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阙遇鹤归》晨曦沫

9、薄荷糖 青阙遇

　　青阙遇鹤归：第九章（终稿）

　　周一早上鹤霖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李青阙已经在教室了。没在座位上趴着睡觉，而是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正低头看手机。
　　晨光从他背后铺进来，把那件淡蓝色的校服衬得格外柔和。鹤霖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进去。
　　"早。今天怎么这么早？"
　　李青阙抬头看见他，把手机收了，端豆浆的那只手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带的。路过那家早餐店，顺便。"
　　鹤霖接过来，纸杯壁上还有温热的触感，封口贴纸上画着一只笑脸。他喝了一口，豆香混着微微的甜，温度刚好。"你"顺便"得挺远，那家店在学校东门外面两条街。"
　　李青阙把视线移开了，转身去拿桌上的课本，嘴里平平地回了一句："今天起早了，绕了一下。"
　　鹤霖咬着吸管，看李青阙把课本翻开的动作略微有点快，书页折了一角又被他压平。他没戳穿，低头继续喝豆浆，嘴角弯着。
　　晨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零星几个人，有人趴着补觉，有人抄作业，后排两个男生在争论昨晚球赛的判罚。鹤霖坐到自己位置上，李青阙把早餐送完就回一班去了，他走的时候顺手在鹤霖桌角放了一颗薄荷糖。
　　鹤霖低头看了看那颗糖，透明包装纸裹着浅绿色的圆片，他用指腹拨了一下，没吃，放进了笔袋里。
　　上午第二节是物理，施小凌讲完了当天的内容还剩十分钟，坐在讲台边上喝茶，随口提了一句："对了，区里竞赛的成绩提前出来了，你们四个都不错。具体名次等下午开会再说，别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几声零星的讨论。鹤霖的同桌扭头问"你拿奖了没"，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梧桐叶在风里翻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成绩出来了，那今天中午李青阙应该会高兴吧。
　　课间操的时候鹤霖在操场上碰见了李青阙。两个班隔了两列，李青阙站在前面一排，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冲他弯了一下眼睛。鹤霖冲他比了个口型："中午。"
　　李青阙眨了眨眼，转回去了，但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他伸手拢了一下，鹤霖看着他那只手放下来的弧度，觉得晨间那杯豆浆的温度又从胃里泛到了胸口。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鹤霖还没站起来，手机就震了。苏晚易发了一条："成绩出了？老施说的？你跟青阙谁高？"
　　南絮紧跟着发了条草莓大福升天的表情包，上面P了三个字"第一名"。
　　鹤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打字："还没出具体名次，下午开会才知道。"
　　苏晚易秒回："那你们中午吃不吃庆祝餐？我跟南絮在校门口等你们。"
　　鹤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李青阙已经站在那儿了，背着书包靠墙，手里拿着手机估计也在看群消息。他走过去的时候李青阙正好抬头，两个人视线一碰，谁都没说话，但步子自然而然地并到了一起。
　　校门口苏晚易和南絮果然在等着。苏晚易今天穿了条半身裙，手里拎着个奶茶袋子；南絮照例抱着草莓大福的盒子，见了他们俩就开始晃："走走走，庆祝庆祝！不管第几名反正考完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你请？"鹤霖挑眉。
　　"我妹昨天给了我零花钱。"南絮理直气壮，"她让我请你们吃好的。"
　　李青阙弯着眼睛笑了一下："替我们谢谢南柠。"
　　南絮大手一挥："她说了不用谢，下次带她去吃烧烤就行。"
　　四个人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巷里找了家面馆，店面不大但干净，老板娘认识他们，给多加了半勺牛肉。苏晚易挑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们俩听说了没？朱婉仪上周在走廊上说的那些话，好像有人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了。"
　　鹤霖夹面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
　　"就是说青阙老跟你待一起不跟别人来往那些。"南絮叼着大福含混接话，"有人跟老施提了，老施好像找她聊了聊，具体聊什么不知道。但是朱婉仪这两天不太来我们班晃了。"
　　李青阙听了没抬头，筷子拨着碗里的面条，顿了一拍说："她也没说错。我本来就跟鹤霖在一起的时间多。"
　　这话说得太坦然了，坦然地像在陈述天气。南絮咬着大福愣了一下，苏晚易举着筷子也停了一秒，两个人的视线在桌面上方无声地交汇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苏晚易低头喝了一口汤，嘴角压了一下，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鹤霖在旁边夹了一颗牛肉丸放进自己碗里，没说话，但桌下的鞋尖轻轻碰了一下李青阙的鞋尖，碰完就缩回来了，速度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青阙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低头吃面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
　　南絮岔开了话题，说起南柠昨天做的烘焙成品——一块烤过头了的曲奇饼干硬得像石头，被南柠拿去当镇纸用了。苏晚易笑得前仰后合，面汤差点洒出来。气氛又热了起来。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施小凌把四个人叫到办公室。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斜进来，在办公桌上切成一道一道的光带，尘埃在光里浮动。
　　施小凌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们四个一圈，嘴角带了点笑："区赛成绩出来了。李青阙一等奖，鹤霖二等奖，王尧祈和程羽都是三等奖。很不错了，全区参赛的学校有二十多所，能拿全奖的没几个。"
