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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坐看云起时 冷槐序升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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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O二四年九月一日
九月的风退去了盛夏的燥热 ,今天是让无数人痛苦的开学日。
冷槐序好奇的打量着附近。
教学楼前有几棵老桂树开的正盛,水池里旁种了一片荷花。
她垂下眼,抿了抿嘴,轻轻勾起的嘴角,证明了她此刻心情不错。
“这学校环境还挺好的,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妈妈抬手抹了一下汗水
“哈哈,有这个环境我也挺放心的,你这个小丫头,就背个书包,什么东西都让我们提了。”
冷槐序挠了挠头,确实是爸爸几乎负责了所有行李。
“爸,我来帮帮你。”
“不用!我身体还硬朗着呢,你在旁边玩去吧。”
教室里的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同学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和桌椅拖动声混合在一起
冷槐序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槐序,这学期你一定要立住高冷人设!
她抬手撩了一下刘海。
红黑校服穿在她的身上,意外的好看,高高的马尾一摇一晃,露出雪白的脖颈。
冷槐序的眼尾微微下垂,眼睛很大,水灵灵的。日式的三七分斜刘海,在眉眼上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她抱着一摞新书,从门口探进了半个身子。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她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很快锁定了倒数第三排那个靠窗的位置,光线正好。
冷槐序穿过几排座椅走过去,侧身询问旁边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那人正在低头整理书包,听到声音,身体抖了一下,缓缓的抬起头。
她长得清秀,眉眼间带着拘谨,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冷槐序,轻轻点了点头,伸手主动拉开了凳子。
“可以”
冷槐序轻轻弯起嘴角,把那一摞书放在桌面上,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臂,喘了几口气。
新书散发着一股油墨的味道,冷槐序随手翻开第一页,眼神还没聚焦,她就想起什么似的。
“同桌,我叫冷槐序,槐花的槐,序章的序,你叫什么名字呀?”
刚说完冷槐序就愣在了原地。
说好的高冷人设……算了算了,抛之脑后吧。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这句话瞬间冲散了岑云初面对新环境的不安。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叫岑云初,岑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今,云嘛,就是天上的那个云,初是初次的初。”
岑云初一边说着手上还比划着什么。
冷槐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好听极了。
“好稀有的姓氏!好有意境的名字!”
“你的也是,槐序 ,是槐树开花时节的意思吧?”
“对,夏天的别名。”
冷槐序没想到此人这么和她心意相通,好感蹭蹭往上涨。
冷槐序转过头,敲了敲后面的人的桌面。
“后桌,你叫什么名字?”
江寂一直安静的坐在那里,几乎没有存在感,竟然会有人找他说话,这是他没想到的。
江寂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外套的边缘,像机器人一样抬起头 。
他的头发有些长,碎发几乎要遮住眼睛,整个人气场很冷,透着淡淡的厌世感,脸色苍白的不像话,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我……我叫江寂。”
明明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结巴。
江寂有些懊恼,他平时不怎么说话,更不习惯和陌生人凑那么近说话。
眼前这个女孩笑容天真,让人感觉
不坏……
“哪个寂?是继续的继吗?”
“不是,是寂寞的寂”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周围的声音吞没。
江寂看见她点点头,没有对这个名字发出任何疑问,只是爽快的说
“好的,我记住你了,以后请多多关照,江寂同学。”
冷槐序转过头,继续和岑云初讨论起来。
江寂张了张嘴,想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悄悄告诉你,虽然我叫冷槐序,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夏天,我喜欢冬天,冬天可以堆雪人……”
他缓慢的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抽屉,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的嘈杂声依旧,窗外刚好是一棵桂花树的顶端,香气飘进来,让人心旷神怡。
明明一切都很普通,但在那个瞬间,江寂莫名觉得,这个高中生涯可能变得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一张空白的纸上被画了线。
它存在的本身,就让这张纸不再空白了。
“冷槐序”
他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翻开课本,不再多想。
但江寂没有意识到的是,在这一刻起,他的目光像有了习惯一样。
每当前面有动静,他就会抬起头。
江寂的同桌是温澜,他看起来很懒散,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穿校服的人。
温澜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傻笑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面的岑云初。
岑云初似有感应一般转过头,正好和他对视上。
“咦?你是,温澜?”
