为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

      “我妈照顾我很辛苦,以后你得多让着点他。”

      阮休兰坐在铺着雪白餐布的小方桌前,看着面前Alpha因为正当年还算英俊的面庞,想到他过些年脸上的胶原蛋白抵抗不住心机拉扯后的面相都变成了案板上刮不净的肥腻油脂,望着他自鸣得意的脸,和他像水中的鱼一样一张一合的嘴,怔愣出神。

      Alpha还以为他在犹豫,面上的神情更真挚了几分,抬手越过餐桌要覆在他搭在餐桌上的手上。

      阮休兰瞬间抽开,不敢相信自己会回到这一天,最后的印象是他从公司出来,乘着夜色,在暴雨的天开车去陵园,想在他丈夫的坟墓前过夜,这种事第一次做身边的人都以为他疯了,日久天长,身边的人确信他疯了。

      路上撞见迎面驶来的车,对方拼命鸣笛,不断闪烁的远光灯映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婚戒折射出温润的光。

      他看向婚戒迟疑的一瞬两辆车已经无法相避,他的车辆自动开启保护模式,升起底盘,加足马力直撞过去,在飞船金属材料车身,双层防弹车窗的保护下,他的车会像一辆驱逐舰碾过那辆家用轿车,他甚至能看清对面司机惊恐的神情和他下意识解开安全带,肩膀耸起用身躯护在副驾驶Omega身上的动作。

      他最后关头心思澄明,忽然如释重负,猛地一扯方向盘,撞向狭窄山路旁的坚硬岩壁,那一刹那他的心情是他丈夫离世后再未有过的愉悦。

      再清醒过来就是现在了,三分钟后,他会和男友闹翻,男友把一杯红酒泼在他脸上。

      满座皆惊,男友扬长而去,小提琴手会停下演奏,问他需要去洗手间清洗一下么?

      红酒顺着面庞往下滴,他的面色比红酒还鲜艳,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这和当面抽他一个耳光有什么区别,周围的人惊讶、怜悯、好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一方雪白真丝手帕递到他面前,邵寒站在他旁边,“擦擦吧。”

      他没接手帕,一寸寸抬首,星际时代人种融合,邵寒包括他祖上都进行过多次混血,星际时代大家很少再会以人种自居,但邵寒的Omega父亲是少有的血统纯正的华裔。

      这让他的面庞不像其他Alpha一样看似立体其实五官各有缺陷不能细看,他的相貌深邃英俊,五官衔接的流畅精致,是个俊美挺拔的Alpha,即使他从来没看上过这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也得承认他这张脸在自己的追求者中是排在首位的,有时候会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甚至会觉得意难平,这样的俊美相貌给了一个纨绔,他很努力上进的男友却只是中上,如果想到两个人并排而立,他都觉得对自己的男友是一种残忍。

      但他年轻时被整个社会的婚恋观裹挟,认为Alpha的长相不重要,能力才重要,但事实上朝夕相对时这个人的相貌就变得重要了,而且Alpha的能力不一定能得到社会的认可,但他却可以对内用在算计他唯一可以算计的另一半上。

      他真的想过跟男友走进婚姻,他的男友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相貌普通,家世平平,但名校毕业颇有才华他有信心两个人可以一同创造未来,但是没想到只是坦诚自己不会得到阮家家产,男友就变了脸色,骂自己没有钱算什么东西,他引以为豪的才华和希望和一个Alpha相濡以沫的些微羞涩期待,都变得不值一提。

      在盛怒和莫名的悲凉中,他张口对邵寒说了一句,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话。

      “五分钟,你给我一枚戒指,我就和你结婚。”

      邵寒当即变了面色,推开人群冲了出去,他在原地坐了会,感觉麻痹的双腿逐渐恢复知觉,心跳也规律了不再让他觉得窒息,邵寒估计是让他吓得一去不复返了,想来也是哪个Alpha知道自己追了几年的Omega是个疯子不跑的,以后邵寒开智了想起年轻的时候追过一个精神病都会觉得尴尬。

      餐厅老板得知这边发生的意外,过来低声劝说他去清洗一下,阮休兰礼貌颔首,放下压在膝头的餐巾起身。

      “让一下谢谢。”

      “让开!”

