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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增会员两名 是绒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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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应激风波落幕整半个月后,魔塔接连收到两份来自另外两位霸主的觐见申请。两份文书语态天差地别,却有着一模一样的消息不灵通。
第一份申请源自无尽兽人草原,誊写在未经鞣制的粗砺羊皮卷轴上,以原生炭墨落笔,笔触苍劲粗粝,每一道笔画都如同战斧凿刻岩壁,野性十足。
“兽人至高酋长格罗姆·战狼,听闻深渊魔塔栖息神圣灵兽,特此递交觐见申请。吾族与猫科生灵同属覆毛族群,血脉本源相通,此番会晤必然顺遂无碍。附言:吾统御的部族,已维系三百年不败战绩。”
卷轴末端,没有贵族花押,只有一枚碾压纸面的巨型兽爪掌印,厚重凶悍。
第二份信函来自无垠深海,书写在罕见的珍珠透光纸之上,通篇字符被永续防水魔导术式加持,纸面常年漾着澄澈的海水光泽,雅致华贵。
“四海主宰涅普顿,久仰圣兽威名,冒昧登门求见。空手觐见有违待客礼仪,随附薄礼一份,望圣驾欣然接纳。贡品清单附于卷末。”
所谓郑重其事的礼单,通篇仅有一行极简记述:鲜活海产,整船供奉。
管家将两份分量悬殊、风格迥异的文书并列铺展在魔王的案前。漆黑王座上的主宰垂眸扫过,落笔批复,仅有冰冷二字:“可以。”
落笔停顿片刻,他追加了一句决断的指令:“安排在同一日觐见。”
管家微微愕然,躬身规劝:“大人,二位皆是割据一方的霸主,同日接见,于贵族礼仪与待客规制而言,未免有所疏漏——”
“分作两日,便要耗费两日心神周旋应酬。”魔王随手翻过一页魔导公文,语调淡漠慵懒,“合并为一日,我的猫只需承受一日的骚扰。”
爱德华心里想到,自从边境裂隙归来,但凡能转移小猫注意力、消解它心绪郁结的请求,大人的批复速度,都快得超乎寻常,肉眼可见。
来访之日,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兽人酋长格罗姆率先抵达魔塔疆域。他乘骑一头成年山岳巨狼而来,自身魁梧身形较之巨狼还要高出半头,一身浓密棕褐鬃毛在烈日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肩头披着整张凶兽战狼鞣制的披风,腰间悬挂着历代战败敌手的獠牙串饰,步履起落间,獠牙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自带沙场悍戾气场。
甫至魔塔城门,格罗姆便迫不及待展露十足底气,对着出列迎接的骷髅甲抬起粗壮臂膀,语气笃定无比:“本酋长早已推演查证过!你且看这一身原生鬃毛!圣兽属于覆毛族群,吾兽人亦是同源生灵!同族相逢,理应天然亲近!那些皮肤光洁的异族两脚兽,想要亲近灵兽尚且需要修习礼法、积攒资格,唯有吾等毛族,生来便是同族挚友!”
骷髅甲低头望向自己光洁无物的白骨躯体,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他值守魔塔护卫队三百年,自从猫大人名声打响后,见惯了各方矜贵访客:教皇到访前,曾三日不眠研读《圣兽起居注》;龙王登门之前,会耗费半个与精心筹备贡品清单。
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
格罗姆越说越是亢奋,从怀中掏出密封的兽皮酒囊,朗声宣告:“吾亦备妥了最高规格的草原赠礼——烈性狼奶佳酿!只要圣兽肯浅尝一口,吾与它,便是共历肝胆的生死挚友!”
喧闹的动静惊扰了高处的圣兽大人。
三楼专属观景窗台后,年糕慵懒的休憩被打断,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居高临下地俯瞰庭院中的庞大身影。
格罗姆瞬间身姿笔挺,猛地扬手展开披风,迎着天光摆出草原勇士最英挺的姿态,满身鬃毛随风猎猎翻飞,气场全开。
“神圣灵兽!”他张开双臂,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庭院,“吾是格罗姆·战狼!草原天际的猛兽!你同族的血亲挚友!”
穿堂而过的清风,忠实且毫无保留地,将他周身混杂的气息送往三楼窗台。
那是三百年沙场沉淀的铁血锈味、数十头战狼交织的野性体味、发酵狼奶独有的酸涩气息,再加上格罗姆毕生信奉“真正的战士无需沐浴”的浓烈原始雄性气息,粗粝浑浊,扑面而来。
年糕小巧的鼻尖轻轻抽动两下。
下一秒,它周身绒毛尽数炸开。
蓬松的毛发从尾尖一路炸至后颈,娇小的身躯瞬间膨胀一圈,双耳死死贴紧头皮化作飞机耳,脊背高高拱起,对着楼下的身影发出一声尖锐冰冷的威慑哈气。转瞬之间,它转身蹬地,沿着专属巡逻轨迹全速疾驰。
“大狗。”年糕炸着毛,在塔顶暗自界定,“一群野蛮大狗,还有一只直立行走、体型最庞大的领头大狗。”
“同族挚友?本喵与你素无瓜葛。猫科与犬科之间,横亘着整条食物链的距离。”
格罗姆维持着张开双臂的热忱姿态,僵在原地,气氛瞬间凝滞。
“圣兽阁下?”他仰头朝着塔顶高声呼喊,“请移步下来一叙,你我同族同源——”
“哈——!”遥远的塔顶,再度传来一声冰冷的拒斥。
草原酋长张开的双臂,缓缓无力垂落。这位纵横草原三百年、未尝一败的沙场强者,第一次尝到了彻骨的挫败滋味。
他依旧不肯死心,高举酒囊用力摇晃,试图挽回局面:“圣兽!还有草原最珍贵的英雄之酒!”