“都认不出来我了呀。”
“没有,我很惊讶我们竟然还是一个班的。”
温澜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白皙的脸上有一点红
“我也觉得很巧”
班主任刘芸很快走进了教室,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裙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芸,我是教英语的。”
她语气并不温柔,自带一种气场,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芸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接下来就是寻常的例行讲话、班规重申、新学期安排等等。
冷槐序坐的端正,偶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听的很认真。
江寂坐在她身后,整整一节课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他把书整理得整整齐齐,连书脊的方向都保持一致。
整理完后江寂托着腮,目光落在课本上。
看起来他是在听课,其实他在看冷槐序。
准确来说,是在看她的头发。
冷槐序的马尾梳的很高,发尾落在后颈上,随着她的偏头轻轻扫过衣领。
江寂盯着那根马尾看了很久,一直到它静止不动了,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连忙把目光拽回黑板上,但没过多久,目光就飘回去了。
这次是因为冷槐序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朵边缘,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如果不是阳光照在那里,没人会注意,江寂摇了摇脑袋,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上课太无聊了,他给自己解释,强迫自己翻了一页课本。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又重新热闹起来,冷槐序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她转身想去接水,腿却不小心碰到了江寂的桌子,笔滚落在地,冷槐序弯腰捡起来放回桌面。
冲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
那是江寂今天第二次看清她的脸,第一次的时候,他太慌乱了,只记得她很白,笑起来很好看。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冷槐序的神态让她感觉舒服。
“没关系的。”
冷槐序转身离开了,江寂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耳根又热了。
每次和她说话时耳朵都会发烫,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刚才她弯腰凑近的瞬间,江寂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栀子花,他认出来了,小时候他家里有一棵栀子花树,这个味道很熟悉。
江寂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觉得大概是教室里太闷了。
门口有人喊岑云初的名字。
刚接完水回来的冷槐序戳了戳岑云初的胳膊。
“同桌,有人叫你。”
岑云初抬头一看,是她以前初中最好的朋友徐诗,两人去走廊里聊了一会。
冷槐序只觉得无聊,用手枕着脑袋,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
天上的云千变万化,松松散散的扑在天际。
她想起一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冷槐序很喜欢云,云很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想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那道视线。
江寂本来在看书,余光瞥见她趴下来了,便也不自觉的抬起了头。
冷槐序的侧脸被光照的很柔和,江寂看见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托着腮,看了很久,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直在看。
江寂觉得眼前的场景像一幅画,所有的元素刚刚好,他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也是这样的专注。
直到上课铃响起,冷槐序从桌子上弹起来,江寂才猛的垂下眼,很自然的低了头,假装翻着课本
只是偷偷笑了一下。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教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40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把教案往讲台上“啪”地一放,扫视了一圈教室。
“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李亮。在我的课上,我只要求一件事,认真。”
冷槐序被那气势震得脊背一凉,连忙挺直了腰板。
课堂上,数学老师点人到黑板上做题,粉笔头敲了敲点名册。
“冷槐序,你来。”
冷槐序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这些题对她来说并不难,她越写越有信心,很快便放下粉笔。
李亮难得点了点头。
“不错,回去吧。”
冷槐序如释重负的放下粉笔,走回座位的时候,视线和江寂相碰,他立刻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她在做题的时候,江寂一直在看她。
她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的咬嘴唇,咬完松开,嘴唇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终于熬到了下课,冷槐序像一株脱了水的植物趴在桌子上。
她拍了拍岑云初的肩膀
“同桌,我们吃饭去。”
岑云初叫上了徐诗,三人说说笑笑的往食堂走。
食堂的晚餐很丰富,三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冷槐序意外的发现她和徐诗很聊得来,两人竟然有同样的梦想,当漫画家。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江寂打好饭从窗口转身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冷槐序,她正夸张的和同伴比划着什么,激动的整个上半身都在晃。
他远远的看着,端着餐盘在离她们三排远的位置坐下。
江寂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这边人少,比较安静 。
可他的目光有三分之一不在自己的餐盘上,而在那个方向。
吃过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冷槐序三人走在去小卖部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红了,也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冷槐序停下来指着一朵云
“你们看,那像不像一头猪”
江寂也在去小卖部的路上,本来已经走过了操场,却停下了脚步,就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晚霞真的很好看。
他正要收回目光,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冷槐序正站在桂花树下,正仰头看着那片云。
江寂在远处看着她。
她看云。
他看她。
那一刻心跳很快,江寂没有说话
这一刻真不应该被打扰。
一直到冷槐序被拉走,他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温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有发呆。”
江寂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很平静。
“你骗鬼呢,我站你后面半天了,你都没有发现。”
温澜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耸耸肩
“走,买水去。”
江寂跟着他往小卖部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今天天气挺好的。”
温澜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黑透了的天,一脸莫名其妙
“大哥,天都快黑了,你说什么胡话呢?”
江寂没有回答。他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小卖部里,冷槐序正站在冰柜前纠结买什么口味的酸奶。
这一天晚上的日记里,江寂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开学了,都很好。
他没有写“她”字。
但那个句号后面,他停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