      邵寒如旋风般卷回来,跑得面上浮起充血的毛细血管纹路,气喘吁吁,看他已经站起来面上划过明显的失望神情,“你要走了么?我没有晚,四分钟。”

      邵寒把袖口向后抹,露出手腕上的终端,翻过手腕给他看时间。

      紧握的右手张开,他的掌心里躺着两枚叠靠在一起的戒指,金属的冷光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好像都变成了将要被融化的温暖,细窄的戒圈好像镌刻了可以相伴一生的承诺。

      邵寒的目光真挚,看向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什么珍宝,有几分紧张、期待还有隐约知道自己将要被拒绝的遗憾,好像他不知道自己几分钟前还被名正言顺的男友泼了一脸红酒。

      于是阮休兰心动了,他的手仿若有自己的意志般抬起,蜷缩的手指缓缓舒展。

      邵寒笑起来,刚才还盛着紧张焦躁的眼眸中满是纯粹的喜悦,如尘埃抚落,满庭院的葳蕤花枝沐浴春光,灿然生辉,阮休兰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么纯粹、美好的笑容。

      即使他没有见过,本能也知道这是娶到心爱之人才有的模样。

      那一刻他竟然眼眶略微发热,他在家庭中需要尽全力去争取,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能获得父母的认可,前任综合比较后选择了他,可能是他的评分不够高,还对他的婚后生活做出了一些安排指示。

      但是就是有这样一份感情,不需要任何的妥协、展现自己的性价比和价值,就能获得他全部的爱。

      邵寒单膝跪地,托着他的左手,低声道,“我会爱你,直到终生。“

      他坚定沉稳的缓缓将一枚泛着柔和光泽的戒指推入他修长的无名指根,意料之外的这枚戒指无比贴合,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毫无缝隙,好像他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而且就像他想象中的一样,婚戒已经熨贴了邵寒的温度,没有让他感到一点寒冷。

      阮休兰注视着单膝跪地,腰背挺拔,眸底含着深情给他戴上戒指的Alpha,周围是面目模糊,为他们欢喜的人群,除了Alpha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一切别无二致,于是阮休兰有点疲倦的想,就这样吧。

      即使他不值得被爱,邵寒爱的是他想象出来的那个自己,他也曾靠近了这样一份感情。

      无名指根传来温热的触感,邵寒垂首捧着他的手,轻轻吻了下他的婚戒,然后站起来看他还在出神,随手把另一枚戒指戴进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前一步拥抱住他。

      小提琴手适时的演奏起卡农,浪漫音乐如花瓣纷纷扬扬环绕着他们,其他桌开始鼓掌。

      阮休兰下意识的偏开头,然而这是个极有分寸的吻,只落在他侧颊上。像含苞初绽的花蕊被蝴蝶轻轻碰了下。

      餐厅老板高兴的跟他们说免单,当作祝贺,邵寒握着他的手,好像比拥有全世界还意气风发,掏出张卡递给老板,“不先生,全场免单。”

      “我希望所有人都分享这份喜悦。”

      鼓掌欢呼声变得真挚,到处都是善意的笑声。

      邵寒空着的手在自己肩头优雅一划,当作对掌声的回礼,然后拥着他出门。

      掌声中有人问,“那不是艾维集团的继承人么?”

      这家高档餐厅的顾客有反应快的立刻拨给自己的股票经纪人,开始操纵股票。

      阮休兰坐进邵寒给他打开门的副驾驶,跑车驶出,看着驾驶位上难掩得意、欢快的Alpha,他后知后觉的有些不满,觉得自己好像很轻易的被Alpha带走了,邵寒给他的不过是一枚廉价的仓促买来的戒指。

      “你会娶我么?”阮休兰抿了下唇,打开车窗,在灿烂到有些灼目的阳光下问道。

      “当然,我以为我已经娶你了。”

      “法律意义上,没有。”阮休兰嘲讽的勾了下唇角。

      他下意识的去看表,半小时,原来真爱的期限也这么短啊。

      “你是想登记结婚么?没问题,现在就结婚。”邵寒的回答每次都出乎他的意料。

      在婚姻登记处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人流像蚂蚁一样前进,阳光持续炙烤着他们的皮肤,他感到自己的皮肤都晒得变薄了,这是财富唯一无法为邵寒提供优先通道的时刻,阮休兰抬头想看看邵寒清醒过来后悔了么,发现身边挺拔的Alpha正喜滋滋的跟随光线变幻角度,试图给他多遮挡点阳光。

