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皆空度》小谷灿

5、摸摸…… 第二天

　　第二天早晨，江寂刚踏进班级门，就看见冷槐序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
　　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她垂下来的碎发染成一缕一缕的浅棕色。
　　她咬着笔帽，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又遇到了一道难题。
　　他站在教室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那些画面毫无征兆地涌进脑海。
　　江寂慌忙垂下脑袋，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耳朵又红了。
　　“早上好，江寂。”
　　冷槐序听到动静抬起了头，朝他挥了挥手。
　　“嗯，早。”
　　江寂坐下来之后就后悔了。
　　这样是不是太敷衍了……
　　他翻书的手指微微发僵，想多说些什么，但是不太擅长把心里的东西翻译成说出来的话。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安静，冷槐序继续低头刷题，她今天没有扎高马尾，而是一个简单的低马尾。
　　江寂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她的后脑勺，盯着看了一会。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把视线拽回来，局促的扯了一下校服袖口。
　　他在确认袖子遮住了手腕上那些图案。
　　昨天他洗澡都特意裹着保鲜膜，不舍得洗掉，想再多保存一会儿。
　　因为经常抚摸，图案已经有些淡了，边缘开始模糊。
　　温澜比所有人来的都早，趴在座位上等她们，手里转着笔，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岑云初的空座位上瞥了一眼。
　　以前她都来的比较早。
　　他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开口。
　　“江寂，这么热的天，怎么还裹得严严实实的？”
　　“没事……我不热，我天生体寒。”
　　江寂把袖口又往下拽了拽。
　　温澜挑了一下眉，却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说昨天数学第三道题没有做出来。
　　江寂说他也卡在第三题。
　　两人交换了草稿纸，发现错在同一个步骤，两个人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
　　温澜把草稿纸往桌上一拍。
　　“等一会问冷槐序吧，她肯定做出来了。”
　　江寂点点头，目光又望向前方，朝阳突破云层，阳光尽数落在冷槐序身上。
　　他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挡在那片晃眼的日光前，只觉得那道光太亮了，可能会打扰她。
　　手掌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恰好遮住了她眼角的位置。
　　冷槐序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寂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去，趴在桌面假装休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悄悄抬起一点头，却在胳膊的缝隙里正好与少女对视上。
　　又赶忙缩了回去，脸又红了。
　　下一次再抬头，冷槐序没有再看他，继续低头刷题，阳光又回到了她身上，这次江寂没有挡。
　　可惜现在没有一部相机，他真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冷槐序突然直起身，把练习册拿到了后排去，笔尖点着一道题。
　　“江寂，你们是不是第三题不会？刚才我听到了，来，我讲给你们听。”
　　温澜探过头来，江寂往旁边让了让，冷槐序就在他们中间。
　　讲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答案，抬头看了江寂一眼，却恰好对视上。
　　江寂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头，连忙迅速低下头，推了一下眼镜。
　　“懂了？”
　　“懂了。”
　　其实江寂最后两步我没听清，刚才一直在看她后耳朵后面的碎发是怎么晃动的。
　　冷槐序满意地点点头，她刚转过身，江寂就向温澜递了一个眼神。
　　你听懂了？
　　温澜回了他一个眼神
　　没有啊。
　　两个人同时笑了。
　　没过多久，岑云初慌慌张张冲进教室。
　　“我走出去老远才发现笔袋忘在宿舍里，又跑回去拿，今天也太倒霉了。”
　　话音刚落，一份温热的早餐递到她面前，是一份三明治。
　　“昨天你书包忘记拿了，我在杯子里给你装了点热豆浆。”
　　岑云初一愣，顺着手臂抬头望去。
　　温澜单手撑着脸颊，眼睛朝她乖巧地眨了眨。
　　“我妈今天早上做的，我不爱吃，给你。”
　　岑云初满眼诧异：“你怎么猜到我没吃早饭？这也太巧了！”
　　温澜弯起嘴角，扬唇轻笑。
　　“嗯……那确实很巧了。”
　　江寂默默看了那份早餐，简直是“豪华版三明治”，里面啥都有。
　　他猜到了温澜的心思，摸着下巴像在沉思着什么。
　　岑云初大口吃着早餐，腮帮子鼓鼓的，两三口就消灭了一半。
　　冷槐序突然凑过来，一只手托着下巴，眼底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好吃吗？”
　　“挺好吃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冷槐序笑得意味深长，目光在她和温澜之间来回扫视。
　　岑云初瞬间反应过来，抬手轻轻锤了一下她的胳膊，脸颊微微发烫。
　　“走开啦。”
　　锤完之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埋着头继续吃早饭，耳朵却红了。
　　冷槐序一转头就对上了江寂的视线，这次他却没有躲开，冲她挑了一下眉。
　　她眼神游移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就转回去了。

