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白光闪烁平衡已被打破   清晨的 ...

  •   清晨的阳光被梧桐叶剪碎,斑斑驳驳地洒在柏油路上,像一地散落的铜钱。早风裹着初秋的凉意钻进衣领,江麟舟不由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拢紧了几分。路旁的清洁工正挥着大扫帚,哗啦哗啦地将落叶归拢成堆,空气里浮着草木将枯未枯的清苦气息,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这是喧嚣的江城。

      “老板,两个肉包子,在这儿吃。“

      蒸笼掀开的瞬间,白茫茫的蒸汽携着面香和肉香扑面而来。老板用夹子利落地拣出两只胖墩墩的包子,搁在碟子里推过来。江麟舟找了张靠门口的桌子坐下,又起身盛了一碗免费的小米粥,夹了两筷腌萝卜条。热粥下肚,清早肚子的空虚感终于被一点点填平,他舒了口气,正准备咬第二口包子,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店外匆匆走过。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江麟舟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入秋后的早晨,气温已经跌到十几度,那截露在外面的细胳膊被风吹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可她似乎浑然不觉,背着那只鼓囊囊的旧书包,脚步飞快地汇入早市的人流,三两步便被买菜的大爷大妈淹没了。

      “就是那姑娘吧?“隔壁桌两个店员压着嗓子交谈,其中一个拿抹布擦着桌面,眼神朝门外一瞟。

      “可不是嘛。每天雷打不动,早中晚三顿就买两个馒头或者花卷,再来碗咱们这儿的免费粥,别的啥也不要。“另一个叹了口气,“听说是爹妈谁也不肯管,扔给外婆带,外婆前年也没了……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扛着,造孽哦。“

      “哎——“擦桌子的店员没再接话,只是摇了摇头,端着餐具转进了后厨。那一声“哎“拖得又轻又长,落在空气里,像一片叶子打着旋儿沉进水面,没有惊起太多波澜,却让江麟舟握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扭头朝门外望去,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早点摊的烟火气里,可那句“谁也不要谁也不管“却扎在了耳膜上。他垂下眼,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味道忽然寡淡了些。

      两口吃完,抽了张纸巾胡乱抹了抹嘴,他抬手看表——八点五十三。还有七分钟打铃。他抓起书包拔腿就往校门跑。

      第一节是班主任赵姐的语文课,这位四十出头的女老师以“点名声比闹钟还准“闻名全年级。江麟舟前脚刚踏进教室后门,赵姐的高跟鞋声正好在走廊尽头响起。他几乎是贴着门板滑进座位的,气还没喘匀,白烬已经递过来一瓶冰红茶,笑得促狭:“呦呵,挺会卡点啊,掐表都没你准。“

      江麟舟接过饮料灌了一口,弯腰在课桌那堆卷子、泡面盒和皱巴巴的校服里刨语文书:“老太太今天早上又咳嗽了,我出门前帮她顺了半天气,耽误了会儿。“

      白烬收了笑,声音低下去:“奶奶身体最近怎么样?药还够不?有需要你直说,哥几个别的不行,跑腿扛东西还是能搭把手的。“

      “没事。“江麟舟终于把那本封皮都翻烂了的语文书揪出来,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社区那边我早上联系过了,白天他们会派护工上门照看两小时,我放学回去接班就行。“

      白烬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掌心温热。

      赵姐踩着点进了教室,把一沓试卷往讲台上一搁,推了推眼镜环视一圈:“说个事儿——下周四、周五,月考。科目除了你们专业课,还加考政治、语文、数学和英语。别给我装聋,卷子是教务处统一出的,及格线以下的,家长会我单独请喝茶。“她话音未落,教室里哀嚎一片,有人直接趴桌装死,有人骂骂咧咧地踹桌腿。“行了,课代表把复习提纲发下去,其余时间自习。“赵姐说完抱起教案走了,高跟鞋声笃笃笃地远去,留下一室怨气。

      江麟舟把刚发下来的提纲对折塞进桌洞,转头冲白烬低声道:“下节课老师问起来,就说我拉肚子请假了,先溜了。“

      白烬眼皮都没抬,趴在胳膊上含糊地“嗯“了一声:“包的。记得请我吃烤冷面。“

      江麟舟已经拎着空书包从后门闪了出去。他熟门熟路地避开走廊监控,从操场角落那棵歪脖子树旁的铁栅栏翻了出去——那里有一根栏杆被人掰弯过,刚好够侧身挤过。落地后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拐进学校后面那条街,推开一扇挂着“迅捷送水“招牌的铁皮门。

      “小江来啦?又翻墙出来的吧?“看门的大爷坐在收音机旁听豫剧,见他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渍牙。

      江麟舟笑着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更衣柜前,三两下脱了外套,换上一件蓝色的工装马甲。今天派单调出来一看——四十七户,比昨天少三户,但有几家在六楼的老小区没电梯。他利索地拎起两桶水装车,钥匙一拧,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发动起来。

      一上午像上了发条,扛水上楼,换桶,收票,再扛下一桶。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淌进领口,工装后背湿了一大片。到了下午四点,江麟舟瞄了一眼清单——还剩最后一单,地址写着“碑叙路07号13单元503”。他呼出一口浊气,把三轮停在路边,拐进旁边的小卖部想买瓶冰的。手伸向冷柜里的可乐,标签上“三块五“在眼前一晃,他又缩回手,转而拿了一瓶一块钱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冲过干涩的喉咙,他把空瓶往车斗里一扔——攒着,回头卖废品还能换一块。

      扛起最后一桶水,他钻进单元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两层,他踩着斑驳的台阶一路爬到五楼。正准备敲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一连串尖利的咒骂——“小畜生““拖油瓶““死的真不是时候“……字眼淬着毒,一下下砸在门板上。江麟舟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先退一步,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模样,剃着锅盖头,仰脸看着他,眼睛黑亮亮的,倒没什么惧色。

      “耀祖,谁呀?“屋里的女声戛然而止,换了副柔腻的腔调。

      “送水的。“江麟舟回过神来,冲小孩咧了咧嘴。

      男孩侧身让开道。江麟舟迈进去,余光扫了一圈:沙发上歪着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年纪看不准,三十上下,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漂亮,但脸上戾气太重,口红糊出了唇线。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抱着刚才那个小男孩,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目光涣散地落在电视上。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清贫——一张旧沙发、一个电视机柜、一张折叠餐桌,但擦得干干净净,地板缝里都没有积灰。只是这素净的布景跟沙发上的人气质怎么都对不上号,像一张黑白照片里突然泼进一摊油彩。

      江麟舟没多打量,手脚麻利地换好水桶,把空桶拎出来,冲那女人点了下头:“好了,您签个字。“女人懒洋洋地接过单子,用指甲盖掐着笔划了个名字,便把单子扔回给他。江麟舟接住,转身带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那股子霉味又涌上来。他骑上三轮,晚风迎面扑来,吹得被汗浸湿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看了眼手机银行——今天进账一百二,加上前两天攒的,这礼拜能给奶奶加一条鲫鱼炖汤了。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三轮车吱呀呀地碾过落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柏油路上一颠一颠地晃着。

      他想,等会儿路过菜市场,得挑条活蹦乱跳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