      阮休兰无语的撇开视线,不等富二代后悔,意识到自己要跟一个无钱无权的Omega结婚,他却有点不情愿了,主要原因是感觉跟他待在一处的时间久了,可能会被空气中的低智商因子触碰到掉智商。

      等到排到他们,邵寒拿过申请表运笔如飞,填到结婚申请表最后一行还没停下的意思,倒是让站在他旁边等他反悔的阮休兰诧异。

      “怎么了?”阮休兰按住他的申请表,邵寒问他。

      “你不签婚前协议么?”即使他相信邵寒会被求爱冲昏头脑跟他结婚,也不相信一个受到严格教育,家族耳提面命签婚前协议的Alpha会把一大笔财富拱手让人。

      邵寒虽然游手好闲,但至少有几亿身家,而且和他这个家庭中的边缘人物不同,邵寒是他富豪父亲的独生子,他是真的有财产可以继承。

      他竟然不签婚前协议?

      “宝贝,你是我最重要的财富。”邵寒朝他抛了个自以为很性感的眼神,抽出婚姻申请表,在最后一行签下自己的名字。

      阮休兰被他肉麻到了,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这种过时的泡Omega的话,但是随着他最后一笔落在婚姻申请书上,工作人员盖章,根据联邦法律,婚前财产如未有相关协议约定,离婚均分。

      也就是说,即使他这一刻提出离婚,也能分个几亿。

      他不免觉得,邵寒确实有点魅力。

      前任正在起步中只有两个人的小公司都要跟他签个排他婚前协议,确保他不占有任何股份,这么一场冲动的婚姻,邵寒都肯给他几亿,阮休兰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总归是有点可笑吧,为以前汲汲营营去展现价值的自己,也为想用钱能买来感情的邵寒。

      阮休兰没再提醒他,谁跟钱有仇呢?换个角度想,哪怕他们的婚姻只持续一天,他离婚时都让首都的律师们疯狂。

      工作人员给他们登记,终端信息变更为已婚,一张边角印着花纹的结婚证书被推到他们面前,伴随着恭喜。

      “谢谢。”邵寒随手给工作人员开了张支票。

      “先生我们政府不收小费的!”

      出门取车时泊车员帮他们把车开过来,邵寒给他开车门,转身给泊车员又开了张支票。

      看清上面的数字,泊车员露出了和工作人员一样目瞪口呆的神情,拿着支票,不断用目光扫视邵寒,坐在车里的阮休兰和手中的支票,半晌才磕磕绊绊的道谢。

      邵寒满面春风,任何都能看出来那种快活,笑得像个英俊的傻子。

      阮休兰第一次在给小费的时候抬不起头。

      只能低头摩挲着那张结婚文件,他们的姓名、身份,以及联邦政府的认可,好像他们得到了幸福终生的许可。

      星际时代只有重要的文件才会有纸质存档,纸质的婚姻登记更像是一种浪漫的象征,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当激情褪去,他们还会花大量精力来离婚。

      “我要把结婚证书挂在我们家墙上。”邵寒吻了下他的面颊,扯过安全带。

      邵寒当天把他带回家,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邵寒父亲时还是愣住了,邵寒父亲不过四十多岁,以星际进化种三百年的寿命来看,他还应该处于巅峰期很多年,但他发前一缕银白整齐的捋到了鬓角后,和邵寒略带着一些柔和的相貌相比,他的Alpha父亲的相貌更加俊美张扬,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刃,他却眼窝凹陷,目光中难掩疲惫。

      即使为了这次见面修剪胡须,喷了香水,阮休兰还是能嗅到他身上挥之不去的酒气。

      以Alpha的代谢能力,能宿醉到这种程度,他在过去的几十年内肯定没有一天放下过酒杯。

      很难想象这是个业内公认的顶级商业巨鳄。

      他不免想起邵寒父亲这些年低调下来,但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他和一个原始种结婚,诞下一子。