　　今天是周一，学校举行升旗仪式。
　　整片绿茵场上都铺满整齐划一的校服方阵，上千名师生整齐列队站立。
　　操场的草坪上还带着清晨的雨水，踩上去会溅起水花。
　　岑云初垫起脚环顾四周，却没看见冷槐序的身影。
　　心底暗自疑惑：她难道去洗手间了？
　　升旗仪式结束后。
　　校长走上主席台，声音透过广播传遍全场。
　　“接下来我们有请高一全年级第一，高一17班冷槐序同学上台，和大家分享学习经验。”
　　掌声轰然响起，岑云初瞬间了然。
　　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们说是吧！
　　她把脚垫得更高，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江寂听见那道熟悉的名字，身子轻轻一颤，猛的抬头望向主席台。
　　冷槐序走到了主席台的中央，她站在话筒前抬头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瞬。
　　两个人的视线刚好撞在一起，江寂怔怔立在原地，目光紧紧黏在少女的身上，一时失了神。
　　太阳光勾勒出冷槐序干净柔和的轮廓，她身姿纤细却腰背挺直，红黑相间的校服穿的规整利落。
　　抬手微调话筒时，几缕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
　　清润的声响散开
　　“其实我并没有过人的天赋，只是长期坚持着几套稳定踏实的学习习惯，希望这些微不足道的方法，能给陷入迷茫的同学们一点参考。
　　第一，紧抓课堂效率，不把漏洞留给课后，听懂一节课，远比课后盲目自学三小时有效。
　　第二，拒绝无效刷题，比起题量更看重掌握程度，学习从来不是比拼数量，关键在于吃透每一类题型。
　　第三，坚持错题复盘，杜绝重复犯错，错题从不是负担，而是专属于自己的薄弱点清单。
　　第四，保持规律作息，不靠透支身体内卷，稳定长久的学习状态，远比一时熬夜突击更能拉开差距。
　　最后一点，也是我最想和大家分享的
　　成绩是反馈，不是定义。
　　高分不代表完美，失利也不代表失败，分数只是在提醒我们，还有需要补足的地方。
　　我的分享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比任何一次都更响亮。
　　冷槐序向所有人鞠了一躬，缓步走下主席台。
　　江寂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
　　回到班级队伍，冷槐序站定在岑云初旁边，微微喘着气。
　　岑云初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悄悄说话。
　　“同桌，你刚才太太太帅了！”
　　冷槐序也压低了声。
　　“别说了，手心里全是汗。”
　　江寂站在她的斜后方，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他能看到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廓。
　　张了张嘴，心里攒了许多夸赞的话，这些话在心里排好了队，但到了嘴边就是出不来。
　　手抬了又垂下来，迟迟没能说出口。
　　冷槐序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过来，没有任何预兆。
　　“江寂，有话快说，我都看出来了。”
　　江寂的脸颊瞬间烧红，被她直勾勾的看着所有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部碎成了粉末。
　　“你刚刚真的特别棒。”
　　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谢谢你呀。”
　　冷槐序弯起眼睛笑了，在江寂眼中，周遭一切尽数褪色模糊，全世界只剩下她清晰明亮的模样。
　　岑云初比冷槐序本人还要激动，一直在旁边小声欢呼。
　　“我同桌太牛了！”
　　一旁的温澜眼睛都要抽搐了，岑云初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他只好伸手把她的脑袋扳正，若无其事地说。
　　“数学老师正在狠狠的盯着你！”
　　这一句话让岑云初后背发凉，她脊背一僵。
　　缓缓转头看向教师方阵的方向，数学老师果然正透过那副眼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岑云初连忙挺直腰板，瞬间和站军姿一样笔直。
　　等数学老师移开视线，她才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肩膀一胯，抚了抚胸口。
　　周围的同学再也绷不住了，此起彼伏低笑出声，岑云初自己想着也觉得好笑。
　　解散回到教室后，温澜又说起了这件事，几人笑得停不下来。
　　特别是温澜，眼泪都笑出来了。
　　岑云初嘟了嘟嘴，突然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覆在温澜柔软的黑发上，他的指尖顺着发丝轻轻摩挲。
　　像是在摸一只脾气很好的金毛。
　　温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从耳廓蔓延到侧颈，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校服下摆。
　　但他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低了一下头，好让她摸的更顺手一些。
　　“谁让你刚刚打趣我，还有昨天晚上的事。”
　　话音落下，她便收回了手。
　　温澜的头顶突然空了，他抬手按了按被揉乱的头发，心里隐隐泛起一丝失落。
　　怎么不多摸一会儿呢……
　　江寂在旁边看着，目光飘向冷槐序的后脑勺，看起来手感应该很好。
　　他盯着那个马尾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又浮现出她摸他头的样子。
　　她的手指很凉，触感应该会很软……
　　江寂猛的回过神来，用手捂着脸，光是想象就害羞得不行。
　　耳根烧的通红，连忙低头翻开课本，把脸埋进书页里。
　　我不能再想了，万一她有读心术怎么办……
　　冷槐序回过头来，看见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热的。”
　　江寂不敢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冷槐序看向窗外，气温连20度都不到，她啥也没说，转了回去。
　　江寂心里特别难受，甚至失落了一个下午。
　　他也好想被摸摸，不说摸头，哪怕就拍一下肩膀，或者用指尖轻点手背都可以。

