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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茶园 黑雾彻底包 ...


  •   梁时安按住那两条乱踹的小脚,嘴角微微上翘。

      “是你。”

      来人双手拄着一根紫檀拐杖,笑脸相迎,“是我,说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大伯。”

      怀里的男孩见到男人兴奋地咧开小嘴,“爸—爸爸!”

      “他…是你儿子?”梁时安挑眉,“我怎么记得你好像是个无籽西瓜啊。”

      武博源也不恼,拄着拐杖一步一停走向石桌,向钱妈妈一挥手,“带嘉嘉下去吧。”

      钱妈妈应声,走过来抱嘉嘉,哄道:“嘉少爷,咱们先回去吧,让妈妈给你做好吃的饭饭,好不好呀~”

      注意力瞬时被饭吸引的嘉嘉把布偶老虎塞进梁时安的怀里,“给大哥哥!”顺从地跟着钱妈妈走了。

      梁时安拍拍褶皱的衣领,抬起头视线投向已经端坐的武博源,“嘉嘉?他是你儿子。”

      “是的,长得不像吗?”

      茶水如练流入杯中,远处余晖还舍不得谢幕,星星点点的光辉点缀其上,像是倒了一束银河入海。

      “大伯母知道您有这么个孩子么。”

      梁时安笑了笑,端起茶杯摇晃,眼尾余光时刻注视着武博源的表情,只见他轻轻一笑,“当然不知道,这茶园,她不常来。”

      “您不怕她知道了,跟您闹?”

      武博源微笑地饮下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梁时安,“说起来,你和缙玄也没有孩子,也没法要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如若这番对话发生在武家老宅,梁时安兴许只会觉得这是来自长辈的关心,但此刻在茶园别庄,面对浩渺茶树,隐隐约约的清香藏匿其中,他只觉得心有不安,如坠深渊而不得落脚之处。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嘉嘉的病,还好吧?”梁时安先他一步,戳中他的心事。

      武博源面色不变,笑意更深了,“你还挺聪明。”

      “他脸色白得吓人,”梁时安自来熟地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云霖的最初实验数据是你找人买的吧?”

      “这你可猜错了。”

      “哦?”

      “听他们说,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

      “陈缙玄知道你这么做么?”

      梁时安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问话让武博源愣了一下,随即又好笑地看他,“你觉得他会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跟着你的人,他哪一样不知道?”武博源冷哼一声,“你以为他的心思清白?他将你捆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你?”

      茶田尽头紧挨着长廊处有一棵参天大树,应是常青的香樟树,偶有鸟雀栖居,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梁时安耳边萦绕着清脆鸟鸣,鼻尖传来阵阵清雅茶香,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顾心濯,他人呢。”

      武博源瞥向他,仍是那副慈蔼的笑脸,“好着呢。”

      “放了他,我跟他换。”

      “你跟他换?”

      “怎么,我不值这个价钱?”

      “这不是价钱的问题。”

      武博源见他站起身来,面向茶田,背影颀长清丽,徐徐道:“他手上现在即便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只要给他时间,假以时日——”

      “嘉嘉能等?”梁时安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他年纪不大,脸色苍白,语言发育也相对迟缓,生病吃药对他影响很大吧?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都是白白胖胖的,唯独他,眼睛大的吓人。”

      梁时安双手撑住石桌,指了指他的衣服口袋,凑近说道:“我这里,可是有现成的,要让顾心濯复制这个过程,时间可不少。”

      武博源捏住茶杯的那只手,指腹渐渐变白。

      过了一会,他将拐杖放在一旁,开怀大笑,“我怎么知道你手里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云霖实验室能通过买来的数据研究出前段,就说明实验员是有水平的,给他们看看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还是说…云霖实验室,你已经没有掌控权了?”

      武博源面色一凛,“即便它是真的,这药没经过临床,也不能给嘉嘉用。”

      梁时安嗤了一声,“您还管这些呢,都去绑顾心濯了,说明事态已经没法再拖了,嘉嘉的病,等不了太久了吧?有药就不错了,还临床。”他摇了摇头,坐在长廊边的石凳上,肆意地翘起二郎腿,给武博源分析着利弊:“顾心濯是南山大学实验室的重要研究人员,这个项目是国家重点扶持的,你猜他失踪的后果,你能不能承担的起?”

      “你不过就是想救你私生子的命,闹这么大,如何收场?嘉嘉未来长大了,如何看你?”