      那个孩子就是邵寒,他的Omega父亲在他八岁时因实验室泄露事故,导致的疾病基因崩溃去世,

      谈了几句,邵寒父亲同意他进入公司,给他安排了一个部门经理的位置,还需要自己出去跑项目,邵寒对此不满,刚要开口阮休兰忙拦住他,诚恳道谢,他知道这个职位是很好的过渡位置,他可以摸清公司情况做得好可以升职,做不好也是一个体面的工作,邵寒父亲是真心想扶持他的。

      “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有几分天资,试着做吧。”邵寒父亲说一句话就要喘一会,好像不仅是身体上的不适,更是一种心灵上的疲惫。

      “你知道他是进化种和原始种的混血,你们年龄相当,他不可能陪你到最后。”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他,你必须要接受他先你一步离开。”

      “好的。”阮休兰不卑不亢的应道,那时他根本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只在心底雀跃着得到的工作机会。

      “孩子,你没有这样幸运。”邵寒父亲凝视着他,轻声道,他的目光温和带着些许怀念。

      当日,艾维集团披露董事长之子,市场部副总Alpha邵寒结婚——配偶阮休兰。

      三年后,阮休兰穿着真丝睡袍,端着咖啡碟站在他们家双侧对开楼梯中间的位置,看着墙面上唯一的扫描件,上面是他们的结婚登记证书,原件在银行保险箱里,恒温恒湿安保团队守护。

      婚后邵寒对他没有任何隐瞒,除了结婚登记证书的事情,他没有放结婚登记证书保险箱的钥匙,连放在哪个银行都不知道。

      阳光透过竖跨三层的落地窗洒落进来,落在纯金相框精细保护着的扫描件,还有后面占了整面墙的结婚登记证书油画上,名家之作,要求却是像个扫描仪一样精准复刻放大他们的结婚登记证书,阮休兰对着画喝咖啡,屈起的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婚戒折射出道温润的光。

      这是他丈夫的要求,每天上班前,他必须花三分钟欣赏他们的结婚登记证书。

      阮休兰开始对此很不解、抵触,但他丈夫在婚姻中以身作则,每天欣赏结婚登记证书的时间长达一小时。

      阮休兰不得不从,每天对着结婚登记证书罚站三分钟。

      “晚上早点下班吧,我想和你出去。”邵寒上来叫他可以去餐厅吃早餐,他很喜欢抢佣人的工作。

      “今晚要出差。”阮休兰被他吻了下面颊,手中的咖啡杯也让他端走了,他略微晃神,想起邵寒好像几周前就跟他说过,把今天晚上的安排空出来,但他忘记告诉秘书了。

      秘书已经把航线申请下来了,今晚乘私人飞船出门,明早刚好能到U3-72星,如果合约谈的顺利他当天可以返程不耽误回来工作。

      “好吧,U3-72星的那个合作?”邵寒虽然不务正业,但他确实名义上在集团工作。

      “嗯。”阮休兰有些歉意的看着他,这几年邵寒对他没有一点亏待,对他体贴周到,让自己通过他进入艾维集团工作,不知道邵寒对他父亲是怎么讲的,他刚进入集团工作时邵寒父亲和他完全是在给自己保驾护航。

      态度明显是在培养接班人,他拥有以前不敢想象的平台,还有邵寒的Alpah父亲这样商界精英提点,职场上的成就,这是比夫妻之情,长辈慈爱,更能让他有信心面对生活,掌控自己命运的那种稳定和安全感。

      邵寒是个完美的丈夫,他对邵寒感激、尊重,甚至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如果可以,他真想控制自己爱上邵寒。

      “不能跟我吃晚饭那么难过?”邵寒戳着他的唇角,用手指往上顶了下,故意曲解,“明天我们出去吃晚餐不就好了。”

      “嗯。”阮休兰温驯应了一声。

      他听到自己的声线有点恍惚,印象中的自己总是竖起满身尖刺,要为自己去争取,父母总说他不懂得友善兄弟,长辈说他不懂谦让,师长说他不敬尊长,不是那样的,他哥赔了几百万,还要从家里拿钱做项目,他看到那个所谓的项目就知道是个专门骗他哥的无法实现的项目,可他家中就是愿意拿钱投这么一个必赔的项目,也不愿意给他几十万创业。

