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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晨雾还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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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缠在黑松森林的腰际,乳白色的水汽裹着松脂的冷香,在树干间缓缓流动。天光刚破开树冠最上层的缝隙,淡金色的线丝斜斜切过雾霭,在腐叶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
守林人小屋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雷蒙德走出来的时候,顺手将短刀别回腰后,皮鞘蹭过粗布裤腿,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刀鞘缠着一圈磨旧的深褐布条,遮住了鞘口的银纹 —— 那是银翼骑士团的制式纹样,五年前他退到这里时,就用布条缠了个严实。
他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深褐守林人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蜜色的、带着几道浅疤的小臂。左眉骨上一道寸长的旧疤在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垂眼的时候,才会顺着眉骨拉出一点浅影。深绿色的眼瞳蒙着点晨起的倦意,扫过院角堆着的柴薪,又落回脚边。
暗影里动了动,灰牙叼着一截枯枝慢悠悠走出来,甩了甩尾巴上的露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一圈,毛色深灰近黑,獠牙锋利,平日里对着镇民总沉着脸,唯有在雷蒙德跟前,才会露几分懒态。
“走了。” 雷蒙德低声说了句,声音不高,带着点晨起的微哑,调子漫不经心的。他弯腰拎起靠在门边的巡逻斧,斧刃磨得发亮,斧柄被手磨得光滑温润。另一只手拎起布口袋,里面装着昨天整理好的草药标记,还有几块干肉和麦饼 —— 按惯例,东线这趟巡逻要走到正午才回。
一人一狼踏进雾里。
森林里还静着,只有早起的山雀在树梢上跳,发出细碎的鸣叫声。雷蒙德走得不快,脚步却极稳,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几乎没什么声响。这条路他走了五年,哪棵树被雷劈过,哪片灌木丛里有荆棘鼠窝,哪块岩石后面藏着山泉,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灰石镇偏安边境,黑松森林就是天然的屏障。守林人的差事说闲也闲,说险也险,日常就是巡边界、查兽迹、补陷阱、给进山的采药人指路,遇上魔兽异动就得顶在前面。镇上人都觉得雷蒙德是个好说话的闲散汉子,见谁都笑着打招呼,干起活来却半点不含糊。他来的这五年,小镇外围从没出过大型魔兽伤人的事。
没人深究过这份 “稳妥” 背后是什么。
雷蒙德沿着东侧的界标走,手里的短棍时不时拨开路边的灌木,检查藏在里面的预警绳。麻绳上挂着小铜铃,是他自己设的,大型魔兽一碰就响,能给镇子留足反应时间。走到第三根界标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弯腰拨开地上的落叶。
腐叶层里印着几个深深的爪印,比成人手掌还宽,趾痕锋利,踩进泥土里足有半指深。痕迹还很新,边缘的泥土没塌,是昨晚留下的。
“岩甲猪。” 他指尖蹭了蹭爪印边缘的泥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是头中阶的岩甲野猪,甲厚力大,脾气暴烈。按往常的习性,该待在森林中层的岩区,不该跑到外围来。昨晚后半夜镇外隐约有兽嚎,他当时就披衣起身听了会儿,今儿一查,果然是这东西闯到边界了。
灰牙凑过来嗅了嗅,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呜,耳朵竖了起来,背毛微微炸起。 “别急。” 雷蒙德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还是松松散散的,“就是头迷路的蠢东西,没往镇子方向去。先顺着痕迹看看,要是还在外围,就把它赶回去。”
他没直接往深林里追,而是顺着爪印延伸的方向,绕着外围的缓坡走。岩猪正面撞上麻烦,顺着踪迹摸清它的动向,再找机会从侧方撵回深林,才是最省事也最安全的法子。这是多年在战场上摸出来的习惯 —— 不打没准备的仗,哪怕对手只是一头魔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渐渐散了些。风从林梢吹下来,带着露水的湿气。雷蒙德忽然停住脚步,头微微偏了一下,鼻尖微动。
风里除了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还夹着一点极淡的、陌生的气息。不是魔兽的腥气,也不是山里采药人的汗味,是种很干净的、带着点皂角似的淡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轻,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刮走。
不是本地人。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判断。灰石镇就那么点人,谁身上什么味道他都有数。采药的、打猎的、跑山的,身上都带着各自的烟火气,没有这么干净的。更奇怪的是,这味道出现在外围深处,寻常采药人根本不会走这么远。
边境地界不太平,偶尔会有偷渡的、逃债的,甚至别国的探子,往森林里钻。雷蒙德没急着现身,而是侧身贴着树干,脚步放得更轻,抬手示意灰牙跟上,循着那点气息,慢慢绕了过去。
隔着一片矮灌木,他看见了那个人。
是个年轻人。看着岁数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偏瘦,站在一棵粗松树下,正侧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穿着怪异极了 —— 上身是件浅灰色的、没领没扣的怪衣服,料子光滑细腻,不是麻布,不是皮革,也不是兽毛,看不出是什么织的;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紧身裤子,裤脚收着,脚上蹬着一双白黑相间的怪鞋子,鞋底很厚,沾着泥点。
脸上还架着个奇怪的透明框子,架在鼻梁上,看着不像护目镜,也不像什么魔法器具。
雷蒙德靠在树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全身。年轻人脸色很白,是那种熬了夜的苍白,嘴唇有点干,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通宵。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枯枝,握得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姿态紧绷,像只受惊的鹿,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跳起来。
不像探子。探子不会这么狼狈,也不会这么…… 毫无防备。身上没有武器,没有空间袋,甚至连最基础的旅行斗篷都没有,这身打扮别说进森林,走在镇上都扎眼。也不像逃犯。身上没重伤,只有掌心蹭破了点皮,那点血腥气就是从那来的。眼神干净,带着慌,带着茫然,没有亡命之徒的狠戾。
雷蒙德挑了下眉,心里多了几分玩味,也多了几分警惕。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不对劲。