　　下午的课间，江寂去走廊接水。
　　他站在饮水机前弯腰等着水杯接满。
　　冷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端着水杯站在他后面排队。
　　她探头看了他的水杯，杯子里泡着几朵菊花。
　　“这么年轻就开始养生了呀？”
　　“没有，上个周在中药店买的，医生说我上火，让我泡水喝。”
　　“喝完了吗？”
　　“还有一半。”
　　“那你还接？”
　　“我想冲淡一点，好苦。”
　　冷槐序笑了，哪有不苦的，却从包里摸出一颗糖。
　　依旧是草莓味的，放在江寂的手心里。
　　“先喝苦的，再吃甜的。”
　　江寂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糖，他把糖攥在手心里，端起水杯把剩下的菊花茶全部喝完。
　　但是却没有吃那颗糖
　　因为他想留着，收藏起来，现在已经集齐两颗了

　　放学后，四个人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
　　冷槐序在给岑云初讲一道数学题，温澜在旁边收拾书包，江寂坐在座位上假装看漫画书
　　讲完之后，岑云初说物理课上不小心睡着了，要找温澜补笔记，让她先走。
　　冷槐序转过身来，发现江寂还坐在位置上，翻到同一页已经很久了。
　　“你在等我？”
　　“嗯。”
　　江寂没有否认，因为这已经很明显了。
　　冷槐序笑了一下，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冷槐序突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漫画递给他。
　　“你刚才看的那本的续集，我刚买的，你先看吧。”
　　江寂接过来，低头看着封面。
　　“这个女孩和你有点像。”
　　“一点都不像。怎么样？我给你推荐的漫画好看吗？”
　　“我还没看完。”
　　“那看完记得告诉我。”
　　“好，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餐，我也可以给你带。”
　　冷槐序歪头想了想
　　“对了，我想吃饭团。”
　　“好。”
　　两个人走下楼梯，在教学楼门口分开
　　江寂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已经融进了夜色

　　晚上，江寂洗漱完靠在床头，把那本续集翻到第一页，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
　　上面是冷槐序的字迹。
　　【小江同学专用
　　记得写观后感！】
　　他扶额轻笑，把便签小心的揭下来，夹进了日记本里。

　　小彩蛋
　　男主日记
　　自从遇见你后，话都变多了。
　　今天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第一个看向的人是我，对不对？可能不是，但我先这样相信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今天一下午我都有点伤心，怎么样才能不经意让你摸我的头呢……?~?
　　那本漫画我今晚就开始看，看完会写观后感，但不会让你看的，因为观后感里写的不是漫画，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