      长辈已经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他哥了还在要求他孝顺懂事。

      导师拿着他做出来的数据让他把已经快要完成的项目给另一个学长,说是他要毕业了,谁不知道这个学长的父亲带着导师的孩子,他只能为自己争取,每一次都要为自己声嘶力竭的争取。

      以为能和前任共同打拼,结果还没上岸就要拿他当垫脚石。

      但是和邵寒结婚后,充裕的爱和资源送到他面前,他不用大声嘶吼也能被听到,想做的事情可以顺利推进,好像所有人一夜之间都变得温和可亲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凭空发生的,但是邵寒从未以此居功。

      阮休兰从后视镜看向朝自己懒洋洋挥手,逐渐变小的邵寒,不由得笑了下,跟邵寒结婚时他只有一个这个Alpha很英俊的大致印象,但是有时候醒来的早一些,从枕边看着他才发现这个人五官俊美深邃,没有一处不完美。

      “阮总?”秘书汇报完安排,才发现阮休兰有点走神。

      “知道了。”在秘书出去前他叫住对方,犹豫了下道,“把晚上的安排取消吧。”

      “这个安排涉及到很多合作。”秘书应下后又提醒道。

      “…按照原计划吧。”

      比预期多停留一天回来,等不及申请航线,搭乘公共航班回来阮休兰已经累到连手提包都拿不住,只疲惫的和保姆交代一句准备晚餐,把烛台拿出来就回房间了。

      因为他每天都要在结婚登记证书面前罚站,对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很清楚。

      想洗澡后换衣服等邵寒回来,但是从浴室走出来时他的疲倦成倍增长,走到床边就忍不住想躺一会。

      “宝贝。”阮休兰将要醒来时,带着朦胧的清醒和愉悦感,察觉到身边的人吻了下他的额头,忍不住往他怀中靠去阂上眼眸。

      “几点了?!”下一刻阮休兰从床上猛地一撑床坐起来,同时看向窗外。

      他们卧室的落地窗,厚重不透光的那层窗帘已经放下了,晚上的夜床系统也自动开启了。

      “对不起我睡过了,我又睡过了。”阮休兰愧疚道。

      本来就错过了结婚纪念日,结果晚餐也错过了。

      “我看到你让保姆拿出来的烛台了。”邵寒把他纤韧的身躯抱进怀中,感受着他熨贴的温度透过衣衫传递到他胸膛前,幸福的微眯起眼眸,“你记得结婚纪念日,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总是这样,因为阮休兰变得有点在意这段关系,所以每次搞砸的时候他都很清楚,而且觉得这就是结束了,他不浪漫也不完美,总是在可能会影响他们关系的事情上犯错。

      但是邵寒从来没有指责过他,情绪稳定、持续的爱着他。

      阮休兰抿唇,抱住他慌乱的在昏暗环境下去寻他的唇,当柔软的触感贴在一块的刹那,他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宝贝,你不用这样。”邵寒侧开头,避开他。

      “我愿意的。”阮休兰低声道,“你不想么?”

      “你真的…”

      “我爱你。”阮休兰打断他,带着些许颤音道。

      邵寒静了一瞬,像是海啸前退潮到极致,海平面都几乎凝固的瞬间,紧接着,潮水汹涌而来,吞噬淹没了他们,慌张、高温,在情感主宰身躯,让他的灵魂去做出选择前,阮休兰抱着他的脖颈惊慌道,“套…我不想…”

      埋进枕头中,整个人被柔软的床托着,身上覆着温热矫健的身躯,透过昏暗的光他看到邵寒没有被欲望冲昏依旧温柔注视着他的目光,好像他说什么都可以被接受,他终于可以面对自己,“我不喜欢孩子。”

      邵寒那一瞬间的表情难以形容,他是一个和睦家庭出来的孩子,这一点和他结婚后不久阮休兰就意识到了,因为一个家庭关系不和谐的孩子,没办法像他一样包容、情绪稳定,不管什么样的事情多让他生气,最多几分钟他就笑着说算了,这是多少钱都给不了他的性格底色,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才会期望有后代。

      在世俗中他从来没提过自己不想要后代,甚至默认他是准备生育的,因为一个不准备生育的Omega就会失去部分价值,他没有出众的家世如果想尽可能的过得好,最好不要表现自己的短处,但是他却能对邵寒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很残忍。

      “好。”邵寒吻他,又吻去他的泪水。

      “那你为什么哭?”