      “用我换顾心濯是最好的选择,我没有公职,不承担重要岗位,手里还有你想要的东西,武博源,如果我是你,我就换。”

      梁时安托着下巴,放眼望去天色越来越暗,精致的五官剪影如翻转的山峰起伏,他笑起来别有意味,“那天你斥责武明聿,说什么私生子这话难听,原是你真有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武博源竖起面孔,拄着拐狠狠地敲地,“你还年轻,根本不知道子嗣的重要!”

      “父母爱子之心无可厚非,”梁时安提高音量,根本不在意武博源说的话,“说个准数吧。”

      “你可以留在这,但顾心濯,也必须留下。”

      “你还真是贪心啊,大伯。”梁时安脸上的笑意未减,手指敲击着栏杆,“那你等着吧,到时候找上门的人,你可得掂量掂量了。”

      他起身双手插进裤兜,脸色骤然一变,冷哼一声:“带我去见他。”

      武博源缓缓喝下杯中凉茶,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拐杖,“他不在这,在实验室呢。”

      说完便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拐杖停一步,他的脚就踏一步台阶,走得又慢又稳。

      走到一半的时候,武博源突然回头,“对了,其实你们结婚前,陈缙玄就知道你父亲车祸的始末了,他没告诉你吗?”

      梁时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

      武博源笑了笑,这回他走得更快了。

      梁时安眼见着他一步步走远,背影渐渐隐没在昏暗的长廊。

      那戴眼镜的斯文男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示意梁时安跟着他走。

      梁时安舔了舔嘴唇,喝光了澄黄透亮的茶水,沉着脸跟了上去。

      “梁先生,请。”斯文男停在一间客房前,恭敬地请他进去。

      房间内装修华丽,墙纸和四件套都是暗红和暖黄的色调。

      梁时安走进去坐在床沿边,木着张脸听到房门轻轻关上,房间里的灯也暗了下去。

      他摸索着走到浴室,随意打开了一盏壁灯,那灯在他后脑处亮起,照得他脸色晦暗如墨,镜子中的自己,像头发怒的羚羊。

      千里迢迢从梦里赶来的回忆幻境,在此刻分崩离析,那个梦里的少年终究是又一次背叛了他。

      兴许是身处黑暗的人无法回头。

      梁时安此刻像被钉死在尖锐的烛台上,看不清背后的黑雾。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让那烛台穿透自己,汲取微弱的火光,那蜡烛就是他们短暂的坦诚相待,燃烧殆尽后,只余下漆黑冰冷的烛台,和干透斑驳的血迹。

      烛芯便是那入局的引子,陈缙玄一把火点燃了烛芯,而后百般呵护、千般疼爱,述说着那些灰暗岁月里梁时安并未触及到的爱意,但任凭蜡烛再怎么燃烧,都无法驱散这团若隐若现的黑雾。

      黑雾鸠占鹊巢,夺取了所有的氧气。

      梁时安笑了笑,将脸埋入冰冷的水中,流水冲进眼睛,涩得让人眼泪直流。

      他早就知道陈缙玄有所隐瞒,所以在顾心濯对他说出那些事情,只是想不通罢了,他为何要这么做?

      没想到,棋局在一开始就布好了,而他,自以为是下棋之人,却没料到,一步一步都是“棋子”的自觉。

      梁时安不愿去猜陈缙玄是否有苦衷,又是否有其他谋划,单单再次欺骗便已是事实,又谈何立意呢?

      他只是疼,胸口一阵阵地发紧,像是有人揪出了他的肺,一把扔在了沙漠中。

      为什么呢?

      为什么总是要玩弄他,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自以为是的欺骗,难道他不值得一次真诚的坦白吗?

      年轻时的欺骗只是掌心的一根刺,随着年岁渐长,它会慢慢融入皮肉,只在偶尔触碰到时提醒你,钻心的痛。

      今日不同往日,当赌徒倾尽所有下注的时候,他就只能接受赢这一个局面了,所以当命运又摆了梁时安一道时,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果然又是这样,这种无奈不停地翻涌在他胸口,像是一场滔天海啸找不到出口。

      怨他吗?

      恨他吗?

      梁时安猛地抬起一颗湿淋淋的头,镜子中的他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他想起来了,前年跨年的时候他看过一场皮影戏,那牵线的人物就是这样在一方影壁后面来回走动,时而扬起手臂,时而跟着音乐摇晃起舞,而那嘴角永远都是这般僵硬、刻板,像是一张脱水已久的人皮泡发开后留下的诡异弧度。

      黑雾彻底包裹住了烛光,身处其中的人,找不到出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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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即将完结,番外不定时更新,预计中秋完结。感谢您的阅读,未来将持续进步!现耽也想再尝试一下,目前现幻的预收,有感兴趣的可以点点收藏:《S级任务:鬼王的骨头》《建木》《瓦萝街的街草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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