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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 对,我们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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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像一笼纱,捆住了灯火通明的老宅。
顾心濯和晏清挥手向梁时安告别,“行了,别送了。”
晏清指尖碰了碰顾心濯的手腕,“走吧。”
梁时安靠在石柱上,眼睁睁地看着顾心濯的魂被勾走。
“我说,你做个人吧。”
大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又暗,蝉声断断续续像拉锯子,晏清轻笑了一声,摆摆手,走向巷头,顾心濯面颊绯红,回过神来朝梁时安点点头也跟了过去。
梧桐树下的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他刷着手机,整张脸发出幽幽白光。
梁时安鼻孔里出气,一边往回走一边回陈缙玄的消息。
陈缙玄:有收获吗?
梁时安:算有一点吧。
陈缙玄:算是什么意思。
梁时安脱了鞋屈腿坐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抱枕上打字:今天亲女主了吗?
陈缙玄:……亲了。
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一抹笑,梁时安:做演员真好,亲了这个亲那个。
陈缙玄:拍完我来找你?
梁时安:不是要住在剧组吗?
陈缙玄:想找你亲嘴。
梁时安:吃屁去。
发完这条以后,梁时安就把手机甩在一旁,整理今天搜集到的线索。
顾心濯在旧教案里发现了实验初期的“病毒雏形”,写的很简洁,这意味着实验方向有可能发生过改变。
晏清那边的专业人员给了回复,电脑没有任何隐藏文件。
梁时安双手揪着抱枕角上的流苏,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判定,这桩车祸确实有隐情。
这么一想,梁时安半躺了下来。
头顶是一盏老式吊扇灯,老旧泛黄的玻璃罩子包裹着灯光,旋转排列围成一圈,一共五朵花瓣,中间的花蕊就是吊扇的中心。
这会它正慢悠悠地转动着,发出一阵一阵的风呼声。
客厅一角的电视机里,荒野苍凉的草原风景一闪而过,猎豹埋伏在茂密植被中,露出两只圆咕隆咚的大眼睛。不远处,一群羚羊低头喝水,谁都没有发现这位隐匿深处的猎手。
梁时安来回摩挲手里的遥控器,他隐隐有些不安。
有的时候,梁时安觉得,人这一生,真是短暂又彷徨。
忙忙碌碌一辈子,推进去再拉出来的时候,只是一床灰,挑挑拣拣也找不到生人存活的痕迹,真的很没意思。
他始终记得,父亲躺在棺材里那张灰青沉静的脸,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再多的呼唤和挽留,都无法拦住那一抔火焰窜起几丈高,就这样他的父亲,曾经八尺高的男儿,也只能蜷缩在一个小罐罐里。
真是睡也睡不舒展。
梁时安长叹一口气,直挺挺地横躺在沙发上,耳边猎豹窜起,咬住一只没来得及逃走的羚羊,咽喉喷出鲜血,一片血色中,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头顶的风扇旋出一朵花将他带入深渊。
再睁开时,玻璃渣碎了一地,踩上去咔咔作响。
梁衡倒在窗边,浅蓝色衬衫被鲜血染红,洇开一大片。
他的头垂倒在一边,眼镜歪斜扭曲,少了条腿,没一会就砸在了地上,手心似是被玻璃划伤,血流蜿蜒,流至梁时安的脚下。
他喊:爸爸!
寂静无声。
好像一道隐形的结界,将他和梁衡彻底隔开了。
突然,那手指微微抽动。
梁时安心猛地收紧,死死盯着那只血手。
他向前爬去,不停地撞击空气墙,拳头一个接一个落在墙面,却仅仅只是激起了几圈涟漪,半点裂缝也没有。
他无助地顺着透明墙瘫倒在地,周遭人影攒动,不知是谁的黑影络绎不绝,但没有人伸出手,拉梁衡一把。
眼眶里只剩下半截地面,梁时安倒在柏油马路上绝望的哭泣。
全然的无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得不大张着嘴喘息,像一尾搁浅已久的鱼。
他等来的不是迟到的潮汐,而是成片火海。
火舌瞬间燎起,车框上的绿叶被烫得蜷缩起来,没一会就化为灰烬,飘然落下。
那几根手指却颤抖了起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往手心里握拢。
梁时安整个人僵住。
他缓缓抬头,趴伏在地面上,试图看清楚那手指缝里是不是真的有东西。他往前凑了又凑,整张脸挤在玻璃墙前,五官扭曲,像套了肉色丝袜。
“砰!!!”
巨大的爆炸是火红的灼浪,将搁浅的他推向深海。
他猛地坐了起来,手心底攥着抱枕流苏,浸满了汗水。
周遭——漆黑一片。
只剩下胸腔内的心跳轰鸣。
灯,是谁关的?
