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易逍瑜

2、转校生 有的人怕黑

　　窗外雨滴答答地下着，偶尔混进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像有一只巨兽在云层里翻身。
　　“你要洗澡吗？”
　　余明昭摇头：“不了，我等雨小一点就回去。”
　　“那好吧。”白凌洛指了指桌面，“充电器在桌上，你可以充会电。”
　　说完她打开空调，抱着换洗衣服进了厕所。门关上的瞬间，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哗哗声。
　　余明昭看了几眼书架，没有去碰，只是靠着墙坐到了地上，闭上眼。
　　十几分钟后，“咔”一声，浴室门开了。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淡香涌出来，湿润的空气中又多了一层潮意。白凌洛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后颈的衣领洇湿了一片。
　　余明昭突然轻咳一声。
　　白凌洛看见余明昭坐在地上低着头，问：“冷？”
　　“不冷。”
　　白凌洛没多说什么，从床上扯了一个小坐垫，丢过去：“垫着。”
　　“谢谢。”余明昭接住，垫在身下，确实比冰凉的地面好受了不少。
　　临睡前，白凌洛突然问：“介意关灯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
　　“有的人怕黑。”
　　沉默了两秒。
　　“……我不怕。”
　　“那我关了。”
　　“啪”的一声轻响，屋内陷入黑暗。窗外的雨声一下子清晰起来，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又滑下去，留下一道道弯曲的水痕。潮湿的凉意从窗缝渗进来，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流进人的心里，酥酥麻麻的。
　　等白凌洛起床，屋子里只剩她一人。
　　余明昭已经离开了。
　　白凌洛坐在书桌旁，突然瞥见一张纸条。
　　字算不上好看，但很整齐。
　　“不好意思擅自用了你的纸和笔，这是的我微信。”
　　下面附了一个电话号码。
　　白凌洛输入号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简洁的头像——数字23，昵称是一个单字：辞。
　　她申请添加朋友，不到半分钟就通过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白：你好。
　　余：你好。
　　余：谢谢你昨天帮我。
　　白：举手之劳。
　　余：我现在没什么钱，如果你不着急的话，我可以打寒假工给你钱。
　　白：钱就不必了，小事而已。
　　余：那行吧。
　　余：我别的不太会，但打架还有两把刷子，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跟我说
　　白：这么厉害？跆拳道？
　　余：拳击。
　　然后便没了下文。
　　接下来的时间，白凌洛仍每天去公园，却再也没有碰到过余明昭。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白凌洛是转校生，所以比其他学生迟2天入学。
　　教导主任带她在学校转了一圈，熟悉熟悉周边的建筑，这所高中在圳江六所高中排最后，也是管的最宽松的。
　　随后，她们来到教学楼三楼的办公室门口。
　　教导主任敲了敲门，又招招手：“黄老师出来一下。”
　　出来一个大约30岁出头的女老师，盘着很简约的丸子头。
　　“新来的转校生，你来接手。”主任侧侧身，好让黄老师看到白凌洛。
　　然后又对白凌洛说道：“这是你们班主任黄老师，她等会带你进教室。”
　　“那我就先走了。”主任对着黄老师点点头。
　　黄老师上下看了看白凌洛，问道：“叫什么名字？”
　　“白凌洛。”
　　她点点头：“跟我来吧。”
　　白凌洛抬头：638…639…640……
　　最终在641的教室门口停下。
　　黄老师推开教室门，白凌洛跟在后面走进去，里面开着空调，很凉快。
　　教室里不是很安静。四十多个人坐在教室里，有的在写写画画，有的枕着胳膊睡觉，靠窗的几个在看书。偶尔有两三个抬头的，目光在白凌洛身上停一停，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大多数人抬头看了看白凌洛，又看了看黄老师，表情里带着那种“哦来新人了”的好奇，但也不算太热情。
　　“这是白凌洛，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一下。”黄老师说完，转头看了白凌洛一眼。
　　稀稀拉拉的掌声。
　　白凌洛上前半步，点了下头，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多余的话。
　　底下有人小声说了句“好高冷啊”，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听得很清楚，旁边几个人闷笑起来。
　　黄老师没有理会，扫了一圈教室。
　　“你暂时先坐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吧，待会儿有时间去几个男生找个好一点的座位，班长去取两套新书。”
　　白凌洛背着书包走过去，经过的课桌有的摆着奶茶，有的摊开小说，还有一个赫然放着半盒鸭脖。