塔顶之上,年糕干脆将整张脸埋进蓬松的尾毛里,彻底隔绝气息。.
“连酒水都浸满了大狗的味道。”隔着八十丈虚空,年糕给出了最终定论,“这只直立大狗的一切,都带着令人不适的气息。包括它那毫无由来的自信。”
正午时分,海族之主涅普顿如期到访。
他的登场极尽内敛优雅。一道澄澈浪潮自魔塔护城河中心缓缓升腾,浪尖静立一名青发垂肩的俊美男子。临近地面的刹那,蜿蜒鱼尾化作修长双腿,华贵水纹长袍滚落串串剔透水珠,每一步落脚,都在石砖上凝成一汪细碎水洼,温润静谧。
在他身后,一艘庞大的深海运输舰被水系魔导术式稳稳托举,无声无息停泊在魔塔前院空地之上。
船舱开启的瞬间,大海独有的清冽鲜气混杂着浓郁海味冲天而起,涤荡了庭院此前所有粗粝气息。
满船皆是鲜活海产。银白、青灰、赤红、扁阔、修长、浑圆,各类海鱼分层驯养在活水舱中,循环海水源源不断供氧,尾鳍不停拍打船板,发出清脆噼啪声响,生机盎然。
魔塔塔顶,原本戒备紧绷的橘色小耳朵轻轻微动。
炸开的蓬松绒毛层层回落,温顺贴合身躯,紧绷的飞机耳缓缓转正,所有戒备尽数消散。
下一刻,庭院众人只见一道橘色流光破空坠落。
年糕自塔顶纵身跃下,踏过飞檐、掠过壁灯、横穿拱门,贯通整条专属巡逻路线,极速落地,零缓冲稳稳刹在船舷边缘,两只前爪牢牢扒住船沿,目光灼灼。
“鱼!!!”年糕瞳孔极致放大,化作两轮漆黑圆月,满是狂喜,“鱼!”
她骤然回头望向身侧的涅普顿,眼神炽热得近乎发烫,满是真诚:“这位尊贵的阁下,您莫非是本喵失散许久的至亲眷属?”
涅普顿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从容,尽显海族君主气度:“圣兽大人喜爱,便是这份贡品最大的殊荣。”
年糕绕着他的身形缓缓踱步,一圈,两圈,三圈过后,主动贴身上前。
额头、脸颊、侧身、长尾,认认真真将两道橘色绒毛痕迹,印在了海族之主洁净的袍摆之上。足足绕行八圈后,它蹲踞在对方脚边,抬首仰头,嗲嗲地叫了起来。
礼年糕纵身跃上船舷,开始逐一巡视自己的新宝库。每走一步,便低头探查一舱海产;偶尔伸出粉嫩爪子轻点水面,惊起成群银鱼逃窜,尾尖便得意地轻轻颤动。
完整巡视一周后,它端坐船头最高处,长尾环拢前爪,俯瞰满船鲜活海产,宛如执掌海域的小小女王,验收属于自己的疆域子民。
“都是本猫的了。”她眨了眨眼,暗自盘点,“这个是早饭,这个是午饭,这个是晚饭......”
整座庭院死寂无声。
《魔塔吸猫公约》的在册成员都清楚这份待遇的含金量:教皇耗费三月潜心修习灵兽礼法,才换来一次短暂的蹭腿许可;龙王经年累月进贡珍宝,能收获一次小猫撒娇,屈指可数。而这位海族主宰,登门短短半刻钟,直接解锁全部亲近权限,斩获满额好感。
塔下地面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轰鸣。格罗姆一拳砸在石砖之上,硬生生轰出一处凹陷坑洼。
“为何如此不公!”酋长的咆哮震得院内枝叶簌簌震颤,“吾与它乃是同族生灵!满身同源绒毛!此人通体鳞片,无半根毛发,根本并非同类!”