年轻人脚边几步远的地方,一窝荆棘鼠缩在灌木丛里,连头都不敢露。按说这东西胆大包天,敢凑到人脚边偷粮食,这会儿却安安静静的,连吱吱声都没有。不远处的榛子树上,几只灰松鼠蹲在枝桠上,既不跑,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蹲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树下的人。再远一点,他刚才还看见一只灰兔窜过去,可绕到这片区域时,硬生生拐了个弯,绕着走了。
低阶魔兽天生警觉,对危险和能量波动最是敏感。要么是对方身上有让它们惧怕的威压,要么是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可这年轻人身上,半分魔法波动都没有。
雷蒙德精神力悄悄扫过去,对方身上干干净净的,比普通农夫还干净,连最低阶的学徒级波动都没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让周围的低阶魔兽都下意识绕开?
他在森林里待了五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雷蒙德的眼神深了些,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收了几分,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树后的年轻人。对方还没发现他,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眉头皱着,神色很困惑。他走路很轻,姿势也拘谨,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不认路,走两步就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是迷路了?可这身打扮,不像是进山迷路的旅人。哪有旅人穿着这么一身怪衣服进黑松森林的?连个背包都没有。
雷蒙德正观察着,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明显。
树后的年轻人瞬间僵住了。他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来,身体绷紧,手里的枯枝举到了胸前,一副戒备的姿态。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睁得圆圆的,透过那层透明的镜片,能看见里面满满的警惕和慌乱,还有一点强撑着的镇定。
藏不住了。雷蒙德也不躲了。他直起身,随手拂掉肩上沾的松针,从树后从容地走了出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摆出攻击姿态,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灌木丛边,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嘴角带着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灰牙跟着他走出来,站在他身侧,抬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獠牙微露,带着点威慑的意思。雷蒙德没喝止它,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任由灰牙摆架势。他想看看,这个怪异的、能让低阶魔兽绕道的年轻人,会是什么反应。
林默确实僵住了。他走了快一个时辰,正蹲下来看地上的兽迹,心里掂量着要不要换个方向,忽然听见身侧有树枝断裂的声响。那一瞬间,昨晚被野兽逼近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举起了手里唯一的 “武器”。可看清对面的东西时,他整个人都愣了。
不是野兽。是个人。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深褐色的粗布衣服,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把斧头,腰间别着短刀。左眉上一道浅疤,深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深邃,带着点打量,嘴角却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说不上友善,也说不上恶意。
男人脚边还蹲着一头狼。毛色深灰,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一圈,獠牙露在外面,眼睛是暗黄色的,正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攻击性。
林默的心跳瞬间飙到了最快。人?这里居然有人?狂喜和警惕同时涌上来。有人就意味着有希望走出这片森林,可对方手里有刀有斧,身边还跟着狼,看着就不好惹。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里,遇上陌生人,未必是好事。
他攥紧了手里的枯枝,没敢说话,也没敢动,就那么和对面的男人对视着。森林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男人没开口,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扫过他的衣服、他的眼镜、他手里的枯枝,带着点探究,还有点说不清的玩味。
林默被看得有点发毛。他想开口问问这是哪里,可想了想,又咽了回去。连植物动物都全变了样,语言不通,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万一对方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反而更麻烦。
他站在原地,喉咙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先出声。对面的男人也很有耐心,就那么抱着胳膊站着,眼神平静地打量他,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物件。身边的狼时不时低呜一声,爪子刨了刨地上的落叶,每一下都让林默的心跳跟着颤一下。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漏下来,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他脸上的笑意淡了点,眉峰微微蹙起,似乎也在判断他的来历。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就这么僵着。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总得先试试能不能沟通。他攥了攥手里的枯枝,慢慢放下手臂,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然后他张了张嘴,试探着,很慢地说了一句: “你好…… 请问,这里是哪里?”
声音很轻,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落在寂静的林子里,清晰地传了过去。
雷蒙德眉梢挑得更高了点。不是通用语。语调很怪,发音也很陌生,他从没听过这种语言。果然不是本地人。
他看着对面年轻人眼里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茫然,心里的警惕散了几分,好奇却更重了。穿着怪,来历怪,能力怪,连说的话都怪。
他没回答,也没开口,只是微微歪了下头,深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