      “我觉得对不起你…”他为什么要因为不生育感到抱歉?所有生育的负面代价都是Omega在承担,他不生育也只是一种选择,但是透过朦胧的泪光,他发现自己确实在掉眼泪。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有小孩,你就是我的宝贝。”邵寒抚着他的发丝,在他额头落下一吻道。

      四十多岁时,邵寒父亲酗酒去世,按照他的遗愿和他的Omega合葬,邵寒是进化种和原始种的混血,他的寿命大概有两百六十年,他应该会走到阮休兰前面,想到这件事时他心中总会莫名的酸涩一下,后来决定备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好像能冲淡他的难过情绪。

      他们搬到他父亲以前住过的庄园,生活无波无澜,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他查出有罕见的Omega不育,这种不育在年轻时没有任何影响,甚至还有几十年的自然受孕期,但是超过四十岁就很难受孕,比起Omega长达两百年的孕育期,这也能称为一种不育症,阮休兰做了几次尝试,有段时间手臂上全是针孔,邵寒发现后坚决不同意他再去尝试。

      吵了一架后阮休兰选择退让,他变得比以前在乎邵寒,至少看到他气得不得不在吵架时停下来喘气,就觉得没有什么不能听他的。

      邵寒两百四十岁时开始出现基因崩溃,比他们预计出现的要早一些,而且市面上很多针对进化种的药物,他作为混血都不能使用,随着邵寒变得虚弱,阮休兰越来越焦虑,他甚至命令艾维集团的科研团队加快开发治疗混血基因崩溃的药物。

      科研首席很无奈的告诉他,“这不是一种疾病,这是混血的自然寿命。”

      那时邵寒变得消瘦,阮休兰听不进去更多的留在公司盯着科研团队开发药物,有次他回家,看到邵寒见了一个医疗团队,他们家就是做医药的,也有自己的科研、医院,他站在外面没有说话,管家把客人带走他才走进去,邵寒膝上搭着一条保暖被,他已经很瘦了,两颊凹陷进去,正疲惫的闭目养神。

      他安静的坐在地板上,在午后的阳光下,把手搭在他膝盖上,靠着自己的手,这样的时光变得越来越可贵,迟早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回溯。

      “什么时候回来的?”邵寒清醒过来,抚着他的发丝问,阮休兰是进化种,容色姣好一如当年,进化种大概会在两百八十岁后才进入衰老期,他们现在大概看起来很不登对了。

      “刚回来。”阮休兰不想跟他争执,但顿了下还是问,“你见的是什么人?”

      “他们提供一些最后的医疗辅助。”

      “没有到这步。”阮休兰早有预料,但是听到邵寒这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还是忍不住强硬的告诉他。

      “老婆。”邵寒神情变得无奈,带着稍许伤感,“我见过我爸最后的模样,可能就是因为他最后的模样我父亲一直走不出来,你知道么,让一个Alpha拥有全联邦最顶尖的医药公司,无法挽回自己爱人的生命这有多痛苦。”

      阮休兰心想,我知道,他现在越来越多的想起邵寒父亲的那句话。

      他没有那么幸运。

      他和邵寒,相聚时短分别匆匆。

      “我一直以为我Omega父亲是海葬,这也是他的遗愿,但是我父亲去世时律师拿出他的骨灰,我才知道我爸违背了他的遗愿把他留在身边。”

      “你知道为什么我Omega父亲要海葬么,他很怕疼也很恋家,但是他怕我父亲走不出来也怕他走的出来,海葬能让我的父亲留不下他的任何痕迹,只能忘记他,但是我的Omega父亲也怕自己葬于黄土之下有天会见到我父亲变心,他只在这世上存在了二十多年,但是我父亲有三百年的寿命。”

      “你能想象他的心情么?”