涅普顿优雅俯身,两指轻轻拈起一条鲜活银鱼,递至年糕唇边。年糕张口叼住鱼肉,惬意咀嚼,尾尖愉悦得不停轻颤。
“同族生灵又怎么样。”海族之主直起身,望向暴怒的兽人酋长,笑意清淡从容。
格罗姆当场心态崩盘,抓起腰间狼奶酒囊猛灌一大口,蹲在自己砸出的土坑边闷生生赌气,宽厚的肩膀不住起伏。
骷髅甲心生恻隐,上前递去一方洁净麻布。格罗姆接过胡乱擦拭一番,嗓音沙哑沉闷地问道:“骨头兄弟,你说,圣兽是不是从心底厌恶吾?”
骷髅甲略作思索,给出了护卫队最客观公允的劝慰:“猫大人从不厌恶任何生灵,它唯独排斥不适的气息。气息可以更改,本心无需勉强。”
当日午后的入会磋商会议,局势一边倒,毫无悬念。
涅普顿的入会申请全票通过,直接破格晋升为贡品特级贡献会员,专属探视日期定为每月二十二日,唯一准入条例:每次登临魔塔,必须随船携带当日新鲜海产。海族之主欣然应允,甚至主动加码馈赠:“海族将在魔塔护城河全域开辟活水养殖区,四季轮换珍稀鱼种,保证圣驾随时可取、日日鲜活。”
管家落笔记录的指尖微微一顿,抬首审慎问道:“海族主宰,恕我冒昧。这般耗费巨大的工程与资源投入,深海贵族议会,不会提出异议吗?”
“不会。”涅普顿的微笑温润无懈可击,眼底藏着八百年深海孤寂,“深海万古沉寂,终日幽暗寒凉。你们无从体会,一个独居海底八百年的生灵,有多贪恋这般毛茸茸、暖融融的鲜活温暖。”他稍作停顿,语气淡然,“况且,四海之内,鱼群无穷无尽,本就不值一提。”
反观格罗姆的入会申请,全程卡在初审环节,无法推进。
症结锁定在气息审核关卡。骷髅甲据实汇报会议:“圣驾对酋长阁下的气息存在极强应激排斥,八十丈范围内无法安全靠近。依据《魔塔吸猫公约》第一章核心条例,在册会员必须满足‘可安全接近、无应激排斥’的基础准入条件。”
“我改!”格罗姆双目赤红,咬牙沉声道,“所有规矩我都遵从!无论何种调整方式,我尽数接受!”
典克罗诺斯推了推单片魔导眼镜,给出一套严谨的改良方案:“第一,严格沐浴清洁,以皂角净身,反复三遍,彻底剥离旧有气息;第二,探视前七日,禁食所有发酵狼奶制品,杜绝酸涩残留体味;第三,将战狼皮毛披风留置草原,更换无异味棉质外袍;其四——”老教授微微停顿,点出最难的一环,“您的战狼坐骑,被圣驾判定为犬科凶兽,极易引发戒备,建议临时更换马匹代步。”
“马匹?!”格罗姆的怒吼再度震摇庭院林木,“草原至高主宰,乘马代步?此事若是传回草原,吾百年威严荡然无存!”
遥远的魔塔塔顶,飘来一声冷淡又疏离的短促喵鸣。
震天的咆哮骤然戛然而止。格罗姆仰头凝望那片高耸的塔顶,僵持良久,终究咬牙妥协:“骑马便骑马!”
一月之后,往来草原与魔塔的商队,带回了令整片大陆哗然的消息:百战不败的兽人大酋长性情剧变,日日净身沐浴,彻底戒除挚爱一生的狼奶烈酒,换掉了象征战功的狼皮披风,改穿柔软棉质外袍,甚至重金从人类王国购入一匹性情温顺的白马。
草原长老们忧心忡忡,纷纷判定酋长遭邪祟附身、心智错乱。唯有格罗姆自己清楚,所有克制与改变、所有放下尊严的妥协,只为换来一次机会——让那只神圣的小生灵,允许自己站在它十步之内。
他终究得偿所愿。
第一次指尖触碰到温热柔软的猫尾尖时,这位三百年未尝一败、铁血冷酷的草原霸主,当着所有随从的面,失态落泪,泣中带笑:“是绒毛!真正鲜活的绒毛!比狼的皮毛,柔软百倍千倍!”
此为后话。
暮色垂落,各方访客尽数离去,魔塔重归静谧。
管家将重新修订的《魔塔吸猫公约》轮值表,郑重悬挂于厅堂石壁之上。全新的表格规整清晰,分列六大在册会员席位:光明教皇(每月初一)、勇者莉拉(每月初八)、龙族至尊(每月十五)、精灵王室信使(每月初五)、海族之主涅普顿(每月二十二日)、兽人酋长格罗姆(考核通过后另行核定)。
每一栏名下,都详细标注着专属贡品标准、近身行为守则、违规惩处条例,规制森严,堪比大陆最高规格的盟约文书。
管家挂好表格,后退半步静静端详。晚风穿窗而入,轻轻掀动纸页边角,簌簌作响。
楼上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一下、两下,慵懒又安稳,朝着书房方向缓步而去——壁炉前的绒毯上,早已有人提前备好,属于黄昏时分的第二份温热鱼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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