梁时安一动不动,咽下一口口水,余光瞥到电视机也彻底黑屏,一个突兀的红点缀在屏幕下方。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他颜色,玻璃窗外的路灯仿佛一片冷雾,悄然迷糊了月色。
梁时安肯定,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心跳。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将微麻的双腿慢慢地支起来,紧紧抓住抱枕护住腹部,眼睛不断地在黑暗中抓取异样。
忽然,“嘎达”!
梁时安呼吸一滞,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
“咳,咳咳,你好呀。”
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像是破锅炉里扔了把沙子,不仅漏风还刺啦作响。
梁时安判断声音来源在楼梯口的角度,他梗着脖子缓缓转向他:“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呵,合着搁这玩文字游戏呢。
梁时安没有回答他,左手掩在身侧,慢慢摸入抱枕下,摸索到了手机,正准备按的时候——
男人站了起来,遮住大片窗外的路灯,高大的身形伫立在眼前,压迫感十足。
“别动。”
梁时安盯着这个黑洞洞的“影子”,顿住,“你想要什么?”
男子嗤笑一声,“想要什么,不如先说你做了什么。”
“那你说说,我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总跟着阿缙?”
阿缙?
“什么意思?”
“他是我的,你能不能别老骚扰他?!”他语调陡然升高,烧开的热水壶一样炸了盖。
哦,原来是这样。
梁时安放松下来,双腿盘在一起,和靠背严丝合缝,他掏了掏耳朵,懒洋洋地开口:
“你是私生粉啊?”
对面瞬间被激怒,“我不是!我喜欢他很久了,很久了!他也是喜欢我的!”
“年初的时候,他跟我说…说要早点睡,说我要少熬夜,不然黑眼圈会越来越重……”
“后来,进组之后,我去看他……他也有对我笑也,他真的很好……但…但是这次又进组之后,我……我看见……”
“看见我们亲嘴了?”
梁时安见他张牙舞爪,声嘶力竭地说些不找边际的话,忍不住打断他,“行了行了,我没时间跟你耗。”
他打开手机,发了条语音:【行了,进来吧,搞了个大乌龙。】
说完,二楼的灯是最先开始亮的,接着是楼梯顶灯,再然后是客厅灯。
顾心濯和晏清从二楼,一前一后地走下来。
梁时安撑着下巴,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形容枯槁,脸颊凹陷,胡茬跟眼下都是一片乌青,兜帽的边缘露出几绺油的发亮的头发。
“哥,这人不是那个啥吗?”
“他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太好。”晏清斜倚楼梯扶手,细细打量了一番。
梁时安见他一脸震惊,眼珠子快要夺眶而出,好心好意地告诉他实情:“对,我们亲嘴了。你看,他还说,待会还要找我亲嘴。”说完,洋洋得意地抱胸看他。
顾心濯:“……”
晏清感叹:“有嘴亲,真好。”
黑兜帽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开始乱转,他抱头痛苦地大喊大叫,额头青筋暴起,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举吓了一跳,都站起来,默契地离他远一点。
晏清皱眉道:“不行,报警吧。”
顾心濯立刻咿咿吖吖点开通话界面,电话还没拨出去,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这个疯子猛地抽出一把刀就刺向梁时安!
被侧身躲开,一刀未中,第二刀紧随其后。
梁时安死死捏住他的手腕,警告他:“你这可是要坐牢的,你想清楚了?”
疯子眼睛里的红血丝爆开,细小的瞳仁嵌在里面像一粒芝麻:“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谁、都、抢、不、走!”
他越喊越大声,唾沫横飞,高高挂起的颧骨快要戳破这副皮囊。
眼见着这疯子力气越来越大,梁时安快要摁不住了,晏清从他斜后方赶来:“撑住!”
“铿!!!”
铁锅猛地砸在疯子的后脑勺!
“对对对,老洋楼这里,43号43号,快来!持刀行凶啊!入室杀人!!!”
顾心濯打完电话回头,那疯子被狠击了一记丝毫没有颓势,怒目圆睁,像是要把梁时安吃了!
梁时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晏清的铁锅每一下都精准的要命,打地鼠一样框框作响,但这疯子力气大得要死,梁时安被他越推越后,瞥了眼沙发靠背,马上就要退无可退……
顾心濯大喝一声,拔起脚步冲了过来,直直地撞在兜帽的侧腰上,整个人被撞飞,狠狠地摔在了花瓶上。
“哐当”一声!瓷片散了一地。
三人齐刷刷地喘着粗气,梁时安揉着手腕骂道:“力气真大啊。”
顾心濯拉着两人退到楼梯口,警惕地看着那一坨一动不动的黑团,颤声道:“哥,你说……他不会死了吧?”
梁时安瞄了眼瓷片,拍拍他的肩膀,“没血,死不了,可能是晕了。”他指着大门旁的另一个花瓶,“就是可惜了这个花瓶,现在好了,成孤品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错的闪光停在了大门前。
梁时安捂住面庞,松了口气。