      “你知道我父亲想到他的心情后为什么会酗酒了吧,那是他见到我Omega父亲唯一的方式。”

      “比起他们,我们已经幸运太多了。”

      阮休兰喉头上下一滑,好像有种难以吞咽的酸涩,他的“不可以”卡在喉咙中说不出来。

      那晚,他躺在邵寒身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起身吻他在昏暗光线中像他们第一次亲吻般,褪去衣裳向他求欢。

      邵寒在病中,起反应很慢,阮休兰抚慰许久,握着他干燥,掌侧略微开裂的手抚着自己赤裸的胸膛向下,邵寒笑了下,但是还是没有力气支撑欲望,阮休兰跨坐在他腰上,主动才完成了这次的欢愉。

      “老婆,我真的很爱你。”邵寒抚着躺在他怀中的阮休兰的光洁脊背,柔韧优美从脖颈的形态到纤薄劲瘦的脊背,像是拢起双翼休憩在草甸深处的天鹅,阮休兰在色相上能给予Alpha的刺激是极致的,但他爱的不是那个阮休兰。

      真正的阮休兰执拗、坚定,不够自洽,即使知道姿态不够优雅被人嘲笑,他还是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种会纠结会痛苦,但是永远向上阮休兰才是他所爱着的。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刻,好像所有言语的修饰都是不必要的了,他只想坦诚的告诉阮休兰自己的想法。

      “那你能为了我活下来么?”阮休兰伏在他的胸膛前轻声问。

      “老婆啊…”邵寒顿了下,无奈的感叹一声。

      “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任何事情。”阮休兰微抬起上半身,在流淌着的月光下恳切的注视着他,目光和他的视线碰撞。

      “好。”邵寒还是答应了他。

      阮休兰轻笑起来,在他唇角眷恋的吻了下。

      邵寒睡着了,阮休兰把手指拢进他的指缝中,在昏暝之处,安静听着他一下又一下,轻而缓慢,让人疑心是否还有下一次的心跳声,他逐渐感到安心,又有一种从指尖升起的麻木,他意识到自己对邵寒的贪恋,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命中剥离。

      邵寒履行承诺,无论治疗方式再痛苦他再没有选择过放弃,从基因治疗到休眠仓治疗,甚至提取他部分基因在体外修复后试图重塑他的基因,上次手术他刚更换了机械心脏,适合进化种的生物心脏他基因不匹配,只能用过时有副作用的机械心脏,邵寒从不吸烟,但是术后他开始吸一种混合了强效镇痛药物的香烟。

      晚餐时邵寒难得的胃口好,一边吃一边跟他说他们年轻时,自己追他的事情。

      “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一定不让你追得那么辛苦。”他提到的事情,阮休兰还有印象,自己印象中也确实不给追求者任何可以想象的暗示,但从邵寒的视角他追的很心酸了,阮休兰微笑听着,双眸却已经悄然含泪。

      吃过晚餐邵寒说要去花园散步,阮休兰想陪着他却不肯,阮休兰坐在靠近花园的书房的窗边的长椅上,微风带着蔷薇花香拂过书房,皎洁的月光渗进窗棂,落在他手中捧着的书本上,一切都很美好,除了他知道一墙之隔,邵寒正躲在他们搬进来种下的蔷薇花架下注射镇痛剂。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散步了。

      几年后所有的基因治疗宣布失败,邵寒躺在病床上,像一片干瘪的树叶,氧气面罩能遮住他半张面庞,他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几天,阮休兰昼夜不眠的守在他身边。

      下午的时候,邵寒忽然清醒过来,自己摘掉了氧气面罩,眼底焕发出光彩,招手神经兮兮的让他凑过去,他贴近邵寒耳边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老婆,人死之后面色当时就会改变,你可不能看到。”

      “我希望,你记得的我是好看一点的模样。”

      阮休兰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闻言哭笑不得,坐在他床边笑着推了下他的手臂,邵寒握住他的手,对他露出温和的笑。

      那是他最后的印象,他脖颈微微一痛就昏睡过去,醒来时躺在医院的床上,几个人守在他门口,他顿时就情绪失控知道发生什么,不顾一切的推开他们冲到病房,床已经空了。

      他睡了两天,在这两天中邵寒的生命走到终点,打理遗容、装殓,他安睡着只等阮休兰醒来就可以下葬。

      “让开!”艾维集团有钱,但是阮休兰从来不知道邵寒可以调出那么多保镖,而他唯一想做的事情竟然是阻止自己,见他最后一面。

      “邵先生的遗嘱清晰安排过,您只能站在这个距离外参加他的葬礼,您如果再靠近我必须请您离开了。”律师被保镖包围着,在人群中一边擦汗一边扬声道,“等葬礼结束,您可以查阅他的手写遗嘱。”