　　王尧祈推了推眼镜，显然松了口气。程羽偷偷握了一下拳，小声说了句"yes"。鹤霖偏头看了李青阙一眼，李青阙站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眼底有光。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睫毛染成浅浅的金。
　　施小凌又说了一些关于后续省赛的事，如果区里推荐的话可能还要继续准备，到时候会有集训安排。四个人点了点头，出了办公室门往走廊上走。
　　王尧祈和程羽在楼道口就拐了，要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楼梯间里剩了他们两个人。
　　走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一条光河。鹤霖走快了两步，侧过身挡在李青阙面前。
　　李青阙抬头看他，眼底还带着刚才那点亮晶晶的东西，有些疑惑："怎么了？"
　　鹤霖低头看着他，楼梯间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微微晃了晃叶子。他其实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挡这么一下，想看看李青阙在这条光河里的样子，想确认此刻真实的、鲜活的人站在他面前。
　　"恭喜。"他最后还是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被走廊衬得有点轻。
　　李青阙仰着脸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开心："你也是。"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着，一个低头一个仰头，阳光从侧面铺过来，把影子在地上拉得斜长。楼下的广播忽然响起了通知，打断了这一刻的静谧，李青阙偏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后退了半步，清了清嗓子说："……回教室了。"
　　鹤霖侧身让他过去。李青阙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步子快了一些，但走到楼梯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下午放学一起走。"
　　鹤霖靠在走廊的墙上，冲他点头："行。"
　　看着李青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鹤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教室走。走廊的光还在，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他走回座位坐下来，同桌扭头问"成绩怎么样"，他随口回了一句"还行"。手伸进笔袋里拿笔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早上那颗薄荷糖，纸质的包装袋被他捏出了细微的声响。
　　他没吃，把它放回了笔袋最里层，跟那支李青阙递过的笔放在一起。
　　晚自习前鹤霖收到一条微信，李青阙发的，一个字："面。"
　　鹤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什么面？"
　　"中午那家，我忘记把手机带出来了。你帮我看看老板娘今天多加了半勺牛肉是不是因为南絮说她是她妹的粉丝。"后面跟了一个小心翼翼的问号。
　　鹤霖在教室里无声地笑了出来。他低头打字："我明天中午帮你去问。你自己怎么不问。"
　　李青阙回得很快："我不好意思。"
　　"那我去就好意思？"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回来一句："你脸皮厚。"
　　鹤霖盯着那三个字，嘴角翘到了耳根。他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四个字："行，我脸皮厚。"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抽屉里，抬头看黑板，上面写满了晚自习的数学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蝉鸣已经比盛夏时弱了一些，但天还亮着，夕阳把整间教室染成了暖橘色。
　　他写了几行字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被风翻动的样子跟那天在书店里一样，跟竞赛那天一样，跟每一个他重新睁开眼看到李青阙的日子一样。
　　口袋里钱包夹层里的便利贴还在，字迹快彻底模糊了，但他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摸了一次。
　　每天都见。
　　他闭上眼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低头，把剩下半页题写完了。
　　放学的时候李青阙在一班后门等他，书包背好，外套拉链拉到顶。鹤霖走过去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两个人并肩下楼梯。
　　校园里的路灯刚亮，把地面晕成暖黄色的光圈。梧桐叶的影子和他们俩的影子交替叠在一起，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偶尔碰一下，又自然弹开。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李青阙停了一下，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鹤霖手里，然后转身快步走开了，步伐快得像多留一秒就会被人抓住。
　　鹤霖低头看手心——一颗薄荷糖，透明包装纸裹着浅绿色的圆片，跟他笔袋里那颗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李青阙的背影，少年已经走到楼栋门口了，连头都没回。防盗门哐当合上的声音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鹤霖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笑了好一会儿，把那颗糖放进校服口袋里，贴着钱包，贴着那张便利贴。
　　晚风穿过梧桐道，把树叶吹得簌簌响。天边的最后一丝橘色正慢慢沉进靛蓝里，第一颗星星挂在了六楼窗户的上方。
　　他转过身往自己家走，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
　　口袋里有两颗薄荷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