　　她拉开椅子坐下，前桌的女生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从哪转来的？”
　　“圳江一中。”
　　“一中？”女生眼睛亮了，“一中？那你成绩很好啊，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白凌洛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那女生见白凌洛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又察觉到讲台上老师的目光，匆匆说了句：“我叫叶栀，栀子花的栀。”然后就扭过头跟同桌讲话去了。
　　还没下课，黄老师就提前出了教室，这节课貌似是自习。
　　而下课铃一打，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可能是白凌洛看着不好接近，一副冷清样，没什么人围着她，顶多一个两个问问她的名字怎么写。
　　这样也好，白凌洛本就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白凌洛是吧？”一个女生叫了她的名字，并抱过来一摞书放到她桌子上，“我叫沈瑶楠，是我们班班长，你日常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坐在第一组第二个。”说着，她向那个位置指了指。
　　“好。”白凌洛点点头，“谢谢。”
　　虽说最后一组靠窗，但她这个位置旁边却是墙，看不到外面也没有阳光，可现在毕竟是在夏天，这个角落很凉快。
　　到了午饭时间，沈瑶楠主动走到白时奕面前。她手里捏着两张饭卡，其中一张是自己的，另一张是刚从班主任那儿领的临时卡。
　　“老班说你没有饭卡，这几天先跟我一起吃吧，等你拿到饭卡再把临时卡还我就行。”她把卡递过去，指尖在卡面上轻轻点了点
　　白凌洛接过来：“嗯，谢谢。”
　　“没事，别这么客气。”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午间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校道上，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叶子打着旋落下来。白凌洛低头看着脚尖走路，沈瑶楠也没有主动找话题，空气就这么安静地凝着，能听见彼此并不算太重的脚步声。
　　忽然，一个人影从侧面的花坛后闪出来，拍了拍沈瑶楠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哟，跟着新同学一块儿呢，好班长——”尾音故意拖得又长又飘。
　　白凌洛定睛一看，是叶栀。
　　沈瑶楠一扭头，看见叶栀正冲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拎着个没拆封的面包，一看就是刚从校门口小卖部溜达回来。
　　沈瑶楠睨了她一眼，没搭腔。
　　白凌洛倒是实在，开口解释了一句：“我没饭卡。”
　　叶栀眼珠一转，顺嘴就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话接得太快太顺，白凌洛嘴角微微一抽，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沈瑶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对白凌洛说：“别理她，纯疯子一个。”
　　“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叶栀不服气地嚷着，一边把面包夹到胳肢窝下，一边从校服口袋里掏啊掏，摸出一根棒棒糖，橘子味的，包装纸被她挤得皱巴巴的，“喏，拿着。”
　　白凌洛愣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叶栀大大咧咧地把手往校服兜里一揣，然后又摸出一根柠檬棒棒糖，放进自己嘴里
　　沈瑶楠忽然笑了，偏过头看白时奕：“你除了‘谢谢’就不会说别的吗？”
　　她默默数了数，从刚才到现在，白时奕已经说了三遍“谢谢”了，每一次都语调平稳、神情端正，像在完成什么规定动作。
　　白凌洛一脸认真地转过头来：“不是啊，所有常用汉字我都会读。”
　　沈瑶楠愣了一拍，随即“噗”地笑出声来，叶栀也咧着嘴。
　　几句话像一把小火，把原本冷到凝固的气氛慢慢煨热了。

　　食堂里人不算多，空着的长条桌一溜一溜的。一是学校总共也就一千来号人，分到各个年级就更少了；二是有不少人习惯自己带饭，或者溜达到小卖部买个面包对付一顿。不过食堂的菜色看着不错，还有免费的苹果。
　　饭后，三个人先折回了一趟教室。按说大家吃完饭都会直接回宿舍睡午觉，但沈瑶楠走到半道突然一拍脑门：“完了，记录本落教室了。”于是只好调转方向往回走。
　　校道上这会儿比刚才安静了不少，大多数学都散了，偶尔有一两个拎着水杯的学生不紧不慢地走着。
　　“诶，白凌洛你应该也住我们宿舍吧？”叶栀边走边侧头问，嘴里还叼着刚才那根柠檬棒棒糖的棍儿。
　　沈瑶楠想了想，接过话：“确实，我们宿舍是最后一间，还空着两个床位。不过最好还是先问问老班确认一下，万一有什么别的安排呢。”
　　白凌洛顿了顿，脑子里过了一下宿舍的位置——等等，最后一间？
　　“宿舍在几楼？”白凌洛问。
　　叶栀回头看她，嘴里那根糖棍随着说话上下晃动：“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