      阮休兰的情绪近乎崩溃,他只能换了一身黑衣,跟在所有保镖后面,乘车到他们的家族墓地,在人墙外看着那点黑色棺椁的边角沉入土中,尘土遮蔽了阳光,厚重的土壤覆上棺椁,把他一生中唯一的寄托和心爱的人覆进土地中,天人永隔。

      一直到葬礼结束,他才被允许靠近,按照他的遗愿,邵寒没有任何追悼会,他所有血亲都已辞世,他干脆的切断了所有和尘世的关系。

      阮休兰已经麻木,他知道邵寒的身体每况愈下,他应该给邵寒准备好后事,但是他做不到他每次想到都痛苦的没办法思考,家族墓地的位置,包括墓碑、遗照,甚至是邵寒自己准备的。

      他这张照片阮休兰记得是他刚开始基因崩溃时就去拍的,当时他特别生气,觉得基因崩溃是可以治疗的,他没有必要做这种事,但是这张照片上他确实很英俊,一点没有后来被疾病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模样。

      他的坟茔靠近父亲合葬的墓穴,一棵橡树参天耸立,苍翠树冠撑起了湛蓝天穹,他最后回到了家人身边。

      他的墓碑上只有名字,照片和生卒日期,没有这墓碑是何人而立,好像这人在父亲去世后在这世上已经再无亲眷和羁绊,墓志铭刻在下方。

      “Please,don't cry.”

      好像悲伤到极限,心就空了,甚至会怀疑悲伤是否真实存在,人群散去,阮休兰站在墓碑前问走到他身边的律师,“他的遗嘱呢?”

      “您节哀。”律师沉默着双手奉上。

      邵寒的遗嘱做成了精美信封的模式,信封中间的火漆印是邵寒在他们结婚后亲自设计的,取自结婚证书边缘的花纹,邵寒很喜欢他们的结婚证书,把这当成新的个人印,他去世前用的都是这枚。

      阮休兰缓慢的打开信封,他知道自己正在翻开邵寒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迹,里面薄薄一张纸落在他掌心。

      字迹潇洒英俊,像是他这个人一样玩世不恭。

      “宝贝,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

      “说起来毕竟是遗嘱,好像应该郑重的交代你去做什么事情,但是我一生别无所求,长辈爱护、家资宽绰,求得心爱之人共度一生,唯独寿数短了些,这点颇为对不住你,那就在这件事上再叮嘱你几句吧。”

      “我身后艾维集团和整个邵氏资产都归你所有,你经商头脑胜我无数倍,父亲生前也夸奖过你多次,但事无绝对还是小心谨慎为上,有风不必使尽帆,即使你有天经商失败我也不会笑话你的,你也不用郁闷,家族信托基金可保你此生无虞。”

      “咱们的婚姻说起来完全是你被那个脑袋和长相一样丑到我的Alpha气昏了,才跟我结婚的,我们的婚姻基础并不坚固,人生漫漫,你想再寻佳偶我双手支持你,我已经在家族信托中单独安排出一支信托基金给你未来的另一半,绝不会因为再婚使你的生活品质下降。”

      “我绝不想你沉湎在痛苦中,只希望你快乐、幸福。”

      “当光阴过尽青山如故你来见我时,希望你这一生是尽兴而归,如果我有什么自私之言,就是只有Alpha会想到的问题,如你再婚自不必再提,但是如果你没有再婚,或者又见到一个不值得你爱的人,你走之前还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可否请你选择在我旁边落脚?此生对你的爱还未述尽,只能泉下再补了。——爱你,邵寒。”

      阮休兰看完,把遗嘱放回信封,他记仇不记恩,还记着邵寒不让自己见他最后一面,连葬礼都让他在最外面不许靠近的事情,看完也没什么触动,但是眸光抬起和墓碑遗照上笑意盈盈望着他的邵寒对视瞬间,眼泪扑簌簌滚下来,赶忙把信封拿开怕被眼泪打湿了,嘴唇动了动,“混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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